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最终还是没有拗得过明镜，带着她去了黎叔家。

　　明台已经醒了，呆呆躺在床上，他身上的伤都被苏医生处理过，伤口虽多，却好在没有伤及要害，处理起来更容易些。

　　只是他似乎还没回过神。76号违规使用致幻剂，让他的精神受到了损伤，苏医生并不专业，不敢轻易用药。

　　明镜坐在明台床边，心疼地摸着他的发。

　　“明台，喝水吗？”

　　他摇了摇头。

　　“要吃点东西吗？”

　　他又摇了摇头，开口问道：“大姐，锦云呢？”

　　明镜一愣，没想到他醒来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弟媳，心里不由酸楚了几分，却还是微笑道：“她在医院呢，你想她，就让她下班后来看看你。”

　　“黎叔说她来过，可我没醒。”明台说。

　　“总会再来的，不要心急。”明镜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病，听到了吗？”

　　明台嗯了一声，撑着自己坐起来，明镜伸手扶他，被他拉住手臂。

　　“大姐，抱抱我……”他虚弱地唤她。

　　明镜心中某块地方立刻塌陷，毫不犹豫地把弟弟抱进了怀里，眼泪扑簌着掉下来，落在他的头上。

　　明台在她的怀中微笑道：“真好。我还活着呢，大姐。”

　　明诚交代完接下来的事情，正赶上明镜从楼上红着眼下来。

　　“明台叫你上去。”她说，“他伤还没好，你别欺负他。”

　　阿诚笑：“大姐，我什么时候敢欺负他啊？”

　　明镜破涕为笑：“快去吧，待会儿把他叫下来，给他洗洗头发。”

　　阿诚上去时，明台已经起身，叠好了被子，准备开窗，想了想还是没全开，只是压了条缝通风。

　　明诚关门走进来，明台头都没回，冷言道：“我给你个解释的机会，阿诚哥。”

　　阿诚眼观鼻鼻观心，没有接茬。

　　明台见他不言语，急急地冲上来：“你告诉我，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阿诚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去。这个小少爷多半在乱坟岗被击中时还醒着，什么都看见了。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他平静地说。

　　“我看到的那样？你抱着那个女人，恨不得贴上去，在荒郊野岭里谈情说爱的滋味爽不爽啊？明秘书？”明台冷嘲热讽，“你不知道那是汪芙蕖的侄女吗？你不知道大姐多讨厌她吗？还是你不知道，大哥已经抛弃她了？”

　　他话音刚落，阿诚的拳头已经招呼上来。明台反应了一秒，被一拳砸脸，当即倒在了床上。

　　他体力还是有些不支，倒下去愣是喘了几口气没缓过来，于是冷笑：“我说的不对吗？”

　　“不对。”阿诚把人从床上拽起来，四目相对，怒火中烧，“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吗？仅凭你所看到的事情，凭什么这么武断地下定论？”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明台大吼。

　　“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事实吗？！”他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明台一声冷哼，伸手一推，阿诚踉跄了几步，磕到了桌子。

　　“我看到的，不是事实？”明台笑起来，“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事实？”

　　阿诚苦笑，低头去拿地上的盆：“我不准备告诉你。下去洗头吧。”

　　明台却一脚把盆踹开：“给我解释！”

　　搪瓷的盆叮铃咣啷地摔到地上，楼下立刻传来明镜慌张的喊声：“阿诚你别欺负他！”

　　阿诚闻言叹息，明台却皱眉，把人抵在了木门上，小臂勒着他的喉咙，若不是身上没力气，这一下是会要人命的。

　　“我要，解释！”明台睁着一双大眼，勒着阿诚的脖子道：“解释完，我立刻下楼，以后都不再问你这个问题。”

　　“你松开。”阿诚冷眼看着他：“别以为你受伤我不敢打你。”

　　明台粗着气放开他，他整了整领带，瞥了他一眼：“滚过去坐下。”明台执拗地站在原地，他只好好声好气地开口：“问吧。”

　　“你和汪曼春什么关系？”明台迅速道。

　　“恋人。”

　　明台一愣，咬着牙问：“大哥大姐知道吗？”

　　“大哥知道，大姐不知道，目前我没打算告诉她。”阿诚施施然道。

　　“她到底是什么人？”

　　“76号情报处处长，汪芙蕖的侄女，明家宿敌，大哥的前女友。”阿诚顿了顿，“我的未婚妻。”

　　明台被他坦然而无所谓的态度刺激到，语调变得阴阳怪气：“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久之前。”明诚说，“回国之后才又联系。”

　　“最后一个问题。”明台决定不再让自己纠结于此，“她，是哪边的？”

　　阿诚垂眸。

　　“从前她忠诚于政府，现在……”他说：“她爱我。”

　　“阿诚哥，我不明白，她既然和你站一边，也就是和我们站一边，为什么还要抓我们？”

　　阿诚内心骂了一句没脑子，无奈地看着面前重伤初愈的小少爷。

　　明台恍然：“和你们一样？”

　　阿诚点了点头。

　　入夜的76号监狱里有些潮湿，汪曼春在地上坐了一会儿便站起来，靠在墙边等着。

　　她的私人物品都被没收，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天色渐渐变黑，夜色覆盖了阴暗的地下室。监狱的大门突然打开，来者显然还有些急，步履匆忙。

　　在外面守着的手下立刻恭敬地打招呼：“梁处长。”

　　“嗯。”梁仲春应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一顿，“你们先回去。”

　　“可是高木先生说……”

　　“你们是听我的还是听他的？他给你们发薪水吗？”梁仲春一瞪眼，“滚出去！”

　　“是，是。”手下毕恭毕敬点头哈腰，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退了出去。

　　汪曼春抱臂而立，等着梁仲春出现在她视线里。

　　“比我想象的快。”汪曼春说，“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你快别说废话了，藤田长官刚走，在办公室里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他的拐杖重重敲着地，“我也就能进来给你带话，其他的什么都不敢干。”他压低声音，“你又不是不知道，日本人也早就怀疑我了。”

　　“这跟我有关系？”汪曼春挑眉。

　　“你这话说的！”梁仲春吹胡子瞪眼道，“咱们俩，明里暗里都有人盯着呢，我帮你的事，恐怕早就被捅到日本人那儿去了。”

　　“你自己说的，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汪曼春双手扶住栏杆，“既然大家都被怀疑，你不妨再帮我一次，怎么样？”

　　梁仲春露出了一脸的不信任。

　　“我要的不多。”她轻声细语地把梁仲春拽过来，“给我个越狱的契机。”

　　梁仲春咽了口口水，“你要什么？”

　　汪曼春一笑，从他的袖口里翻出了一柄袖珍匕首，薄如蝉翼。

　　“我知道梁处长当年也是一号人物，”她说，“一把匕首就能干掉五人，枪都不用拔。”

　　“都是当年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让你找一个被我花言巧语迷惑的借口啊。”她翻手，匕首在指间轻轻一绕，刺啦划了一道口子，“啧，手生了。”

　　此时，监狱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争吵。

　　“梁处长在里面？”是于秘书的声音。

　　“是，但是这个地方不是你能随便进的。”手下用公事公办说着。

　　“我有紧急公务需要梁处长处理。”于秘书争辩着，“耽误了正事，你付得起责任吗？”他的声音猛然提高，着实唬到了那人。

　　汪曼春给梁仲春使了个眼色，梁仲春叹了口气，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嚷什么嚷什么？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处长，他要硬闯关押室，这……”

　　“你没听到他说吗？紧急公务！”梁仲春把于秘书手里的文件拿过来签字，“还有别的吗？”

　　于秘书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眼神往里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脸上还挂着彩，表情却是少有的坚韧。

　　梁仲春把文件递还给他，低声问：“想看看她？”

　　于秘书略一沉吟道：“是。”

　　手下刚要阻挡，被梁仲春拦下：“好歹同事一场，是该进去看看。”他说着转身回去，“跟我来。”

　　于秘书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多谢梁处长。”

　　“没事。”梁仲春说着，把他带了进去。

　　汪曼春正抬头看着窗外的星空，只听得于秘书唤道：“处座？”

　　“嗯？”她转头：“你怎么来了？情报处没事做了吗？”

　　“已经下班了。”于秘书解释道，“您……还好吗？”

　　“我才关了一天，有什么好不好的？”她嗤笑道：“你总把我想的那么娇弱做什么？”

　　“您脸色不好。”于秘书老实道。

　　“冻的。”汪曼春说。

　　“我给您去拿一件衣服？”

　　“把你身上的脱下来。”汪曼春命令道。

　　于秘书为难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军装：“处座……”

　　“等你拿回来我就冻死了。”她说。

　　于是他认命地解开了扣子，汪曼春接过外套，撇到了他腰间的枪套：“你没什么别的要给我了？”

　　于秘书一愣，身体被猛地往前一拽，寒光闪过，他条件反射去拔枪的手上被划下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处座，你不要这样！”他试图抓住汪曼春，这人却后闪两步，把他的外衣丢在地上：“这样不值得！”

　　“值不值得由你说了算吗？”汪曼春横眉冷对，“给你两个选择，一，出门就告诉日本人，这样我连今晚都活不过；二，保持沉默，不许多话。”

　　于秘书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妥协：“好，我帮您。”

　　汪曼春这才把枪往草堆里一塞，站了起来，捡起他的军装递还过去：“给你，这两天情报处的事情都由你处理，我想用不了几天，上面就该提拔你了。多对梁处长说说好话，他比我强。”

　　面前的男人沉默着，接过外套不语，半晌才说：“处座，我是真的为你好。跟日本人硬抗，没有好下场的。”

　　汪曼春瞥了远处的梁仲春一眼说：“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会死。”

　　于秘书哑口无言。

　　“所以我为什么不拼一次？嗯？”她挑眉看着他。

　　“处座，”他又一次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活下来，真的太难了。”

　　汪曼春环抱手臂，微笑道：“既然知道这一点，才更要努力活着。”

　　于秘书走后，汪曼春恢复了冷淡与平静，梁仲春慢慢挪过来，悄声问：“那就是契机？”

　　“至少我有了作案工具。”汪曼春不动声色道，“梁处长，我恐怕要拜托你件事。”

　　“又有什么事？”

　　汪曼春垂眸，锋利的匕首在指间掠过：“帮我监视于秘书。”

　　梁仲春愣住：“你怀疑他？”

　　“他在我的办公室里安了监听器。”她说，“而且近期比较急躁，一反常态。”

　　“行，我帮你盯着，只要有情况，立刻替你解决掉。”梁仲春果断道。

　　“毕竟他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还是想信他的。”汪曼春说，“可是他不给我机会。”

　　梁仲春突然转了话题：“我刚才看他摸了摸口袋，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

　　“装着东西也被我摸走了，恐怕是在担心吧。”她说。

　　梁仲春叹口气：“你真不让人省心。”

　　汪曼春白他一眼：“那又如何？咱们俩，哪个是省油的灯？”

　　“拐弯抹角骂我啊！”梁仲春急赤白脸道。

　　汪曼春笑道：“梁处长越来越聪明了。”

　　梁仲春左右看看，凑过来问：“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他们换班的时候。”汪曼春抬眼看向门口站着的特务。

　　“外面还有一圈日本人，你确定一个人能走出去？”梁仲春问。

　　“要不你加加班？”汪曼春反问。

　　梁仲春闭着眼睛一口应下来：“行，但是有个条件。”

　　“有条件去和阿诚说。”汪曼春打断他。

　　梁仲春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失踪原因：考研

　　这个理由……靠谱吗？

　　周更至少两次，平日里请你们不要大意地到微博戳我催更，这样我懒癌和拖延症就不会犯了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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