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想说的是?”
“这里没外人,我就直说了。(.l.)裴亓京你知道吗?”
“裴姐姐……”这个人,永远是他的死穴,他从来不敢在青墨的面前提到这个人,没想到他今日居然主动提起,他不得不慎言。
这之间的缘由,杨勇并不是十分明晰。
关于裴亓京,他唯一知道的是裴亓京是要叫皇后一句婶娘的,江都裴家,多年来也是依附独孤氏所立。无论是多年前惨死的独孤信,还是如今权倾朝野的皇后,均以裴家巨大的消息脉络为依托,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楼兰一难,裴亓京死里逃生,以为丧了青梅竹马的她五年里撑起整个裴家,成了扬名天下的“千金一笑”。
其实杨勇知道曾经的她,是清丽笑容从未离开面容的明媚少女,她精于乐舞,惊鸿一起,如一朵盛放的曼珠沙华,令无数西域的舞者甘拜下风。
青墨抿了抿干燥的唇,饮了口姜茶:“她一直在查多年前与晋王共同降生的那个婴孩。是皇后让她查的。”
“这个我知道一些,但不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眉目吗?”杨勇诧异道,“难道这一次……?”
“大抵是上一回家宴的时候,有了眉目。”青墨搁下姜茶,目光落在斜窗旁阳光打下的一方光影处,明明暗暗,幻生幻灭。
“你是说……那个人。”他细细想来,好像也只有一个人年纪相仿,可那个人是多么狠厉的存在,既然与杨广同胞,若是助了杨广,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一个‘简朴’的军功晋王已经不好对付,再加上一个如此这般的镇国将军,他这个费心保下的东宫之位,只怕是如挂悬崖,摇摇欲坠。
“且不说那女人素来不喜欢你,皇帝又只听她吹的枕边风,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你的昭训生了个大胖儿子。所有的不讨喜都挤在了一起,若不是泥利不知着了什么魔宿在扬州,只怕你这东宫,不久就要换个人来住。”青墨一句一句如利刃一般地割在杨勇心头,这些他岂能不知晓。
前些天,云氏那个蠢女人居然还趁着请安的机会让皇后给自己的儿子赐名,皇后双目紧闭,半天在烫金的生宣上写下一个“裕”字。
东宫之家,本就足禄丰裕,又何必苦心孤诣一个“裕”字。
杨勇的眼神中渗出淡淡的悲切,长袖善舞、斡旋争斗,这一刻竟感到深深的无力和疲惫从胸中涌出,无处可去。
他起身给青墨又倒了一盅姜茶:“兄长看来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了,本宫愿闻其详。”青墨在他耳边低语一番,杨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唯有此法?”
“对,唯有此法。”青墨慎重而又慎重地点了点头。
出去探听消息的丫头迟迟方回,高良娣等得心焦说话声音大了些,把睡着了的公子裕吵醒了。云昭训手忙脚乱地和奶娘一起哄孩子,她讨得无趣,便悻悻走了。
丫头回来报的是:“太子正在接待一位江南来的客人,那人面容清俊,穿着清雅贵气,太子于他似乎是十分尊重。”
“唔,那想必是烟雨阁的青墨先生。他不是很早就离开京城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云昭训大抵知晓这个青墨同杨勇之间的利害关系,却也不是十分明晰,她只记得上回她代替杨勇去臻舍竞拍宝贝的时候,似乎有听见过这位先生的声音。
但当时都在屏风之后,她并没有听得十分真切,因此也就未曾禀报。
丫头细声细气地回道:“奴婢在屋子外偷听了一会儿,虽然没有听懂他们说的什么,但依稀听到一些武林大会、四星照月之类的事。奴婢想,大抵是此事重要,所以先生特地从江南赶回来同太子殿下商议把?”
云昭训不做声地心底盘算了一番,她的确听闻朝堂上有些风声,要借着这武林大会挑选一位镇国将军出来。
朝臣们蠢蠢欲动,纷纷往各大门派中安插自己培养的人,并向各大门派施加压力,以防万一。
不过,此次帝后据说要亲自前往扬州,看来此事非同小可,怪不得太子都已经开始算计上了。
“你怎么回来了!”云昭训突然玉手在桌上一击,“你去盯着太子,他去哪儿了!”
云昭训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那丫头离开之后,他便往璎珞殿中去了。只是行至宫门口时,却不知晓第一句该如何开口。
这几日,她的身体应该好些了吧。
还在门前犹豫的时候,璎珞的贴身婢女苏珂恰好端了一盆刚用完的粥碗推门而出,却一时间瞧见在门口徘徊的杨勇,一个手抖把粥碗碎成几瓣儿。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苏珂忙蹲下身慌乱地收拾着碗的残骸,却听闻殿中传来一句明显有了几分力气的询问:“阿珂,是何人来了?”
“是本宫。”杨勇收起脸上的迟疑和不定,换成一副淡然地容颜,手背在身后,走进了殿内。
他知道,若是他诚意来求她,她必然是不屑的,在她心中自己早就成了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奴隶,甚至可以为了讨取皇后的欢心,装成与璎珞琴瑟和鸣的样子。
只不过后来与云昭训的惊鸿一瞥,让他的收不住自己的‘真心’,为了让别人上位,他的确是可以对她痛下杀手的。
替罪羊只是他们之前的那个孩子,如今轮到她了。
这些都是杨勇不用想都可以知道的,璎珞的心底里深沉地绝望和怨恨,见来人是他,璎珞立刻面上结起了寒霜,冷冷道:“你真是空啊,空到要踏足我这风华殿。”
“瑾儿,你看到我不高兴吗?”他看着轻松,却字字剜上自己心肝,痛断寸肠。
与其让她觉得假惺惺地更遭厌恶,不如做出她想象力的恶人姿态,反倒叫自己不内疚一些。
果然她比较受用自己恶的一面。
璎珞坐在案前没有起身,她甚至看都没有看杨勇一眼,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何事?”
这一问倒是叫杨勇一时语塞。
他自问平时长袖善舞,能言善辩,到了她跟前却口舌木讷起来。
“本宫想邀瑾儿一起前往扬州,共赴武林盛会。”他清白的脸上露出挑逗的笑容,目色**地将案前的女子轻轻搂住。
璎珞挣开他:“你别碰我!”
“你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举动,我都觉得无比的恶心!”璎珞咬牙切齿地后退道,“太子殿下,这风华殿该换主人就赶紧换,别以为你不再让人给我送那毒药我就会感激涕零地跪谢您的不杀之恩,我元璎珞,今生今世被你所毁,若有来生,我必定一寸一寸地让你偿还!”
杨勇心口一紧,压住涌上喉头的血腥,笑道:“若有来生,我必定不会劳瑾儿费心,我必自行了断,以解你心头之恨。只是这一次,武林大会,帝后都会同去,你若是一起去了,母后岂不是更加欣慰,你这太子妃的位子,不也更稳固了嘛。”
“到时候,无论我和别的女子生多少个儿女,你一个都生不出来也无妨,你照样是你的太子妃。”他慢慢把璎珞逼到屏风后,璎珞无路可退,一个踉跄被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气息虚浮间,又道:“你以后也会是我的皇后,无论如何,皇后都是你的,你难道不应该感激我,感激二圣吗。”
那一吻,却让璎珞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出的不可遮挡的病魇的气息,她轻推开他,冷笑道:“原来如此,我若是去了,皇后会更喜欢你,你的太子之位才会更加稳固吧。”
“说到底,若是母后也喜欢云氏,我早就在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吧!”
杨勇抚过她的额发,目光越发轻佻:“哎,话也不能这么讲,多伤情分。再者说,母后只喜欢你一个,她永远都不会喜欢云氏,这不就行了嘛。”
璎珞再次打掉他的手,偏过头去:“我不会去的,殿下请回吧。”
早就料到她有此言,杨勇娓娓道:“别急嘛,我话还没说完呢,这么着急下逐客令作甚。瑾儿,你可知道这次武林大会,陛下是要选出一个镇国将军的。依我估摸着,大抵能赢得那几位里,有一位可是你故人的哥哥。”
璎珞一怔:“你说什么?”
“你忘记了吗,我那位弟妹,她有一个哥哥,叫做烛小卿。这个人,你不会没有听过吧?”
“绯衣六道,冰瞳烛小卿?”璎珞当然有所耳闻,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被人间敬畏为白起再世的****魔鬼,竟然会是萧颍的哥哥。
她曾记得萧颍多次提起她的哥哥,她自幼替他用草药沐浴,二人同枕而眠,同案而食,她的这位哥哥,似乎视萧颍为事件瑰宝。
云阖殿上,那一袭绯衣如神明降世,视落日门的那位修罗公主为齑粉。却在萧颍中毒倒地之时,不顾一切地唇口相依,吸走她体内的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