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但此刻的天生仍旧没有任何表示。
跪在老村长的灵位前,天生表情依然是呆滞的,没有一丝生气。突然间,村民们觉得天生不像是个人。虽然天生依旧像以前一样,但在村民看来,以前的天生看着像人一些,而现在,天生的身上透着邪气,和着这次村长的死一样透着邪气!
金秋十月,正是收获时节,该是农民一年之中最喜悦的时节,但水村之中却一片诡异的气氛,人人自危,议论不止。就在十月二十三这天早晨,村民王大器在村长家的地头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村长,以及旁边傻站着的天生。虽然在发现这个状况之后,王大器和后续到的村民迅速将村长背到了村长家,但不幸的,村长在回家之后不到两个小时就咽气了。没有清醒过来,直接在昏迷中咽气了。
怪事!比隔壁村王老四家的母猪说出人话这件事还怪。好好一个人就这么去了,极其突然的。村里李二叔还哭着说昨天他还和村长摆了半天龙门阵(聊天)的事。老人们早就到了知天命的年龄,然而这么突然的,昨天还在说笑的老友就去了,不免得有些伤感,为着身后的事情而感伤。也有豁达的老者,平淡的说着是村长大限到了,应该的。不过显然年纪较轻的人们对这说法是不相信的,年轻人更多的是惧怕,对这件事的惧怕。
确实的,老村长的死,从里到外的透着诡异。
首先是死亡地点和时间的问题的问题,从大器发现村长的时间来看,村长必定在天亮之前就已经到达了地里。这是不合理的,即使说村长是去干农活,那也说不通。因为村长已经古稀之年,自从几年前卸了村长这个职位后,就一直闲在家里,招呼招呼天生,走走邻居,不事农桑。所以村长不可能在天还没亮就去地里做农事。除了这个荒诞的原因之外,其他的就更不用提了,毕竟没有什么正常的理由能让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在半夜三更去荒无人烟的农地。不过针对这个地点问题,村里爱说闲话的老人家发表了看法,村长是撞阔到(撞邪)了,在这个偏远的山村,这个说法自然是最有市场的。
其次,是村长的死因问题。从表面上看,村长身体上没有任何伤口,以及被击伤的痕迹,也没有像小说中一样受了内伤的样子。村医也并没有检查出村长有任何中毒的痕迹,再看村长从背回来才慢慢咽气的情况来看,也排除可以排除是突然猝死,或是服药自尽的可能。村长是怎么死的?这个问题困扰着村民们。有好事者说村长这是被鬼缠身,魂魄被勾去了。这说法让人们心里发颤。乡下从来不缺诡异谈资,然而这次的发生在面前的事确实把人们吓到了,和以前的诡异事件不同,这次离得太近了,近的人们不得不开始为着自己的安全问题考虑了。
相对于其他小细节来说,最后且最大的疑点才最让人们提心吊胆。为什么天生会在村长旁边!这是最重要的问题,也许,只要弄清楚天生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就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没人能从天生那双呆滞的眼睛里看出什么,也没人能用什么办法知道天生到底在当时看到了什么。以前是不能,而现在,是不敢。天生那双清澈无神的大眼睛让人们觉得诡异,以前从来没有发现,原来从天生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身影是这么一件渗人的事。
乡下怪事年年有,邪性的传言特别多。针对村长的死亡原因,村里的二流子(流氓)李二奇偷偷对大家伙说了他当晚的经历。
当天晚上,或者说是凌晨,李二奇正起夜对着路边沟小便,突然,感觉一阵阴风从后背略过。睡眼朦胧的李二奇猛地一激灵,差点尿到鞋上,不过他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他此时已经没了尿意,只是一阵的感觉后背有一股凉气直冲脑门,浑身冒起了冷汗。李二奇是个二流子,平时对于那些见鬼的段子可是没少听,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阵突然的风不正常。
二奇虽然背后发凉,但人类总是这样,对这样突发的时间总是有些好奇,在潜意识的驱动下,他慢慢的转过身子,想看看后面是不是有什么。二奇转过头的同时,一阵脚步声便传到了耳朵里,他定睛一看,突然看到一个黑色身影正向着自己奔来。妈呀!二奇一下子被吓得三魂丢了两魂,也不管家就在身后不远处,转身就向着跑开来。也不顾裤子没拉好,一路抖着蛋,低着头,喊着妈的跑。
二奇一路跑着,脑袋里一片黑暗,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不去想,只想专心逃命,也不敢回头看一眼,生怕一转头就发现他已经跑到了自己身后,此刻,唯一的期望就是逃离这个诡异的生物,其他的都是细节!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是因为身体里的肾上腺素的作用结束,平时疏于锻炼的二奇感觉现在自己的心飞速的跳着,像是随时能从嘴里跳出来一般,马上就要炸了!鼻子呼吸的每一口气都带着血腥的味道,腿也要断了,现在每一步都在对腿造成伤害。这时候,二奇才转头过来看看自己是否安全。幸运的,黑影已经被甩掉了,他松了一口气,两腿软了下来,倒在地上,大口的喘气。
一紧一松之间,二奇的精神力用到了极限,一阵此生未有的困倦感突然袭来,也顾不得这是什么地方,沉沉的睡了去。隐约的,他听见了有人在哭闹,经验告诉他这是个老人家的声音,不过他管不了这么多了,现在他只想睡觉。直到第二天,听见了村民们的吵闹,二奇这才被惊醒起来,他正睡在自家的地里!
二奇的说法把这件事的灵异性推到了至高点,这件事里面肯定有些脏东西作祟,村里的人们达成了这样的共识。至于天生的角色,人们不清楚,但绝对不是个好角色,这使得原来没多少人理睬的天生就更没人理睬了。村长的儿子高德才对着这些议论没有发表任何看法,至从村长死后,高德才就一直哭丧着脸,这两天也是默默的做着老人的身后事。村中人搞不懂高德才的想法,直到隔壁村的先生到来。
先生,按照这里的叫法应该是“先森”,就是普通话的先生,不过先生不是老师,他是道士。先生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可不呢!前年赵四麻子的婆娘得了失心疯,被先生一吼就吼醒了。这是好本事啊!村里读过书的人说这一吼就不简单,这是狮子吼,声音中带有浩然正气,一吼就把妖邪全部震走了。往前了说先生的神奇,那扳着手指脚趾都数不完,反正这周围几个村子,这十几年,只要是灵异事件,那都是先生解决的。虽然先生不是本村人,也是来历不明的,但先生的存在,对于这几个村子来说,那都是福气,故而村民们不会计较先生的来历,毕竟老先生就是村民眼里的仙家中人,得道之士。
老先生的到来,标示着事情没有简单结束,高德才肯定对着父亲的死有着深深的疑惑,这才去请的先生。老先生从来都是请来的,不请是不会出手的,这是这个先生的脾气,要他做事,无论事情是大是小,你在要求之时必要带个请字,没有请字,那随你哭破天喊破地,那先生都是不来的。不管怎么说,先生的到来相当于为村民们打了一剂强心剂,不怕有事,就怕没办法解决,先生来了,那就是办法。
天生不是傻子!在之前,无论谁这样说起,那都是笑话段子,没人会信。然而现在却没人不信。因为他就被先生牵在身后,小手不像往日一般麻木,脸上多了一种名叫哀伤的情绪,大眼睛里跳着灵动的神采。和往日的天生有着本质的区别。有些人不明事理,急忙问着周围的好事者,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话说先生到村长家的当天,一眼看到天生就没再移开了,边看边念叨着什么,同时脸上神色不断变化,周围的人们发现有异,但却不敢打扰,深怕打断先生的做法。
良久,先生才把眼神移开,吐了口气,说道:“这个娃儿你们养不起,我要带走!”
这句话说得突然,旁边的高德才等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奇怪的看着先生。
先生看众人的反应,想是没听清呢,沉思了一会,换了个说法,语气故作轻松的道:“这个娃儿就是你们村的天生吧,我看他生有异像,我想收他做个徒弟,一是帮他清了脑袋里的孽障,二是做个收养传下我的本事,三是我无儿无女,收个徒弟好歹有个人能给我老头子送终,天生是你们村的,现在村长去了,这娃儿估计以后也没得人带,让我来带,你们看这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