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仰首闭目默祷片刻后,引领二郎等八兄弟,按照南、北、东、西、东南、西北、西南、东北等八个方位,一一面壁站好之后,让一郎居中面北而立。自己则纵身一跃,上到厅内正北的一个高台,盘腿而坐。“一郎尔等兄弟,请空心静气听好。自然者道之真也,无为者道之极也,虚无者德之尊也,淡泊者德之宫也,寂嘿者德之渊也,清静者神之邻也,精诚者神之门也,中和者事之原也。人为道,能自然者,故道可得而通;能无为者,故生可得而长;能虚无者,故气可得而行;能淡泊者,故志可得而共;能寂嘿者,故声可得而藏;能清静者,故神可得而光;能精诚者,故志可得而从;能中和者,故化可得而同。是故,凡人为道,当以自然而成其名。”
“夫人为道,道身五藏者,皆思气之盛壮微妙,从虚无来,故实者不如虚也,有者不如无也,疾者不如迟也。夫善者,动合天心,静得地意,言无不通,默无不利。吉祥所合,万福所往,流而不竭,用而不绝,万王不变,异俗不易,天地所与,神明所益。故上以顺天,下以顺人,为治元始,事之恒常。成理万物,覆载群生,天下怀慕,继之无穷……”
在道长滔滔不绝、复始三遍的讲道声中,九兄弟第一遍凝神静听,一念不生悉得道诀;第二遍心领神会,了了分明悟得真谛;第三遍,则跟随道长进入了前念已灭,后念未起,天人合一,物我皆无的空灵境界。
傍晚,一行人下山回到道观,道长把饥肠辘辘的九兄弟带到观内的一座小亭前,冲着一口小井打坐。直到一弯新月缓缓攀上夜空正中,道长才起身走进小亭,弯腰从亭内的井里打上一桶水,舀起一瓢递给一郎,笑道:“今晚,你们就用井水充饥,不多不少,每人一瓢,必须喝完。”
说完,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小的玄色葫芦,从中倒出十八粒蚕豆般大小、青黑色的丹丸,从最小的九郞开始,每人两粒就着一瓢水服下。喝完也就片刻时间,兄弟九人一个接一个,肚子里就好似吞进了几只大青蛙一般“咕噜噜、咕噜噜”地响个不停,并且,立时都感到内急。轮流转圈排队到观内的茅厕方便了三次,才算消停。一个个腹中明明已经空空无物,却没有半点饥饿感,只是感到异常困乏,回房后都倒头便睡。
第二天一早五更时分,道长起来后又在井亭前打坐。天蒙蒙透亮时收势,到房内把仍在沉沉梦中的九兄弟唤醒,让一郎把八个弟弟领到井亭周围,按四方四隅八个方位盘腿坐下。又让一郎去观内伙房取来九只瓷碗,在每个弟弟的面前放一只。道长在前,提着一个青色的葫芦,每次倒出三粒黄豆般大小、深绿色的丹丸放在碗中;一郎在后,拎着昨夜子时道长打上来的一桶井水,给每只碗加满水。随后,道长拿起剩余的那只瓷碗,同样放入三粒丹丸加满井水,用一枚青铜太极八卦圆符盖住,递给一郎,让他双手端住一起进入井亭。
道长手执拂尘,脚踏八卦,口中念念有词,带着一郎开始绕井而行。二人如醉如痴越走越快,井内渐渐传出水车车水般的“哗哗”声,一波接一波,很快就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剧烈抖动的井口,在二人身旁升起几近齐腰高,大有挣脱地面冲出井亭之势。突然,一团白光从井中喷出,“嗡嗡”有声,在亭内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后,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飞步而来的一郎端的碗中。白光在太极符上滴溜溜转了三圈后又弹起,“嗖”的一下落到九郞面前的碗里,瞬间,那只碗就像被闪电击中一样,“噗”的一声垂直腾起一人多高,通体带着白光,“嗡嗡”有声地飞速旋转,像是一只悬在空中的陀螺。紧接着,一道又一道白光从井中喷出,相继经过一郎的碗弹落在其他何氏兄弟的碗中,并且连同碗一起都飞到空中。第九道白光从井中喷出,落到一郎碗中的太极符上,转了三圈变成清浊两颗葡萄般滚圆的液体,停在了阴阳鱼的眼睛上,水银泻地般钻进圆符,不再出来。道长示意一郎一起停下转井的步伐,让他隔井坐到自己的对面。道长扬起手中的拂尘,伸到井口挥动了两下,井中的轰鸣声戛然而止,井口也恢复平静,缓缓落回到井面。继而,道长取出一郎碗中的青铜太极八卦圆符,扬手扔出亭外,就见空中的八只碗,从九郞头顶的那只开始,一一收敛白光,停止旋转,御在圆符之上,稳稳落在八兄弟的面前,滴水未洒。只是,连同一郎碗中的药丸和井水,都变成了浓浓的乳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