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安塘一个没反应过来,差点把手中的抹布甩出去。也不再擦拭那松木牌子了。回头一个瞪眼。
“是那太安候府的采购菜蔬的管事柴信。”陈巧嘴这才慢慢悠悠的把话说完了。
”胡闹,“安塘一听是柴信,更是火冒三丈,”不可能,别说是我,就连我那闺女也不可能同意的。”
“这,你看安小神医,前几日不是在街上打了那柴信一耳光,人家不也没来追究,反而看上了安小神医,这柴信二十出头,侯府任职,他爹又是个侯府教习,他娘的祖上也是读书人家,知书达理,不说家财万贯,也是一辈子吃喝不愁,只要能沾着侯府的光,那可是天大的福气,你个老头子咋就不惜福呢。”陈巧嘴也是急了。怀里可有二十两银子没揣热乎呢,这事不成,那可就又回到姓柴的手里了。
“这事别提了,不然我可给你翻脸。”安塘这次可是不动声色,似是在爆发边缘。
陈巧嘴一看触了霉头,嗫嚅也没敢往下接,摆摆手就走了。
阿宁正是看了一场好戏,才想起来自己是来请人的,两步上前,十分恭敬道:”安医师,我家师傅请您去看一位病人。“
鹿俊刚吃了些东西,感觉精神好多了,药童刚把餐盘收拾走,只听得几人脚步声。
“安医师请。”
安医师?黄鹂鸟?鹿俊探头一看才看到一名老者进得内堂,虽说是佝偻着腰,脚步扎实,而那一双眼睛倒是十分清明,旁边跟着王鹊,侧身引路。
“又歌,快些来。莫要再围着那几朵牡丹看。”老者转头唤到。
“又歌若是喜欢,我便差人将这几朵牡丹,移栽到贵府去。”王鹊倒是一点都不含糊。顺口也不用那安医师的称呼了。
“知道了,还是不用了王医师,还是不夺人所爱了。”
听声如黄鹂之鸣,甚是悦耳,话音未落,内堂又进来一个白色身影,恍惚间,鹿俊脑中突然跳出一句“似是故人来”,头戴山河巾,白玉做帽正,网住了一头青丝,面似暖玉,双目如电,薄唇略宽,嘴角含笑,微微上挑,一袭白衫,棱角分明中又有娇柔之色,肩上一红木药箱,右手虚扶,纤纤手指,似是隐于袍袖,女儿身学做男人打扮,又丝毫不掩芳华,门前一立自是一股英气逼人,不知何故,鹿俊突然想起看过一本书中有一奇女子,想来若是真人,定与她有五分神似,那奇女子名为轻眉,取自“看轻天下须眉之意”,这番打量,虽未交谈,鹿俊却已经给她人冠上了五分“奇女子”的称号。
“鹿公子,这位便是安塘安医师,对精神之疾颇有手段,不如让安医师看看。”王鹊提醒道。
“奥,好。”鹿俊回过神。
“又歌,把药箱拿来。”
又歌?安姓,原来她叫安又歌。
安塘也没问过鹿俊,接过脉枕,拉过鹿俊的左手,二指覆脉,就在那闭目坐定了。
“师傅,师傅,卓大人来了。”外面药童有急急忙忙的跑进内堂,安塘一听卓厉前来,不由手指一颤。张开双眼转头正好看向进的内堂的卓厉。
只不过卓厉这次是孤身前来,并无随从。
“卓大哥,”鹿俊理应先出声。
“可感觉好些了,“卓厉问道,同时又向王鹊和安塘打了招呼,目光移到安又歌身上也是顿了两秒,点了点头。
“现在感觉就没事了。”
“那也得休养几天。”卓厉转头又向安塘问道,“不知这位是?”
“小老儿安塘,见过卓大人,听王医师说这位鹿公子有些癔症之病,而小老儿在这方面又略知一二,所以,不才前来诊断一番,这位是我女儿,安又歌,又歌快见过卓大人。”安塘面对卓厉反而比起忘却多了些镇定,礼数周全。安又歌却也是随着男子礼节,向卓厉拱了拱手,“见过卓大人。”
“不必多礼。安医师,那你看我这兄弟癔症之病严重不严重,“
“卓大人,恕小老儿之言,鹿公子在我看来,并无癔症之病,”安塘一言讲出。让卓厉喜中仍带三分疑问。
王鹊倒是有点眉头一挑,这安老头行不行,诊个脉就能确定了,这精神之疾想来无迹可寻,不管是神医庸医都很少有在这方面下功夫的,一是,癔症这东西本来就是一个众口铄金的说法,说你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但是王鹊行医多年倒也真是见过一些似是有些癔症征兆的人,说话疯言疯语,不切实际。
卓厉似是欲言又止,示意鹿俊稍作休息,把安塘叫到了门外。低声说道:“这,医师如此断定?我这兄弟,连我大周朝年号都不记得,更是自己何处来,何处去都含糊不清,刚见到他时,身上穿的衣服不管是剪裁还是布料织法,也是我从未见过的。“
”这卓大人并不需要紧张,人这最紧要的地方就在头颅,捉摸不清,听你说鹿公子的症状可能是突遭大难忘记了一些事情,过一段时间调理就好,我观其脉象,虽不强劲,但异常平稳。绝非是有癔症之病的人。就我这女儿,前些日子摔伤了,昏迷数天,醒来也是有点说胡话,几日调理反而都说是摔出了天眼。“安塘倒是拿起了闺女做例子。
卓厉看向安又歌,气度不凡,卓厉也是第一次发现在这太安城中所见到的人中,还能有女子担得起这词。还未张口,倒是那安又歌先发问了:“卓大人,你说,,这鹿公子连年号都记不得,还说胡话,说了什么胡话你还记得吗?”
“这,好像初次见面,我这兄弟还问我说是不是用了古龙?我想着古龙或许也是神龙的一种,龙乃皇家之物,怎么能用于我等。促膝长谈后,我才发现我这兄弟对宋亡之后,我大周朝的事一无所知,虽然四书五经不是很熟悉,但是也能称得上是见识不凡,此等疯言疯语应该不是他能说得出来的。”
“古龙?”安又歌嘴里念叨了几遍,更是从开始的震惊转到了惊喜。
“姑娘知道这古龙是何物?”卓厉看安又歌有些不一样。
“不,不知道,我只是听到这古龙一词,感觉甚是好听。还望大人恕罪”少女脸色泛红,有些不复之前的气定神闲。
卓厉倒也没在意,“安医师若是如此断定,那我就放心了,这调理之法,可有什么讲究。”
少女倒是插进话来“只需每日多出去走走,正常饮食,不要再受什么刺激就好,精神调理讲究一个平和。”
“我这女儿就是这样好起来的,她在这上面比我要内行。”安塘也是开了句玩笑。
“那这样就好办了,多谢两位医师了。”卓厉笑道。
”无妨,医者不是因治人伤病而喜,而是因天下无病得欢。“
“安医师此话当与天下医者共勉。“卓厉杀人无数,戾气也盛,平时更是手不释卷抵消煞气,对胸中有抱负之人更是另眼相待。
既然无事,那医馆这地方还是少待为好,告别了王鹊和安氏父女,鹿俊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卓厉也租好了客栈,说是先住下,几日之后再行安顿。
鹿俊谢过了卓厉,其实只能算是萍水相逢,阴差阳错的替他挡了暗器,虽然不是出自鹿俊本意。见了神医,经了病患,又留下个不小的人情,鹿俊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一切都非我所愿,但是何不如看看我能在这个世界混成什么样子,不属于这?不也看过了这里的月亮和篝火,见了奇女子而不免自惭形秽。
换上了一身士襕衫,圆领大袖的,穿起来真是有点不适,屋子里火烛摇曳,着实是有些昏暗,并没有自己看的古装剧里面一支蜡烛就能把整间屋子亮如白昼。
鹿俊嘴角泛笑,甩了甩宽大的衣襟,拿起桌上的方巾,这称呼还是从送衣服的小厮哪里听来的,从方巾名称到衣服穿法,问的那小厮都要反问他是不是个读书人了,襕衫方巾,折扇玉坠,这可是读书人的四件宝啊,就算装也要装像点啊。
房间里铜镜树立,看着有些不习惯的投影,倒还有两分人雅士的风格,折扇一甩,横于胸前。
客栈的地方是在巡狩府不远,戌时三刻,宵禁基本要到时间了,其实也就晚上不到八点,着实让鹿俊有些不太习惯,但是在这有没有什么娱乐性的东西,电脑网络,这些自己以前都离不了的东西,都变得有些遥不可及。
娱乐性的?鹿俊不禁有点想到点这前世难得一见的勾栏瓦肆之地,男人恐怕都会对这兴趣高昂的。难道要去转转?突然脸色一惨,囊中羞涩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心思还没转完,只听得一阵敲门声。这么晚?卓厉?还是乔巍?自己恐怕就认识这两个人吧。
“鹿公子,小女子安又歌,有事相商,不知可否方便?”外面声音如黄鹂婉转,深夜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