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深夜,床边是诡异神秘的粉盒婆婆。不时发出阴森恐怖的笑声,像是从地狱中传来的恶鬼的魅惑,令人紧张异常。
沈青然心念一动,正准备翻身起来伺机动手,却发现浑身软弱无力完全使不上劲。
“到家了吗,是不是到家了!开门,开门啊!”这时,有人在街上肆无忌惮的敲客栈大门,一边敲一边醉语。
“王兄,你家还远着呢,快走···走!”没敲几下,那人就被朋友赶忙拉走,越走越远,房里隐约能听到醉汉的抱怨声。
时移世易,前日的沈青然还凭着一腔热忱助人为乐,而今那人这般诡异的出现,来者不善。
她说不得…动不了。好比一条案板上的猪肉,躺在那儿等待婆婆享用。
四周再一次恢复安静,粉盒婆婆也终于有了动作。她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掀开棉被,两手轻轻一带,便将沈青然整个人拦腰抱起,跳窗而出。
今晚的月亮又大了点儿,可惜现下并非是个赏月的好时机。
一路颠簸,看着周围的景物不断变换,沈青然心中忐忑。偏偏是这时候与落叶玄真闹了矛盾,且连个报信的机会都没有,如何救···没人救。只能自求多福了。
伴着清冷的月色,一路上她们穿街过巷,沿着夕河上行不远,在一处早已废弃的染坊二楼,粉盒婆婆利落将肩上的人扔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沈青然动不了,落地时只觉右肩一阵发麻。这间屋子未点烛火,月光从破败的门上空洞中投射进来。里面空空如也,一件家具也没有,倒是远处墙根有三个大大的水缸放在那儿。
“你们两人好好待着,老婆子明日便送你们上路。”
两个…这屋里还有一人!
粉盒婆婆居高临下,看沈青然干净秀丽的脸颊,忍不住伸手去摸:“姑娘你是个好人,心、肝也一定是极好的,可惜了…我只要你的皮。看你那天对我还不错,明日便最后杀你吧。”
皮?脸皮吗?
“你们两个长得都不错,一个沉鱼落雁一个闭月羞花,倒不枉费我的一番苦心。”她边说着边走到水缸面前,小心的捣鼓了一会儿,从里面弄出个人来。
是个女子,着一件粉色长袍。面色苍白,眼眸紧闭似是睡着了。沿着脚踏木板的声音,那女子被粉盒婆婆轻放在沈青然身边:“我下去给你们弄点水和食物,免得明日饿着了面皮脱了水,到时我用着也难受。”
沈青然安静的坐在墙边,身旁有微弱的呼吸声。月光下,有老鼠从她身上经过依然纹丝不动。连转头看看身旁女子的力气也没有。
原来老婆婆便是凶手!
难道她真的是妖,不然为何要面皮?
她说要带上死者的面皮,那白日的苏青是她吗?
实在是太荒谬了……
沈青然心中百转千回。容不得她多想,那粉盒婆婆已经开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水袋和四个馒头。
她蹲下身,猛摇了摇昏迷女子的肩膀,把她弄醒:“快喝!”一边说一边灌水。那女子刚刚醒转过来,还没回神便被老婆子拿着水一阵猛灌,呛得止不住咳嗽。
沈青然看不到,也逃不掉。等这女子喝了水,下一个便是她了。顾不得身上那股无力感,她暗暗凝聚力气喊:“停手。”声如蚊蝇。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两声狗吠。粉盒婆婆忙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听其脚步声只是在二楼走廊观望了一阵,便又折返回来。
这一次,她蹲在沈青然面前,手里拿着水袋。一张脸面无表情:“你有话说?”
沈青然眨眼。
苍老枯瘦的手在她面上轻轻拂过,粉盒婆婆冷冷道:“你说吧。”
“我……”果然能说话了:“夜里喝水吃东西,脸会肿的,肿了就不漂亮了。”真是奇怪,虽身体依然动不了,但声音却跟往常一样无丝毫疲惫感。
“真的,你没骗我?”她疑惑。
“自然是真的,我一向对自己的脸珍惜爱护,跟你说的这些都是常识,你不可能不知道才对呀。”
“我自然知道,只不过是好心不让你们做饿死鬼罢了。”黑暗里,她嘻嘻笑着扔了手中的水袋,踹开一旁的馒头道:“既然是你主动要求的,我便不当这好人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杀我们?”沈青然低声问,语气透着绝望。
“黎明……”粉盒婆婆看看天色,起身把门关上道:“黎明的前一刻。”
沈青然眼神凄然:“之前那两人也是你杀的吗?”
“谁?”
“两个小姑娘,死了之后面皮被割走的。”
老婆子点头,爽快承认。
“那我今日白天在城南,看到的人是你吗?”
“你想知道吗。”
“恩。”
“哈哈哈,我偏不说,就让你留着遗憾下去吧。”四周寂静一片,只听粉盒婆婆猖狂大笑。屋内无端的刮起一阵狂风。
笑声还未停下,破烂的木门突然“呯”的一声爆裂,四散开来门板混杂着木屑和尘埃向着屋内三人快速袭来。
粉盒婆婆反应敏捷,马上停了笑,整个人毫不犹豫的扑在沈青然和那女子身上,用尽一切可能护住她们的脸。
门外,染坊二楼围栏扶手上,月华如水淡淡的银色包裹着他!
一身青衣道袍的落叶玄真手持一把三尺长剑,剑已出鞘青光凌冽,他稳稳站于围栏扶手上。身姿挺拨昂然,整个人透着一股超凡脱俗之感。
落叶玄真看清楚屋内情况,口中大喝:“你这妖精,上次放过你,今日又跑到这里来伤人,还不乖乖束手就擒。”说着剑指老妖,飞身前来。
老妖诡异的躲开,不屑道:“哼,我倒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臭道士来了。”
“贫道天天都念着你,今日便是你死期!”落叶玄真散身又追过去。
“呸,你个臭道士!把老娘想说的话,都抢光了,我杀了你!”老妖边骂边抬起手向他所在方向猛地一挥,角落处其中一个大水缸便顺势袭来,落叶玄真临危不乱,执剑的手,朝前划出一条优雅的弧线,哐的一声,轻松劈开。
两人斗得甚是投入,房里能被破坏的东西被他们扔的扔砍得砍,一地碎片。但沈青然和那女子所在之地,还算清净,连一点瓦砾碎片都没有。想来二人也是顾忌着她们,有意而为之。
“这位姑娘,你好些了吗?”打斗声不断,沈青然动不了,紧张的关注着前方战况,小声道。
根本无人应答,对了——是那老妖的缘故,让她说不出话来。
“你是杨柳吗,如果是···你就嗯一下。”
这样的际遇,这样的环境,按常理推断这女子极有可能就是失踪数日的杨柳。若她不是,那杨柳只怕凶多吉少了。
沈青然洗耳恭听,少顷之后却还是无人应答,只有周围不断的碰击声环绕耳边。沈青然没有办法,只能打算着出去之后再来确认了。
半柱香时间过去,房间的墙壁已经在落叶玄真和粉盒婆婆的打斗中破坏了一半儿,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纷飞的碎雪,一颗颗一粒粒从天空无端落下,轻巧飞开四散飘落,给这焦灼的战场增添些凄美。
“嗯。”如雪一般的声音轻飘飘传来。实在太小声,以至于不注意着根本发现不了。
沈青然面上惊喜:“杨柳姑娘,你失踪这几日,县太爷很担心你,我和这位道长是来救你的,等下我们便找机会出去。”
“你们三人,一个都别想出去!”粉盒婆婆突然接口,尖利的声音惊诧天地。
砰的一声,房顶被破开一条裂缝,纯白的碎雪便争先恐后的从裂缝中挤进来。
瓦砾之中,粉盒婆婆和落叶玄真静静站着,她眼泛绿芒,嘴角溢出鲜血,一滴···一滴从下巴滴落到袍子上。身上也有好几处剑痕,本来惨白的袍子顺着里面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裳,整个人妖异非常。再观落叶玄真,脸色如常清逸出尘,青色道袍上也未见其伤。只是仔细观察,未执剑的左手缩在宽大袖袍里,偶尔从内滴落几缕鲜红。
“你错了,我们三人都会平安回去的,这里唯一不平安的——只有你。”落叶玄真沐浴在白雪之中,眉目肃然的自信道。浑身气质伶俐如闪电,他手握长剑,旋身飞起一瞬间划出八道惊鸿剑气顷刻袭来,攻向老妖。
这老妖妖力已经有些匮乏,来不及躲,只能硬接。一道、两道、三道···七道,两手不断变幻动作,她口中喃喃念着咒语,原来她不仅打算硬接剑气,更打算一并攻击。
伴随着刺耳的碰击声,整间屋子泛起一阵炫目亮光,在场所有人只能眯起眼睛,完全看不清周遭情况。
有人哀痛一声,接着隐约有一截白色的物体被抛起来,落到不远处,沈青然面前鲜血淋淋的——竟是那老妖的左手!
血不断从断臂中涌出,老妖痛到不行妖力更加萎靡,她一头乱发随风雪狂舞,惊怒交加的朝着落叶玄真咒骂道:“道士你砍我左手,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