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深夜回到家里，明楼还没睡，阿香在帮他收拾画架。

　　“先别收。”他一边脱衣服一边说。

　　明楼听到他的声音，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事情解决了？”

　　他点点头，示意阿香先退下。阿香停了手上的活出去，给兄弟两个带上门。

　　“梁仲春相信我们分裂的事情了。”阿诚低声说。

　　“他怎么说的？”

　　阿诚勾勾嘴角，从手上的大衣口袋里摸出那盒美国烟。

　　“他问我，连你的烟也敢抽么？”

　　明楼皱眉：“以后要试探换一种方法，这样成本太高了。”

　　阿诚一笑，烟塞回去，把大衣挂到架子上，小声地说：“我就知道，越有钱越抠门……”明楼把废掉的画纸团成一团扔过去，被他一把接住。

　　“大哥，你身手退化了啊。”他笑，而后轻咳了一声，正色道，“长官，我有个申请。”

　　明楼听他称呼一变，知道是正事，也收敛了笑容。

　　“讲。”

　　“我想请您暂停利用汪曼春的计划。”阿诚说。

　　明楼皱眉：“你是于公还是于私？”

　　“都有。”阿诚说，“于公，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知道得失进退，只要找到命门，我们依旧可以从她那里套取消息。于私……”阿诚顿了顿，继续说：“她已经察觉到了您对她感情的变化，她认为您已经不爱她了，所以如果这个计划继续下去，我认为是很危险的。”

　　明楼踱步到沙发边，缓缓坐下去。

　　“汪曼春的身份暧昧，以后手上可能会有我们要的消息，我可能不能同意你的观点。”

　　“我知道。”阿诚说。“我有替代的方案。”

　　“讲。”明楼问。

　　“我之前说的，由我代替您，接近汪曼春。您不再执行这次任务。”阿诚缓慢而坚决地说，“虽然我知道，这对她并不公平……”

　　“重要的是要让她相信。”明楼说，“不过她既然给你写信，想必会信任你。”

　　阿诚也坐下来，与明楼对视：“我会试着让她更相信我。”

　　二人一时无言，室内一片寂静，半晌，明楼才无奈地问：“我的演技这么糟糕吗？”

　　阿诚知道他这是同意了，便笑道：“不是你演技差，是她太聪明，而我们在制定计划之前，低估了她的聪明。”

　　“的确，我不能把她当做当年那个傻姑娘了。”明楼扶着额头，长长叹了一声，“是计划有所失误，好在并无大错。”往沙发里靠去。

　　阿诚没有搭茬，留他一个人在小客厅里，自己则起身往明楼的卧室走，去给他收拾房间：“画架别动，待会儿我收拾。”

　　“我也没打算给你收拾。”明楼低声道。

　　阿诚笑出声，进门之前又想起什么，探头回来：“对了，那烟……我好像还扔了多半根……”而后赶忙把头缩了回去。

　　“败家子！”明楼笑骂。

　　阿诚知道明楼缺觉且浅眠，兀自把画架和画箱搬到了自己房间。已经是后半夜，阿香去睡了，客厅里一片黑暗。

　　阿诚轻轻碰上门，也不可避免地在房子里传出了砰的一声。

　　打开房间的灯，他收拾妥当，换上睡衣，而后把画架支在床边，挽起了袖子，从画箱中找出了铅笔。

　　不知为什么，被梁仲春打断的绘画灵感此刻突然汹涌而来。

　　明明很困，脑子却不受控制地运转。

　　他不知道想画什么，而手似乎知道，他抬手，在画纸上绘出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等他回过神，一幅素描画的轮廓已然浮现。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他画的，是十六岁的曼春。

　　困顿的大脑为之一动，清醒了几分，他苦笑了一声，伸手把画纸取下来准备撕掉，却终是折了几折，夹进了抽屉的本子里。

　　转天他帮明楼到76号送文件，进门时天还晴着，转眼细雨纷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梁仲春便挽留他在办公室里多呆了片刻。

　　如果不是梁仲春的挽留，他也就碰不到自己的大姐了。

　　明诚撑着伞，梁仲春送他出来，两个人边走边说着什么。汽车轰然开入庭院，阿诚抬眼便看到明镜被两个特务推搡着从车里下来。

　　他心里先是一凛，而后看到明镜一身单薄黑旗袍淋在雨里的样子，勃然大怒。

　　强压着心底的怒火，他迅速地跑到明镜身边，脱下大衣给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明镜披上，大吼了一句：“给我伞！”

　　梁仲春一听阿诚这语气，顿时就知道76号可能闯祸了，赶忙跑过来亲自给明镜撑伞。

　　阿诚把明镜扶好，满地替明镜找着丢失的鞋子。但是想必76号的那些人太粗鲁，鞋子早已没有了踪迹。

　　汪曼春走出来的时候正看到阿诚慌慌张张地揽着明镜的样子，而后抬眸对上了明镜的眼睛。

　　她现在不怕这位明家大小姐，所以面对她的时候，少了几分气短。

　　阿诚替她找鞋，汪曼春看着满地的水坑，心下想了想，不急不忙地脱下了自己的鞋子。

　　“阿诚！”她唤到。

　　那是一双红色的牛皮高跟鞋，是她亲自到专卖店买回来的，样式和颜色都很喜欢，这是她第一次穿。明楼成了过去式，前尘往事也就一笔勾销，她不欠她的，但是不介意替她解个围，好让旁边看戏的人也知道她汪曼春不是个铁石心肠的。

　　阿诚接过鞋子，眼神里是感谢，又重回雨幕里，蹲下去给明镜穿鞋。她静静地看着阿诚的身影，却没想到明镜并不赏脸，反而狠狠踹了阿诚一脚，那只鞋自然也被甩脱。

　　“你干什么？”她脱口而出。

　　意思是，这是76号庭院，不是你明镜撒泼的地方。

　　她一开口，旁边看热闹的手下纷纷住了口，气氛很是尴尬。

　　明镜平静地露出一个微笑，问道：“请问我能走了吗？”

　　她冷冷一笑，没有说话，看向梁仲春。人是他的人抓来的，这个锅她才不背。

　　阿诚从雨地里站起来，低声吼了一句：“谁干的？”

　　特务们纷纷左顾右盼，谁也不肯承认。

　　阿诚收了脸色，说：“先把我大姐放开。”

　　梁仲春的一个手下走过去，把钥匙递给他，他转身给明镜开了手铐，又转过来：“是你？”

　　那人显然没眼色：“我们是执行公务……”话没说完便被阿诚一拳打到脸上，气急败坏地掏枪，却被阿诚一把拧住了手腕按倒在地，反手夺枪，枪口直指住了他的头。

　　这倒是汪曼春意料之外的事，她以为阿诚一向都是成熟稳重的，不会意气用事，忙喊了一句：“阿诚！”

　　阿诚没有抬头，枪口压得更低，让梁仲春也被吓到了跟着大声喊了一句：“阿诚你别冲动！”

　　明诚收枪而起：“梁处长，我看你面子！”

　　明镜转身便走，大衣落地，冷漠地瞥了汪曼春一眼。阿诚把枪一扔，捡起大衣追上去搀扶住了她。

　　汪曼春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明镜显然不给她面子，在等她小女孩脾气犯起来恼羞成怒。

　　她不接这招。

　　“开车送他们走。”她迅速地命令。

　　梁仲春转过来：“你怎么不……”

　　“谁去都比我去强。”她冷哼了一声。

　　梁仲春便皱着眉头给手下下了命令，到水坑里捡起来她那双漂亮的红色高跟鞋：“给。”

　　汪曼春没有接：“扔掉吧。”而后光着脚从一群看热闹的人里穿过，往办公室走去。

　　梁仲春把鞋一扔，丢进了垃圾桶，跟着汪曼春走进去。

　　“我说汪处长，这位究竟是谁，让阿诚先生发这么大的火？”梁仲春没忍住开口问道。

　　汪曼春一心顾着脚下的寒冷，想着回办公室打点热水泡泡脚，换一双鞋，听他问，便停住脚步，看着这个财迷心窍却不知道自己得罪了顶头上司的男人：“明式企业董事长，明家大小姐，明楼先生的大姐，明镜。”

　　梁仲春手里的拐杖啪嗒落了地。

　　“恭喜。”她淡淡地说，而后绕过了他的拐杖，快速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圈冷粮少导致我在坑里被饿死了_(:3∠)_我到隔壁楼诚寻求一下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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