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北老家在车头村,湖南省一片偏远的山区地带,俗称“湘西”。何为偏远,就是连修一条车路都要本地人拉牛车运沙子和水泥来修,外来人根本不敢开车进山,九十度的拐弯角,五十度的斜坡,在胡小北老家的泥巴公路上随处可见。所以只是有不熟悉的地形的人开车进了山,就算是白天,掉到山崖下面去的也是有的,但是一般人看到这路就直接回头了。湘西山区里面还有一座极为诡异的山叫做大雾山,从远处可以看到大雾山终年烟雾环绕,但是一旦走近就发现大雾山就离奇的消失了,这关于大雾山的故事就是后话了。
胡小北是家中独子,因此备受关爱,加上从小在山里长大,性格淳朴老实,善良憨厚的一个人,至于为什么后来变得如此狡猾多疑,还得从胡小北九岁那年随父母进溆浦县城说起。那一年胡小北的父母卖了乡下的田地来县城寻求新的财机,所以就把胡小北寄养在胡小北的二叔家里,本说三个月内一定会接胡小北回去,但是胡小北的父母却是一去不复返,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儿做生意,只是每年按时寄回一笔生活费回来,然后一点有关他们的消息都没有了。
这是胡小北人生的第一次尝到那种被人狠狠欺骗的绝望感,然而胡小北在二叔家的日子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二叔名叫胡易民,和老婆娘家人一起筹资在溆浦城西湖口区开了一家麻将馆,每天在麻将馆混着日子,没理想没追求,只求一日三餐饭饱就行。其实这亲二叔对胡小北还是不错的,可这二婶刘彩英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胡小北确实不是这一家人,的确还进的真的不是一家门。
最初那一年胡小北还跟二叔一家住在一起,第二年就二婶提出来讲锐锐(二叔的儿子胡锐,二叔还有一个女儿叫胡敏敏)在家学习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所以要把闲杂人等别放在家里面,免得打扰锐锐学习。起初二叔当然是不同意的,但是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在二婶要离婚等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威逼之下,二叔也只得答应让胡小北住到隔壁的麻将室去住。其实二叔这么做也是好心,胡小北住到麻将室去了,一来可以帮着照顾自己的生意,二来也可以趁机让胡小北赚些外块,免得自己给胡小北钱让老婆知道了又大哭大闹的。
胡小北从十岁那年起就住在了麻将室的阁楼里面,在那日日夜夜吵闹不停的麻将馆里面,胡小北依旧每天能够睡得安安稳稳,该收钱的时候立即清清醒醒的,一毛钱都不会算漏,这跟后来胡小北天天晚上通宵还能保持经历旺盛有很大联系,因为胡小北想睡觉的时候,随便什么环境都能睡觉,想醒的时候,立即能够保持清醒。
胡小北在麻将馆待了将近一年,虽然说性格没有当初那么羞涩不敢作声,但是还是一副老实本分的做人做事的风格,不乱多收钱也不会少收钱,加上来麻将馆的都是些邻居熟人,也没有故意做什么赖账的事情,反而觉得胡小北老实本分很放心,生意反而越来越好起来。隔壁王大妈还经常夸胡小北老实能干,那个胡锐哪里有小北强,除了会读死书还会干什么?以后要把自己的侄女嫁给胡小北等等之类的话。这番话当时传了好几天,胡小北还以为王大妈真要把侄女嫁给自己脸红好几天。
不过这话传到二婶耳朵里面就没有那么好听了,执意要把胡小北赶走,但是二叔硬是不答应,后来的结果可想而知了,二婶又是大哭大闹一番,二叔又被妥协了,让胡小北上了学,并且留校住宿,只有在放寒暑假的时候才能回来。胡小北因为是按年纪排的班,所以一上学就直接是小学六年级,虽然说在车头村读过三年小学,但是这跟一下子飞升三个年级而言,是太微不足道了。上学的结果自然就不用多想了,还没有上满一个月就被老师给退回家了,并且连多话都没有多说一句,直接送回家走人。
关于胡小北最后去往,二叔也是没的办法了,只好拜托朋友带胡小北去外地学门手艺,以后养家糊口也算有个技术活。二叔的朋友倒是很爽快的答应了,休息一晚后,接着第二天胡小北就被带着出门了。二叔的这位朋友名叫何大鹏,是个卖茶的商人,在广岛市有几座茶山,平时就在广岛市和溆浦县城之间贩卖茶叶,倒是有几分人品,所以二叔觉得胡小北跟着何大鹏绝对亏不了,就放心的让胡小北去了。
这一路上何大鹏对胡小北倒是百般照顾,吃的喝的玩的一样不差,反而是胡小北感觉有点不自然了,趁着休息的时间总是问问何大鹏到底要带他去做什么,何大鹏也是含含糊糊的答了两句,叫他放心就好,跟着他绝对不会错的。胡小北虽说第一次出远门有点心慌,不过一会儿也就正常了,并且这何大鹏的确是对他很好,所以刚开始的警惕心慢慢降了下来。
这去广岛的路程也不远,何大鹏开着自己的货车才两天的时间就到了。货车缓缓开进了一片山区,几个拐弯之下便在重重山峰中消失了。胡小北不知道为何,当自己一进入这片山区的时候就有着心惊肉跳的感觉,总感觉有种莫名的恐惧让自己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像是被什么扼住了一样。刚开始胡小北还以为是自己晕车,不过一会儿就感觉到了这车内不对劲的诡异气息,胡小北往侧镜随意看了一眼,竟然发现侧镜中何大鹏正在龇牙咧嘴的对着他笑。胡小北连忙回过头看了一眼何大鹏,但是并没有看到何大鹏在笑,反而一脸迷惑的盯着胡小北满头大汗的样子,关心问道。
“小北,你怎么出了一身的汗?”
“没,没有啊,不是,我其实想下车尿尿。”
何大鹏依旧盯着前面的山路开着车,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慢慢答道。
“那我就在前面的那个山坡下面停车,你就在那里尿尿吧!”
胡小北立即答应着,生怕何大鹏反悔。这时何大鹏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浮起一丝僵硬的微笑,那微笑一闪而过,好像连何大鹏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但是胡小北却看到了,内心的那种恐惧感有加深了许多。货车还是在何大鹏的操作之下缓缓的停在了路边,胡小北不急不忙的跳下了车,脚刚一落地便拼命的朝着山上跑去。胡小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但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警告自己,跑得越远越好,要远离那辆车,一定要远离那辆车!
胡小北跑得实在是跑不动了,只好躲在一堆杂草坑中,静静听着周围的动静,生怕那何大鹏追了上来,但是这种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就在胡小北躲进杂草堆的几分钟后,一阵稀里哗啦的穿插杂草时发出的摩擦声传来,正是那何大鹏追了上来,不过这何大鹏就在周围的草丛转了几圈后便下山了。不过这也让胡小北心惊肉跳了好一阵,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胡小北才敢偷偷摸摸的下山,虽说这晚上的山路陡峭难走,一不小心就会摔得鼻青脸肿,但是对于胡小北这种从小在山里长大的人来说,这险峻的山路正好给了他最好的掩护。
胡小北摸索着下了山,却发现山下的情景跟自己白天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了,哪里还有公路和房屋,一座山连着一座山,无穷无尽,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胡小北知道自己迷路了,也不敢再乱跑乱撞了,就在附近选了一棵比较高大的树,慢慢爬了上去,靠着树干闭眼休息一会儿,等到天亮再继续找路回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胡小北刚闭眼不久,就听到树下有人交谈的声音。胡小北谨慎的眯眼朝树下看去,那里正停放着一顶红色的轿子,就是那种古代娶亲用的那种四角红轿,在红轿一旁站着三女两男。
“马天师,这鬼王娶亲真能救了诗儿的命么?”
红衣女子双眼红肿,恳求的看着一脸难色的马天师,竟然忍不住心中的苦涩,轻声哭泣了起来。
“哭什么哭,这不还没个结果么,就知道哭,哭,哭,没事都被你哭出事了,给我滚回轿子里去。”
黑衣男子这声音虽不大,但是语气中的气势毕露,一声呵斥之下红衣女子果然不敢再哭了,乖乖的躲进了红轿。
黑衣男子这才对着马天师微微拱手一鞠躬,脸上满是恭敬的低头问道。
“天师,这一切都按你的吩咐去做了,为何诗儿还是没有一点好转的现象?”
马天师轻捋长胡,一副得道高人的淡然模样,不喜不怒的脸上依旧是安定从容。马天师也没有立即回答黑衣男子的疑问,只是微微抬起右手掐指一算,神色一松一紧,然后又是那副超凡脱俗的模样,微笑不语望着远方。
黑衣男子虽然是急得咬牙切齿,但是在这位马天师面前却不敢显露出来丝毫,只能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陪着马天师静静等着什么。
胡小北此刻也没有心思再闭眼休息下去了,静静的观察着树下发生的一切,但是整整等了半个多小时,依旧是一点变化也没有发生,突然一股怪风吹来,树下的红轿突然被吹飞了起来,漂浮在空中不断的旋转着。但是黑衣男子和那位马天师像是并没有发现身后的异常,依旧望着远方一片漆黑的山脉。
胡小北吃惊的瞪大了双眼,傻傻的看着红轿不断旋转着漂浮上升,然后上升到跟自己藏在树上差不多高的地方停了下来。胡小北内心虽然害怕,但是依旧不敢轻举乱动,就这么盯着红轿看,生怕突然生了什么变故。
“不好!”
马天师果然警觉异于常人,立即意识到了身后发生了一些变故。随即一转身从衣袖中掏出一面八卦镜,对着空中旋转的红轿一照,一道金光从八卦镜中飞出,金光一打在红轿之上立即形成了一道符印,在符印的威压之下,红轿马上停止了旋转,但是依旧漂浮在空中摇晃不定。马天师见况十指结印,口中默念法咒,然后身形一定,怒斥一声。
“定!”
红轿在这马天师的一声怒斥之下果然定住了,马天师并没有因此而罢手,接连从袖中掏出两个贴符人偶,一咬舌尖两道精血喷在两个人偶之上,那两个人偶一碰到精血竟然像活了一样,飞向原本守在轿子旁边的两个翠衣女子身上。那两个翠衣女子一触到人偶立即就目光呆滞了起来,然后纵身一跃起五丈之高,接着落在红轿轿顶,压住了红轿的再想上升之势。
“双星除魔阵!”
红轿里面突然发出了阴阳怪气的一声惊叫,然后红轿就在一瞬间爆裂开来,两道红色的影子往相反的方向飞遁。
胡小北被这突然爆炸的红轿吓了一跳,眼前还是一片模糊的时候,就看到一道红影向自己冲来。胡小北根本就来不及躲闪就被这到红影狠狠撞上,顿时就感觉胸口像是被千斤巨石砸下,疼痛的失去了知觉。
马天师见一道红影被胡小北阻隔挡住了去路,立即将八卦镜对准胡小北身上的那道红影,然后八卦镜中金光一射,红影渐渐显出了人形,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正一脸苍白的昏迷在地上。
马天师此刻已是元气大损,再也没有一战之力,也顾不得另外一道红影的去往,对着黑衣男子急声说道。
“走,快走!”
黑衣男子跑过去赶紧搂住了地上的小女孩,看了一眼躺在旁边不醒人事的胡小北,也没有多想随手一提,就这样抱着一个提着一个,立即跟着马天师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