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异录 第一章 孩子
作者:小文兄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人无信则不立,欲自立,先立信,师父想要徒弟自立自强,故而给徒弟取名叫信。信取名为信之前叫天生,天生也不是他的名字,天生是老村长给他取的名字。他的本名没人知道,包括他自己,或者说他本来就没有名字。

  他就像一个谜一样的出现了。一个四五岁大蹒跚学步的孩子,突兀的出现在了村头积雪的空地上,黑色的单薄衣物与地面积雪形成强烈反差。住村头的王大器的婆娘正与往常一般喂着鸡,不经意间抬头一瞥,正看见这个突兀的生物。开始以为眼花,甩了甩头后便蒙了,雪地上行走的竟是个孩子!没等她反应过来,孩子已经倒下。大器的婆娘毕竟心善,没多想就跑上前去。

  孩子正面朝下,大器婆娘把孩子翻过来才看清孩子此时的状态,脸色发白,嘴唇发黑,像个僵尸,显然是冻坏了。大器媳妇看到这里,不禁骂了一句‘造孽!’,用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还有气,不过十分微弱。当下不说二话,急忙把孩子抱在怀里往家里赶。

  虽然地处亚热带,但数九寒天还是寒风凛冽,冷风吹过脸庞,就像被一把把小刀子划过一样。

  打开屋门,一股热气袭来,大器媳妇不禁发出一阵舒服的**,脚上一步没停,将孩子放到床上,麻利的将家中唯一的椅子拿到火炉边,将孩子抱了过去。南方没有炕,床上温度不高,孩子被移到火炉边后被热气一烘,脸色瞬间红润了起来。大器的媳妇这才打量起来孩子,眉清目秀的,以后长大了也是一个好人才(方言,长相漂亮),那小脸小鼻子,让人看着心疼,不知道是那家天杀的忍心把孩子放在雪天里冻。

  想到这里,大器媳妇不禁一愣,这会是谁家的父母这么狠心先不说,就说他能是那家娃儿,毕竟水村在一个峡谷里,周围的村子离这里少说几里路,村里谁家有个娃儿不是知根知底的,这个娃儿是怎么来的?想到这里,大器媳妇不禁一惊,眼睛又看了看那孩子,一起一伏的身体验证着孩子轻微且缓慢的在呼吸,他活着呢!那小样可怜的,不像个邪物。大器媳妇这么想着,心里乱了起来,平时精明的大器媳妇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犹豫了一阵,还是没想到出路,索性不想了,这娃儿一时半会醒不了,先去做自己的事,等大器回来再说。

  天色微暗,王大器背着个背篼回来了。临近年关,乡人通常会背着一些家里的土产去城里卖。南巡过去不久,城里也准备花大力气响应国家号召了,受国家机器的影响,近几年的东西意外的好卖,一筐鸡蛋全部卖出,其他的土产也都卖完了,大器正高兴呢,回家却看到了媳妇的愁容。两夫妻十几年来,感情一直很好,看见媳妇的愁容,王大器也多了个心眼。两个儿子都不在家,显然不是他们惹的,不过如此就有些奇怪了,媳妇平时与人为善,为人乐观,一般不会如此的。大器正在纳闷,媳妇已经走上前来,帮忙大器放下背篼。

  看到背篼里什么都没有,大器的媳妇脸上一喜,刚想说话,却看见了火炉旁边站着的孩子,黑黝黝的眼睛盯着这边。他已经醒了!大器媳妇这么想,愣了愣,下意识的绕过大器,径直向孩子走去,把大器丢在了一边。

  背篼放下,大器话没出口,便看到媳妇一愣,看着自己后面愣了,大器刚想回头,媳妇却先动了,在大器的目光下,媳妇绕过了自己,大器这才转身看向那处。一个四五岁大的娃儿,一身单薄的奇怪衣物,正盯着这边看呢。大器感觉有些不对劲,这娃儿有些邪性,不像个正常娃儿。

  “这个是哪家类(的)”大器问。

  “晓不得,今天在院坝里面看到类,这娃儿就一个人,豆(就)睡在雪坝头,造凛(可怜)得很,我怕他遭冷死,就抱回家了”大器的媳妇边走边说,说完已经走到孩子身边。

  大器听了心里一沉,说道:“是人是鬼你都敢往家头带!我看这娃儿有点不对头!”

  大器媳妇瞪了瞪大器,说道:“人家好好的一个娃儿,硬是遭你成那样东西咯,我想过咯,即使这娃儿是妖怪,我也救了,我就不信今天我要遭这妖怪吃捞(了)“,说完蹲了下来,露出笑容,看着孩子问道:“你是哪家娃,咋会在雪坝头走路,你爹妈呢,给嬢嬢讲哈”。孩子听完后,看了看大器媳妇,又看了看大器,没说话,转身看向火炉,伸出了双手。也许是感受到了火炉的温暖,孩子微笑了起来,笑的很快乐,笑的很纯净。

  孩子的举动让大器和大器的媳妇有些迷茫,不过大器和大器媳妇却不再怀疑孩子了,毕竟,这笑容,没有一丝邪气。

  之后大器媳妇和孩子进行了多次单方面的交谈,大器在旁边看着。但无论大器媳妇说什么,做什么,孩子总是盯着火炉,有些呆傻的向着火炉。最终,大器和媳妇得出结论,这娃儿估计脑袋有些问题,被爹妈嫌弃,然后丢在了山上,让他自生自灭。

  虽然这推理漏洞百出,但确实解决了现在孩子的来历问题。至少,能说明或者安慰自己,这孩子是人,是个天生不足的人。

  这孩子的来历虽然解决了,但去路着实让大器夫妇没了办法,毕竟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小儿子还在读书,大儿子虽然没读书,但整天胡混,是个混子,再养这么一个傻子,对家里负担不小。商量了一下,大器夫妇决定第二天出去问问,找找周围几个村子,看看能不能找到孩子的爹妈。

  孩子虽然有些痴傻,但并不执拗,大器夫妇把他安排在了自己孩子床上,他也顺从的做了。也许是孩子累了,盖上被子他就已经睡着。

  看着孩子的睡脸,大器媳妇母爱又有些泛滥了,心里对这苦命的孩子越发怜爱,叹了一声,回到了自己房间。

  一夜无话。

  第二天,王大器起了个大早,煮了几个土豆作为一天的干粮,然后出门帮孩子寻亲。大器媳妇则在家里带着孩子,干些农活。

  一连几天,大器的寻访没有结果,周围的村子并没有谁家的小孩子失踪,更没有探查出这个年纪的呆傻孩子的消息,不过这次探访也不是没有成果,至少周围村子,以及本村的人们已经知道了王大器家捡到个傻子的消息。就连在隔壁村舅舅家玩耍的大器家的两兄弟也听到消息赶了回来。

  找不到亲属,这可愁坏了大器夫妇,做好事倒做出了负担,现在闹到人尽皆知了,这负担不是自己的,也变成了自己的。人心都是肉长的,现在叫大器夫妇把孩子撇下,那是怎么也狠不下心的。即使狠下了心,那以后也不用在这村子里活了。为这事,大器夫妇整天哀声叹气的。从舅舅家回来的两兄弟,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对这孩子也是感觉可怜,故而这几天吃喝都让着这个孩子。不过可怜是可怜,看着父母唉声叹气,两兄弟心里也不好受。

  小弟虽然在读书很懂事,但年纪小,没个主意。老大呢,虽然是个混子,但却是个脑袋活泛的人。老大想了想,想出了个办法,叫父母把这件事交给村长,这老村长是个管事的人,而且心善,交给他解决,准没错。于是老大把想法告诉给了王大器夫妇,夫妇一合计,觉得可行!毕竟老村长见多识广,是个有办法的长者,实在不行,让村长出出主意也是好的。想了就去做,大器是个风火性子,当下就提着半壶酒带着孩子往村长家里行去。

  村长今年六十有七,以前是个教书先生,熬过饥荒,进过牛棚,遭过批斗,一生经历也是十分丰富。这人以前受过苦,老了容易心善,老村长也如是。村长是村里的老好人,办事公正,又是好好先生,所以在村子里威望极高,逢年过节村中人都会来问候一声,王大器也一样,不过这次和以往不同,大器没了以前的喜气。

  见到了村长,村长一眼就看到了王大器牵着的孩子,村长仔细端详了孩子片刻。目光清澈,但有些呆滞,大概传闻没错,是个小傻子,造孽啊!村长这么想着。

  大器见了村长,嘴蠕动的半天,没说出话来。这话并不好说,尤其是大器平时就是老实巴交的,遇到这种情况就更不会措辞了。

  村长显然看出了大器的尴尬,率先开口了:“大器,你这盘做的好,我们村头(里)虽然穷,但不能做那样伤天害理类事情。你家类情况我也晓得,这娃儿确实不好搞定,逗是们也有办法,罢得,你不用愁,明天我们村头开个会,这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王大器听了村长这一番话,那心里摇摇晃晃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心里踏实,说话也就实在了,大器憨笑起来,开始和村长说笑了起来。总之,大器的目的算是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