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南京新报》头版头条。

　　“76号巾帼汪曼春抓捕击毙**悍匪。”明诚念着，把报纸递给明楼。

　　明楼伸手接过。

　　随文还附着汪曼春的军装照，是她刚入职的时候照的，下巴微扬，面露傲气，英姿飒爽。

　　“郭骑云同志牺牲了。”他小声道。

　　“他这个混蛋！他不守信用！”明楼眼前一黑，怒喝道。

　　阿诚紧张地扶住他：“大哥？要不要去76号？”明楼扶着办公桌坐下来，紧紧闭上眼睛，蹙了蹙眉：“其他人呢？”

　　阿诚知道他在问谁。

　　“毒蜂活着，他在汪曼春手上。锦瑟……应该也是。”他说：“只是我不明白。”

　　“没什么不明白的，他要引明台出来。”

　　“可是如果……如果有一步不合他的意，那死的人就……”

　　“就不只是郭骑云。”明楼的喉咙上下动了动：“你能调查他和锦瑟的死活吗？”

　　“很困难，曼春在亲自审问。”他说，“从昨天开始，她没有和我联系过，也没有回过家。”

　　“担心？”

　　阿诚想了想，摇头：“不担心。她答应了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明楼把手上的报纸折叠起来：“但愿……”

　　他按了按太阳穴：“我们只能等了。”

　　“去进行下一步计划……”

　　“明白。明台的‘伯爵’表确实失踪，告诉朱徽因让房东指认明台……还有大姐……告诉大姐，明台的面粉厂出现问题，大哥……被派到南京出差。”见明楼点了点头，阿诚转身要走，却突然站住，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玻璃瓶子：“大哥。”

　　明楼抬眼看他：“嗯？”

　　“阿司匹林。”他把玻璃瓶放到了办公桌上。

　　明楼的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恭喜你，汪处长，旗开得胜。”王天风坐在汪曼春面前的椅子里神情微妙。

　　汪曼春垂眸：“我该谢你。可惜，我手上的这只蝎子不识抬举，咬定了她就是毒蝎，要我杀她取情报。”

　　王天风表情一动：“你动手了？”

　　“对。”汪曼春说，“我得到了于曼丽身上的情报。”

　　“你杀了她。”

　　“我只是用了点手段，顺便还给她接了接肋骨。”汪曼春轻松道：“你放心吧，人没死，好端端躺在监狱里呢。”

　　王天风的目光高深莫测：“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是说了。我的任务，就是把你们的战损降到最低。”汪曼春不耐烦地回答：“但现在我有个困境。”

　　“我从郭骑云和于曼丽身上分别得到了一个绝密情报，要如何分辨是真是假？”

　　“你还在给日本人做事？”

　　“不然等死吗？”汪曼春点燃一支烟：“我必须上交一份，而且，必须含有真实情报，否则我将无法在76号立足，你明白吗？”

　　“你这样还不如直接反水。”

　　“呵。”汪曼春自嘲笑道：“你以为所有人都是你吗？连自己亲自带出来的人都能出卖？”

　　“你很讨厌我。”王天风说：“但你凭什么讨厌我？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一样！”汪曼春打断他：“我在救人，你在杀。”

　　王天风沉默半晌：“那两份情报都不是真的，内容完全相反，没有一个含有真实信息。”

　　“那怎么办？”她将还有半截的烟按熄，烦躁道：“现在伪造还来得及吗？”

　　“你对外宣称你抓获到了毒蝎？”王天风问。

　　“对，我是这么说的。”汪曼春说：“这样毒蝎才能脱身。”

　　“他不会。”王天风轻声道。

　　汪曼春抬头：“什么？”

　　“他会回来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才是毒蝎。”他露出了一个似有似无的笑。

　　汪曼春顿时明白过来。

　　她被王天风算计了。

　　他之所以不阻止她的行动，就是要她救于曼丽。而到头来，她也只不过是救了于曼丽一条命，该毒蝎来承担的，一样都逃不掉。

　　“来76号？”

　　“或者到你处决‘毒蝎’的地方。”

　　汪曼春眨了眨眼睛，伸手去拨电话：“在《大美晚报》放出消息，明天凌晨将在郊外处决抗日分子。什么？你觉得不妥？于秘书，”她往后一靠：“这件事我说了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是。”

　　“一个很好的下属。”王天风说。

　　“可惜他藏的太深，我不知道他究竟忠于谁。”汪曼春说着，从烟缸里捡回了那半支烟：“我只希望，他不要太早背叛我。”

　　王天风垂眸：“希望如此。”

　　“处座，明诚先生来访。”

　　该来的总会来。

　　她整了整身上的中山装，让于秘书把阿诚引进来。

　　明诚推门而入。

　　“汪处长。”他说着关上了门。

　　汪曼春看着他的表情在关门的瞬间卸掉了一切伪装，眉目里透着悲切，不由一惊：“怎么了？”

　　“我是来汇报的。”他低沉开口：“明台的房间里确实少了一块他收藏的表，而且是‘伯爵’表。另外，我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两份租房合同，就带过来给你。”

　　汪曼春的嘴唇有些颤抖：“阿诚……一定要这样？”

　　“必须这样。”

　　她蹙眉转头，半晌苦笑出声：“你们真的是一群疯子。”

　　阿诚没有说话。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信仰吗？”她倏忽站起来，扶着办公桌身体前倾，靠近阿诚，声音极低：“老师出卖学生，兄长出卖弟弟，为了让他能有理有据地被逮捕你们真是不惜一切！这就是你们所说的信仰吗？！”

　　“我们从不知道未来的路是什么样，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不能考虑那么多。”

　　“明台身上是真的密码本吗？”汪曼春打断他，迅速说道：“如果他落到我的手上，被我用尽一切办法折磨，获得了绝密，那情报怎么传递出上海？”

　　“我会接应。”他说，“你做你的事情，等时候到了，我会接应他，不用担心。”

　　“那如果……我真的失手……”

　　“不会。”他说，“你不会失手的。”

　　她的目光凝滞在了他脸上，她能看到他的眼眸里的复杂感情。

　　她突然记起了那个夜晚他打来的电话。

　　“记得我爱你。”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你面对谁，记得我，你将永远都不失本心。

　　她伸出手去，想要拉住他的手，却被他抢先一步一把握住。

　　而后她用力拽住他，隔着一张办公桌，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唇舌纠缠在一起，她的口红毫无收敛地尽数抹在他的唇上。

　　“今晚开始，明镜要恨死我了。”她低声道，“她再也无法原谅我这个杀人魔头，更别说进你们明家。”

　　明诚将她的脸捧在手上，低低地，轻轻地说：“你是曼春。”

　　她不明所以。

　　“你会是我的妻子，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们都能活过战争，我会娶你为妻。”

　　“这算是承诺吗？”她问。

　　“是预告，和那束玫瑰一样，是我许给你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蛮喜欢于秘书的，至少他是真的为曼春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