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何晟也不是什么需要人安慰的柔弱人。他沉默半晌，目光始终离不开那团黑红的血肉，最后转过头去：“把她妥善安置好。”

　　原本林姆妈只想把它烧掉了事，得了何晟这一句，顿时改了主意。一叠连声说：“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她又叹气说：“这孩子没福，就这么没了。否则托生在这样人家，有这样父母，在这世道该是多么大的运气！”

　　何晟淡淡道：“是吗？我倒觉得是我没福气。”

　　林姆妈一窒，闭嘴不敢再说话。

　　何晟挥挥手让林姆妈退下，这时里头的下人也都三三两两散出来，他自己绕过屏风，里头只剩下常满和阿花两个。阿花听见脚步声，抬起眼来见是他，哽咽着叫了一声：“大少。”

　　何晟皱眉：“哭什么。”

　　“太太她……她又受苦了。”

　　纵使一旁的常满使劲给阿花打眼色，阿花还是忍不住悲容满面。何晟心中一阵难过，患难见真情，只是认为她们在下人房曾经住在一起，比别人亲近些，不想这份情谊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深厚。他柔和地说：“没事，有常满在，她身体不会有大碍。”

　　“可是，徐大夫之前就说过，太太体质很难怀孕。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又滑了胎……太太以后，还能不能有孩子？”

　　阿花担心没有子嗣会影响秦锦烟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虽然已经是民国，但是在当时的大户人家中子嗣仍然是头等大事。

　　何晟斩钉截铁地说：“没关系，如果生育对她有危险，那就不生。大不了去过继一个。”

　　阿花和常满都震惊地看着何晟。

　　且不说何家百年大族，子嗣是在家族立足的根本。何晟自己也是家私亿万，说不要孩子就不要孩子？常满在后宫中呆了十几年，自从嘉庆往后，爱新觉罗氏就子嗣艰难，每天见到听到都是后妃处心积虑怀龙种的明争暗斗，头一回听见这样身份地位的男人愿意主动不要孩子，整个三观都要坍塌了。

　　“现在新时代了，没有子嗣也没什么。”何晟坐到秦锦烟身边，她刚喝了药，正沉沉地睡。潋滟黑眸盯着那眉眼文秀的睡容，充满柔情，“她吃过太多苦，不应该再为了别的事再受罪。以前原是我的错，以后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常满从震惊变成莫名其妙，阿花却明了了什么，嘴角流出一抹笑容。她扯扯常满衣袖，二人悄悄退到外面。

　　何晟伸手进被子底下，握住了秦锦烟的手。

　　她的手永远都那样冰冷，近期因为画图纸画多了，虎口有了薄薄的茧子。

　　五年前，这双手拉着他的裤腿，说：“何晟，我爱你，你带我走。”

　　两年前，这双手拉着他的衣角，说：“何晟，救我！”

　　一年前，这双手拽着他的胳膊，她说：“何晟，抓住我，别放手。”

　　如今轮到他主动来握这双手了，可她却毫无知觉，毫无回应。

　　“锦烟，对不起。”他凝视着秦锦烟，回避问题，从来不是何晟的作风。回避感情就更不是了，他低声说，“你一定要没事，不是因为图纸，不是因为工厂，因为——因为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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