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药的香气弥漫。
何晟站在沉睡的秦锦烟身旁,那张俊朗的脸上乌云密布,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心情比外面的黑夜还要晦暗。
娇小的女人静静躺着,暗蓝色土布被子裹着她毫无生气的脸,像东洋人的布偶娃娃。徐大夫妙手回春,她苍白的唇已渐渐回复血色。
从来没想过,那个活泼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会变成今天这般孱弱。
那时候何晟和秦锦烟订了亲,双双被父母送到帝都念书,未婚夫妻的笑话经常在同学中流传,深感没意思的两人常常在校园见到都彼此躲避着绕道走。
也不知教授有心还是无意,那一年校庆竟然安排他们去演出新话剧。何晟演哈姆雷特,秦锦烟演奥菲利亚。排练的日子艰苦而悠长,也不知是不是太辛苦,秦锦烟因此常常流鼻血。
终于有一天,拿到剧本的二人发现:要拍吻戏。
“何晟别难为情,吻的又不是别人!”
身穿维多利亚时代戏服的秦锦烟闭目躺在鲜花丛中,奥菲利亚已经“死”了,深爱她的哈姆雷特王子要送上最后的吻。那花丛中娇艳欲滴的少女,看得何晟浑身不自在。
凑过去、又凑过去……忽然之间,耳边传来蚊鸣般的声音:“你在为难吗?”
何晟定睛细看,秦锦烟依然闭着眼睛,嘴唇微动。他胸膛擂鼓一般:“才不会。”
“如果你停在这里,就没法完成教授的期望吧?”纤细柔荑轻轻举起,扳住少年刚冒出胡茬的脸,往下一拉——
同学们都欢呼起来,何晟费力抬起头,嘴巴红肿、恼怒地瞪着身下不到一寸远的人,光看眼神他就能把秦锦烟活活吃了。
秦锦烟手拿胶布,猫眼弯成月牙:“瞪我干嘛?快感谢我。”
当年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那时候以为她常常流鼻血是水土不服,其实身体已经出了问题了吧。帝都干燥的气候,她一定很难受,可她却每天都那样快快乐乐地陪在他身边。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地撞进何晟心里,加上徐大夫的话,虽然他只是叙述,恐怕谁都能够想到,那时秦锦烟的深情和无望。
她之前深爱他,他却刻意地遗忘着。
“林姆妈,去叫阿明回公馆,带点补品过来。”何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脸沉如水,一个字一个字吩咐,“跟高管家说,照小库房最贵重的拿来。”
徐大夫带着助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东方第一缕曙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点点微尘在半空中飞舞,静谧安宁。
手指不经意地抚上巴掌小脸上,肌肤像上好的羊脂,细腻光滑。再向下滑,更柔软的地方就是那小小一点的红。岁月和苦难没有给这个女人带来憔悴,反而越发的光芒夺目。
忍不住弯下腰去,轻轻点一点那柔和的芬芳。
身后突然传来徐往的轻声咳嗽:“何太太康复指日可待,别的事情回到公馆再做不迟。”
老人家一辈子在乡间长大,个性又耿直,见不得城里人摩登的亲昵举动。
“咳……”
何晟直起身子,目光似有若无地在那张白玉生烟的小脸飘过。谁做“别的事情”了?他对秦锦烟做了“别的事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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