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出南海城,到了郊区。西装男一直绷着的脸才放松下来。这一放松,他再撑不住,伏在方向盘上哈哈大笑。
严司令转头对空无一人的后排座说:“你现在可以出来了。”
后排座的白色垫布一掀,秦锦烟在底下爬出来,边整理头发边说:“麻烦把我载到省城去,谢谢。”
严司令:“……”
西装男:“……”
秦锦烟说:“我的小毛驴没有跟上,现在估计早就充军了。”
严司令:“……”
琉璃眼眯起,西装男嘴角抽搐。
秦锦烟继续说:“四个轮比四条腿强,不是你说的吗?”
“……”西装男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爆发大笑。最后还是严司令拍了板,“好。”
西装男愉快地答应着,踩下油门。车子还没开始撒欢,后面油门声轰隆,追上好几辆车子。当先一辆车子一个使横,拦住了他们的小汽车。
满面寒霜的何晟在车上跳下来,他一身黑色戎装,整个人英姿勃发,长腿迈着大步,来到车子前面。只扫了一眼刚掀起后座垫布的秦锦烟,何晟冷声说:“高管家,把太太从严司令车上请下来!”
高管家?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家总管?他居然会离开何公馆?秦锦烟还没惊讶完,车门打开,高管家本人的脸露出来,还带着好几个同样一身戎装的军官。盯着她苍白的小脸,高管家柔声说:“太太,请跟我们回家。”
“我不!”秦锦烟脱口而出,她才不要回去。可当她转头看着何晟那几乎要杀人的面孔时,又迟疑了。这家伙心狠手辣,要是自己不回去,会不会连累到好人?
在场所有人都屏声静气,就连西装男都严肃起来,挺直腰板坐在驾驶座上,修长白皙的两手紧紧握住方向盘。秦锦烟眼睛再向下滑:西装男的右脚,已经踩在离合上。
何晟声若寒冰,一字一顿说:“请太太下车!”
西装男眼神向后一滑,秦锦烟读懂了他眼内的询问,轻轻点了点头。
——“你是他老婆?”
——“没错。”
错愕夹杂着失落,在西装男眼中一闪而过,快得仿佛幻觉。
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严司令悠悠地开口了:“这位想来就是大名鼎鼎的何行长了?”
何晟身份复杂,外头人对他的称呼很多。总体来说分两大类,第一类是跟他们何家有过交往的,一般叫他“何大少”;还有一类是跟他本人有利益往来跟何家毫无瓜葛的,一般叫他“何行长”。
何晟目光这时才从秦锦烟身上分出一丝来,转向严司令,点头确认:“正是在下。严绍钧司令,何某久闻大名。”
几十道滚雷在秦锦烟头顶炸过。
严绍钧,军阀中的军阀,在辛亥革命以小鬼身份出道,军事天才。是最年轻的中央直下两省司令,新近打赢了好几场硬仗的关中王。那西装男一直“小哥”长、“小哥”短的,原来不是“小哥”,是“绍哥”!
“哪里哪里,行长在金融界以一人之力抗衡德、俄、日、英、法五大列强,严某一介武夫,一向十分佩服。而且,尊夫人聪明过人,严某更加十分羡慕。”
西装男压低声音道:“绍哥,我一踩油门,咱们就能冲过去。”
严绍钧还没说话,秦锦烟已经发了声:“不可。”
严绍钧和西装男双双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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