月光深沉的落在旷野上,将无垠的原野映的蒙蒙亮。
“簌簌簌……”劲草倒卷,拨开乱丛,一道金光如疾电般闪过,带起了阵阵腥风!
“吟!”龙吟声响起,赤红色的庞大身躯自远方轰然踏来!带着滚滚烈焰,仿佛要生生灼开了云层!
“吼!”“嗷呜!”“哞!”……
仿佛是在回应着君王,无数的兽鸣声在旷野中此起彼伏的响起!黑潮如水,煞气掩月,一望无际的原野上,奔腾着经久不息的轰鸣声……
……
“呃……呃,嘶……”苏眠疲惫的睁了睁眼睛,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窗外的亮光洒下,将眼前映的透亮!
“我这是……在哪?”强撑着坐起,胸口猛然传来一种压抑感,苏眠整个人忍不住开始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好难受……”
“难受是不假,但你小子也成了银城的大功臣了!”雄浑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苏眠费力的扭过头,一张毛发茂盛的大脸顿时出现在苏眠眼前!
“咳咳,老秦?”
秦昊脸色一僵,恶狠狠地啐了苏眠一口:“奶奶的!叫声前辈或者叫声老师行不行!老秦是你丫小屁孩叫的?!”
“咳……咳咳,花……咳,花花。”
“其实我觉得老秦这两个字挺能体现我的沉稳的。”秦昊抽了抽嘴角:“还是叫老秦吧……咱俩,谁跟谁啊……”
“我,我这是怎么了?”苏眠动了两下,只觉得全身都火辣辣的痛,虽然表面上一点伤痕都没有,但仿佛全身的肌肉和骨骼都被扯烂了一般!
“不知道。”秦昊揉了揉鼻子,尴尬的笑了笑:“我跟你一起送来的,只是听他们说你破了整个结界,具体情况我一点都不知道……”
“哎,你看!”秦昊比量了一下胸口,苏眠清楚地看到一道小臂长的伤痕,依稀可见翻卷着的肉皮和新长出的粉嫩肉芽。
“看我牛哔不!硬生生扛了一个血樱级杀手的一击,就差那么一点她就能杀了我,哈哈哈……”秦昊豪爽的笑着,嘴里说的漫不经心,但苏眠却能敏锐地感觉到当时战斗的惨烈!
秦昊的防御他见过,硬抗顾随风含怒一击,毫发无损……而秦昊口中说的那个血樱级杀手,竟然能正面破开秦昊的防御!然后,一击差点扯碎秦昊的胸膛!
何等的杀伤力!
这可比自己碰到的……等等,那个杀手!
苏眠瞳孔猛然紧缩,一道道画面开始在眼眶中流转着!喷薄而出的狰狞火球!诡异的灵性术!还有这个!这是自己脱力后到在地上的画面!掏心……黑袍……绷带……这个人,到底,是……谁?
“小子!哎!小子!”秦昊呲牙咧嘴的扯脖子喊了起来,胸口的伤痕起伏着,显然是初愈。
苏眠晃了晃神,漫不经心的随口敷衍道:“干嘛。”
“你还记不记得你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怎么?”看见秦昊一脸神神秘秘的样子,苏眠眼皮微抬,整个人懒懒散散的靠在床头,对着雪白的墙壁发呆。
“我听说就在你被发现的旁边,还躺着一个红馆的杀手……胸口炸开了一个碗大的窟窿,心被掏了,被人吃的只剩一半……”一阵清风从窗口掠过,吹袭着苏眠的面颊,寒气逼人!
“吧唧……吧唧……”一阵咀嚼声陡然从脑海深处的记忆中传来,月光下,黑袍人的脸被映的朦胧一片。但苏眠可以想象得到,这层面纱后的那张脸!
血腥、残暴、狰狞、病态……
“嘶……”深深地打了个寒噤,苏眠猛然从回忆中清醒!
“还有就是……”秦昊说到这里,陡然脸色微沉,情绪仿佛溢满了胸膛,即将喷薄而出。
“吱呀。”牙酸的推门声响起,苏眠扭头望去,陡然发现一个长得和顾随风极为相似的年轻人一脸笑容的从门外推着一个轮椅进来。轮椅上,坐着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的男子,湖绿色的长发、一米八五的个头,苏眠百分之百确定,这是顾随风无疑!
那……眼前这个一脸和煦的年轻人是……
“唷,早安啊。”那人笑了笑,打着厚厚石膏的右臂在空中挥了挥,让人由心的感觉到一种温暖。
“乱云,你弟弟的事情我很抱歉……”秦昊一脸黯淡,脸上的茂盛的毛发不住的抖动着:“如果我们当时再快一点!就差了一点……随风他就……”
“没事的。”那被称作乱云的男子脸上渐渐收敛起笑容,变得如霜雪般寒冷:“有个不听话的弟弟的确不省心,但也不代表随便有人能欺负他!”
拍了拍秦昊的肩膀,顾乱云眼神悠长的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孽龙种……我会让他们血债血偿的。”
苏眠看着顾乱云,晨曦洒在他的脸上,喷薄出无法言喻的热血与正气!甚至,就连苏眠浑身的血脉也仿佛被感染了一般,奔腾在血管中,微微的悸动着!
“唔……唔唔!唔!”突然顾随风在椅子上不停地乱扭了起来,眸子里透着无法言喻的愤恨,死死地盯着顾乱云!
“随风……这是怎么了?”秦昊诧异的看着顾随风,只觉得他的反应过于激烈了,甚至像是被活活逼疯了一般!
“唉……”顾乱云重重的叹了口气,深沉的眼眸看着顾随风良久幽幽的说道:“大夫说他的左臂和两腿膝盖粉末型骨折,生生的被震成了齑粉,这辈子,怕是只能在轮椅上……”
齑粉!
苏眠浑身一颤!
顾随风那张带着几许玩世不恭的脸庞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狂傲!邪魅!整天晃着一副臭屁的表情!一点一点,那张脸与现在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缓缓重叠……
苏眠不知道什么叫做残酷,但他现在知道了。
骄傲如顾随风,也落得一切都被剥夺,只能在轮椅上渡过余生的下场!这个世界……果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善良可爱。
“唔!唔唔……唔唔!”顾随风剧烈的摇动着,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听懂他的话,他努力的嘶吼着,但周围人却都以为他被生生逼疯了。
没有人,会仔细倾听一个哑巴的陈词。
这是顾乱云对他说的。
等到这一切如实发生的时候,顾随风才深深感觉到一种无力的感觉!他剧烈的摇晃着轮椅,希望引起别人的注意!
杀了顾乱云啊!杀了他啊!杀了这个恶魔!
“你们好好养伤吧,估计我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去前线了,我先推这个让人头疼的弟弟回去了。”顾乱云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宛若冬日的一抹暖阳,转过头走向顾随风。
一步……一步……一步……
这个挂着微笑的恶魔离自己越来越近,顾随风如同一个溺水的人一般,难受到不能呼吸!
“唔……唔唔!唔!唔!唔!”
“还真是让人头疼啊……”顾乱云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推着“唔唔”乱叫的顾随风缓缓离去。
“吱呀……咣。”房门被重重关上,整个房间又恢复了安静,苏眠轻轻靠在床头,眯着眼看着顾乱云离去的背影,轻轻笑了笑:“顾随风他哥,貌似和他关系蛮好的啊……”
“是啊。”秦昊心中的那抹忧愁仿佛更凭添了许多:“乱云和随风从小父母就故去了,两个人互相扶持,一路跌跌撞撞成长了起来。乱云怕他弟弟遇到危险,特地责令顾随风没有到大魔导士巅峰,不许出来。可谁知道……遇到这样的事……”
良久,秦昊长叹了一声:“唉……如果我当初不告诉顾随风……那么……”抓了抓头发,秦昊整个人都低沉了许多。
“每一个敢于直面危险的男人,都是勇士。”苏眠紧紧盯着秦昊,琥珀色的眸子泛着精光:“别这么侮辱他。”
“呃……”秦昊闻言一愣,胡子好笑的抖动着:“真是看不透你,明明是个半大的孩子,每次说的话却都很有道理……真怀疑你是不是身体里住着一个成熟的灵魂!”
苏眠翻了个白眼,连蠢得像头猪似的秦昊都能猜到他体内有个成熟的灵魂,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睿智、太明显了?
……
“我说了,每人会仔细倾听一个哑巴的陈词。”顾乱云轻轻地推着顾随风,走在医院的小道上,林荫洒下,一片清新的空气划过鼻翼,让人惬意无比。
“怎么,不想跟我说话么?或者,跟我没什么好说的?”顾乱云语气依旧轻柔的像一块软绵绵的棉花糖,看向四周的景色,眼中充斥着化不开的温柔。
“你啊……就是不让人那么省心。”顾乱云突然停住了步伐,碧色的眸子迎着阳光轻轻眯起,透着宝石般剔透的光泽:“我亲爱的弟弟……我记得你喜欢颜若凰那个野丫头吧。”
“那种女人有什么好?一点温柔都欠奉……”抬了抬食指,顾乱云像是找到了玩具一般,眼中陡然迸射出欢喜:“不过既然你喜欢,就让她给你陪葬好了。”
“唔!唔唔!唔,唔唔……”顾随风透过绷带,锐利的眸子狠狠地盯着顾乱云,似是恨不得把他吃了一般!眼中带着**裸的杀机!
“啧啧,好可爱……生气了。”
“呵……”长呼一口气,仿佛在空中卷起了一阵幽风,周围的温度陡然降了不少。
“你不喜欢么?那我让她提前上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