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湘西腹地延绵千里,高山凸起,乱树杂林,既无蛙叫虫鸣,又无鸟雀分飞,夜空之下一片死寂。唯见一高峰之巅,与皓月相近,有一人登巅而立,忽而弯腰,四肢落地,变为狼形,对月长嚎。狼嚎之声高亢刺耳,瞬间打破千里死寂,山林深处,乌雀一哄而起,纷乱嘈杂。
在那密林遮掩之下,有一人正拿着尖石敲打一白色巨茧,那人正是胡小北,而那巨茧之中便是被蛛丝缠住的武一广。胡小北稚嫩的小手握着尖石使劲敲打着,可是那蛛丝坚韧的程度远超想象,接近半个时辰的敲打,硬是没有在蛛丝上留下一点印记。突然,巨茧里面发出武一广的声音。
“小北,退后!我自己能够出来。”
“恩恩。”
胡小北闻言大喜,赶紧后退了十来步,在一旁静静的等着武一广破茧而出。只见那巨茧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胡小北在一旁看得焦急,却无措可施。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巨茧里面发出“咔咔”两声,一个黑色小点穿破了白色巨茧露了出来,接着从那个黑色小点开始不断发出“咔咔”巨茧破裂的声音,一道道裂痕也随之在巨茧上伸延,接着裂痕向四处扩散,密布了整个巨茧,最后“嘭”的一声,巨茧四分五裂。
武一广手持诛魔剑,临风而立,一股强大的气流围绕在武一广的身边,形成一阵旋风,就连离其十几步远的胡小北,都能感觉道武一广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强大气势。胡小北赶紧跑到武一广身前,好奇的打量着武一广,欣喜的说道。
“武师兄,我怎么感觉你从巨茧里面出来之后,气势不一样了?”
武一广听言哈哈大笑,舒畅的笑声直冲天际,拍拍胡小北的头说道。
“我进阶黄阶天师二层了。道法修行也有高低深浅之分,总分为天,地,玄,黄四阶,每一阶各有九层,正是符合天地轮回九九归一之理,进阶每一层都是需要万般机缘才有一次机会,进阶一阶更是天差地别,难上青天。至于其中益处更是妙不可言!”
胡小北听得人都呆了,这世界上还真有这般神奇的东西,本来看到道术降妖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了,今日听到武一广所说,竟然还有道法修行之理,更是玄妙至极。胡小北心中还有迷惑,又问道。
“那妖怪是不是也会修道呢?我感觉他们也有些很厉害的,一些却是很弱。”
武一广听言神色略有所变,轻叹一声,缓缓道来。
“其实人有人道,妖有妖道,万物皆有道。妖物自然也有道行高低深浅之分,只不过种类经历太多,离奇之事也层出不穷,故大概将其分为五类。最弱为魂,其次是鬼,鬼练至实体方可为妖,妖修道千百年进阶成灵,灵修道化身为魔,魔除其魔心魔性,一升飞天化为天上真仙!但是真仙只是传说中的事物罢了,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出现过真仙。”
胡小北听到真仙二字心也是猛然的跳动了一下,不过那只是些虚妄罢了,自己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并且连性命都难以保全,哪里还会有什么一日得道,升天成仙的机会啊。还在胡小北失身之际,不远出的树林里传出“咿呀哇哈”的乱叫声,像是有很多人正在朝着他们两个赶来。胡小北神色一紧,赶紧拉住武一广的手臂说道。
“武师兄,跟我走!”
胡小北说完便带着武一广朝着密林深处跑去。胡小北在这茂密的山林中如同灵猴一般,左右穿行畅行无阻。漆黑的山林里,树枝杂草丛生,胡小北跑来像是比白天还要快,对一处都像是了如指掌,后面的追赶声也越来越小,渐渐消失了。武一广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突然猛地甩开胡小北的手臂,胡小北一下子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喘着粗气,疑惑的看着武一广。武一广却是满脸冷淡的神色,对着胡小北嘲讽问道。
“你是要带我去见哪个厉害的妖怪啊?就这么心急让我死?”
胡小北被这一问问得懵了,傻傻的半坐在地上,不知怎么回答。好不容易才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
“武,武师兄,我,我没有啊,我真的没有啊。”
武一广竟然也是有些癫狂的仰天大笑,震得四周树木枝叶“唰唰”齐响,也不知道是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胡小北说道。
“没有?你说你没有?那你是怎么从天上人间跑出来的?我在进入天上人间的时候就用天眼把整个天上人间扫了一遍,整个天上人间都被那蜘蛛精用蛛丝密密缠了数百层,即使是我也不可能逃的出去,更何况是一点道法都不会的你!我当时假装被蜘蛛精迷惑,就是为了有机会给你一道飞遁符,想着即使我杀不死蜘蛛精,你也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逃出去。结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武一广癫狂的大笑着,仰首低头间,束发白布脱落,乱发风中凌乱,遮住面容,不断自嘲着说道。
“我好蠢,我真的好蠢。不,是你真的比我厉害,还是一点道法都没有用的带着我从天上人间逃了出去。你比师兄厉害多了,小北!”
胡小北看到心中那个视为比自己命还要的重要的亲人竟成了如此模样,心中如千刀割,万针刺的痛还要痛上百倍。早已是痛哭哽咽不已,跪着缓缓向武一广爬去,哭诉着道。
“武师兄,武师兄,我不是内奸,我不是,我不是!”
武一广猛然的一回头盯着胡小北,胡小北被武一广那如同野兽的目光盯得缩了下身子,瑟瑟发抖。武一广龇牙咧嘴的问道。
“那你是什么?”
胡小北低头不语,只是默默抽泣,缓缓的握紧了小拳头,慢慢抬起头,不惧武一广那野兽般的目光坚定说道。
“我只是能够听懂他们说的话,他们所说的话跟我家乡话简直一模一样,我开始也是猜的,后来发现······”
武一广听到这里笑得更加癫狂了,手中的诛魔剑在风中乱舞,剑指苍穹,突然一道闪电出现在夜空,狂风四起,武一广指着胡小北笑得前俯后仰。
“后来发现全猜对了是吧!哈哈哈,哈哈哈!真的是太巧合了,是吧!你不要告诉我你的家乡也叫湘西,跟这里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胡小北这回是真的绝望了,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解释,要怎么去说,这一切真的,真的是······心好痛,心好痛,痛的不能呼吸,好像就要死去,好想就这样死去。胡小北被狂风吹得左右摇摆,瘦弱的身子像断了弦的风筝一样无助的摇晃着,只是那哭声,那无助又无可奈何的哭声,让人好心痛,谁又知道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还不过十岁的孩子,一个需要父母亲人关爱溺爱的孩子,好可怜。
也不知道是雨还是泪,“叮当”一声滴于诛魔剑上,武一广手中诛魔剑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然后凌厉剑气朝着胡小北当面冲去,胡小北吓得往后一缩,诛魔剑靠着胡小北额头而落,剑插地半尺,剑光刺着胡小北的眼睛。
“滚!”
胡小北闻声浑身一哆嗦,可怜巴巴的看着满头乱发,看不清面容的武一广,乞求的眼神,就那么一直盯着。武一广还是没有抬一下头,冰冷的声音伴着那颗冰冷的心,话中语气早已寒了三分。
“我念及同门之情,今日饶你不死,你若再执迷不悟。三声之下,必叫你人头落地!”
正在此时,身后的山林中又传来了“咦哇啊呀”的声音,像是那群妖怪又追了上来了,这次那群妖精学聪明了,像是分成了几对寻找,这样让猎物更加难逃。武一广听声却若未闻冷冷的数着。
“三!”
胡小北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了,刚想爬起来,只是那诛魔剑剑光一闪,震得胡小北气血乱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武一广还在继续无情的数着。
“二!”
胡小北无力乞求哭喊着。
“武师兄!武师兄······”
武一广冷漠的声音再度传来,语气中的杀意显露无疑,再不走必定是人头落地。
“一!”
胡小北面前的诛魔剑“呜呜”作响,眼看就要飞升而起。胡小北再也不敢迟疑,抹去脸上的眼泪,对着武一广磕头一拜,然后起身,朝着密林深处跑去······
此时天上的闪电更大更猛了,狂风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掀起一样,不断呼啸着。武一广凌乱的站在风中,纹丝不动。突然一道尖啸传来,一个长着牛头脑袋的小妖怪发现了武一广,放肆的朝着四周大声呼喊着,才片刻时间,所有的妖怪全部靠拢了过来,把武一广死死围在中间,红衣蜘蛛精也变回了人样,领着身后一帮小妖怪看着满头乱发的武一广,阴冷的声音笑问道。
“呵呵,你怎么不跑啦?你倒是继续跑啊!”
武一广像是木头一般,完全没有理会红衣蜘蛛精,蜘蛛精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大喝一声。
“給我杀了他!”
小妖怪们听令立即冲了上去,武一广头一动,口中大喝一句。
“纵剑式!”
诛魔剑拔地而起,一道金光划过,靠前的小妖怪们瞬间被斩成两截。红衣蜘蛛精见况从嘴中吐出一道锋利蛛丝,立即冲向武一广的胸膛,武一广的胸膛瞬间被蛛丝刺穿,鲜血顺着蛛丝缓缓流了下来,仿佛时间都定在了那么一瞬间,武一广不知为何脸上露出一笑,“哐当”一声,诛魔剑从武一广手中脱落。
蜘蛛精收回蛛丝,一挥手大喝一声。
“走!”
群妖都随着蜘蛛精匆匆离去了,只留下武一广一人如同木头一般站在原地,手还依旧把持着持剑的模样。天空之中电闪雷鸣,片刻倾盆大雨哗啦直下,武一广在倾盆大雨中“嘭”的一声倒地,闪电的微光照着武一广还没有闭上的双眼,但是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微笑。
后记:
岁月难得沉默,秋风厌倦漂泊
夕阳赖着不走,挂在墙头舍不得我
昔日伊人耳边话,已和潮声向东流
再回首,往事,也随枫叶一片片落
爱已走到尽头,恨也放弃承诺
命运自认幽默,想法太多由不得我
壮志凌云几分愁,知己难逢几人留
再回首,却闻笑传醉梦中
笑叹词穷,古痴今狂终成空
刀钝刃乏,恩断义绝梦方破
路荒已叹,饱览足迹没人懂
多年望眼欲,穿过红尘滚滚我没看透
自嘲墨尽,千情万怨已皆愁
曲终人散,发花鬓白红颜殁
烛残未觉,与日争辉图消瘦
当泪干,血盈眶涌,白雪纷飞都成红
——摘自《逍遥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