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求放过 第9章 伤别离
作者:月下罗浮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咚,周祁手一滑茶杯掉到桌案上,水洒了一桌子。他赶忙拿帕子补救,可擦来擦去依然无济于事,声音哽咽:“我担心她,怕她难受时我不在,怕她想我了看不到······”

  “你很喜欢她?”沈青然坐在原地,看周祁手忙脚乱的模样,想帮忙又不知从何帮起。

  “我爱她。”他答,语气坚定。

  “那我带你去见她吧。”

  “真的吗,你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自然是真的,我从不开玩笑。”

  “那···多谢沈姑娘。”

  兴冲冲出门去,周祁朝着衙门方向一路疾行,半路上却突然被沈青然拦住,他面带疑惑:“沈姑娘,你不会是改主意了吧。”

  “自然不是。”十字路口沈青然手环胸前,围着周祁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一番:“你这样是进不去的,我得先带你去个地方。”

  街道上,本来光秃秃的树枝均包裹上纯白色,四周建筑的瓦片上也是雪白一片,迎着淡淡的阳光不时有水珠滴落,薄雪覆盖着斑驳厚重的青石板路面,那水滴刚落下又立刻融入雪中。

  沿街走过,两人到了绣房,选一件与落叶玄真相似的青色长袍让周祁穿上,又找了顶帷帽给他戴着,帽檐下薄绢将脸遮蔽严实。沈青然这才放心将他带去了衙门。

  才出门,就听砰地一声,接着是小孩子得意的笑声。周祁被小孩儿扔过来的雪球砸到了,他埋头看看,青色长袍上还遗留些未掉落的雪沫子,看小孩子一脸纯真的样子,他随意抖掉温和笑了笑。惩罚性的过去摸了摸孩子的头,看向沈青然:“沈姑娘,我们走吧。”

  那小孩儿有七八岁年纪,被陌生人摸了头有些不高兴,看周祁两人已经转身走了,又往地上换乱抓了一把雪扔过去。砰,后背结结实实又挨一记,他也不在意,一心记挂着恋人,步伐又加快了些。

  还好,运气不错。到衙门口时,衙役也没多问便放行走人,沈青然在前方带路,经过几株高高的桢楠树,到了杨柳闺房。

  她进了门穿过串串珠帘,前两日看到的丫鬟匆匆迎上来。她见是沈青然来了,忙不停的道谢。弯腰、鞠躬再弯腰再鞠躬,真是主仆情深。

  踏进卧房,一室温暖。屋子正中,本该放绣品的地方摆着小巧的炉子,而原先的绣品被搁在一旁墙根儿处。床上杨柳苍白着脸合眼躺着,应该是睡着了。

  “我把周公子带来了,让你家小姐见见他吧。”

  丫鬟不信歪着头往外瞧,正好看到门边多出的一截青色衣角。一脸惊喜两步跨到杨柳身边,弓着身子在她耳旁说了两句,伊人这才睁开眼,一双桃花眸子以最快速度蕴起晶莹泪珠,看着沈青然略点头,那抹晶莹便顺势夺眶而出,美得牵人心魂。

  “柳儿!”周祁被丫鬟喊进来,脸冻得微红。刚进卧房,一眼看到床上美人的病态,瞬间疼惜到无以附加。

  杨柳看着他,眸子里映着全是他的关心,她没有说话,凄然一笑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两人视线相交彼此凝视着。丫鬟见状赶忙过去,着急的蹲下身子给她仔细擦拭泪痕。

  周祁定在卧房门口,对房里多出的两个女人毫无感觉。他的心神魂魄已经全部交给了床上的恋人,而杨柳亦然。

  “我们出去把风,你们有话快说。”见不得这般你侬我侬的奇怪氛围,沈青然拉了愣在床边的丫鬟,出门去。与周祁擦肩而过时,提醒道:“抓紧时间。”

  室外,寒风骤起。沈青然和丫鬟出门,看着一院花草树木摇摆的不亦乐乎,冷风包裹着寒气扑面而来,树上的雪块在不时掉落,怎一个冷字了得。

  “沈姑娘,你说小姐会答应跟周公子走吗?”丫鬟抿着嘴唇,下了台阶在一丛花草面前,把叶子摘了扔、扔了又摘有些晃神。

  “我怎么会知道,那要看他们两个爱的深不深,是否愿意为了感情放下一切了。”

  爱是最划不来的东西,谁粘上便再没了理智。按常理去推断的行为,在相爱人之间不一定正确,因为会思考会衡量的就不是爱。爱是不顾一切,奋不顾身。

  “对不起···那天我失约了。”病床上,杨柳咳嗽两声,一脸虚弱道。

  周祁快步到床边,温柔握住她的手,道:“怎能怪你呢,沈姑娘都跟我说了,你这几日受苦了。”

  “你的手好凉,在外面等很久了吗?”

  “不久,刚到而已。你的病怎么样了,可有好些?”

  “好些了,过两日应该就能出门了。”

  “那我便放心了。”

  淡淡的香味在鼻间缭绕不散,小巧的炭炉安静的摆在屋子中间,那幅鸳鸯戏水图静静搁在那儿,两个鸳鸯只完成了一只,孤单的浮在浅浅水面。

  “对不起。”

  “怎么又道歉,怪怪的,都不像你了。”突如其来莫名的不安,周祁笑得极尽讨好。

  “我已经答应母亲了,开春便嫁到临县去。”杨柳说着眼泪又接着掉下,合着周祁的一并滴在被子上面,沾染的是悲伤是痛心是凄怆疑抑或是更多无法言明的。

  “你为何答应,难道是你父母逼迫你?”周祁面上皆是泪痕,入手的温柔变得难以置信。才不过几日时间,她竟然放弃了曾经许下的诺言。

  “父母健在,儿女就应该尽孝。我与你走了,便是不孝。这次我失踪,爹娘为我整日担惊受怕,我想通了,断不能这般任性。”

  他摇头,有些不懂:“那你可曾想过我,想过我们的未来?”他吸口气:“若我们分开,你将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而我这辈子再无理由出现在你面前,你真舍得如此?”

  阳光透过窗户进来,幽怨的映照着屋中一角,如今也只有这方寸之地,才能容纳下这段,已经苟延残喘的****。

  杨柳的眼泪还在不断冒涌,悲鸣道:“我不能让父亲、母亲失望啊!”

  “柳儿,你相信我。等我们走了,你爹娘接受我,我们可以一起回来尽孝,只要我们坚持这一回……”

  “祁,我不能这么自私。我寻不到两全的法子,对不起——你就放过我吧!”杨柳一边哭,一边温柔的把话说到绝境。她虽柔弱却比谁都懂,亲情、爱情面前何以两全。不能,就只有牺牲他这边,他爱她,纵容她,最后依然会变换角度去理解她,在这场爱情里,有得失有胜负,失了爱胜了她。

  “你真决定了,再没转圜的余地么?”他说的很轻很慢,好像这几个字有千斤重。

  该是从何时开始呢?两个人总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闹别扭,争吵和好再争吵再和好。但这次不一样,说了再见便是永远,一辈子的重量根本无法想象。

  杨柳紧咬唇,简单的两字怎么也出不了口,只默默点头。女人决绝的时候总是比男人爽快的多。

  爱不到,恨别离。爱到了,别离伤。他起身,脑中一片茫然眸子里光彩黯淡,突然就没了说辞,再说下去毫无意义。只能默默转身离开,角落处那幅鸳鸯戏水图樱红柳绿的摆在那儿,针线还别在图上,谁说男人的誓言不可信,女人亦然。她让你轻信,带你沉沦,却在某一日给你当头一棒。打的你肝脑涂地,柔肠寸断。

  周祁轻笑一声,心中酸楚更甚:“柳儿,你可还记得,那时你常对我抱怨自己老是去后悔那些曾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我给你几天时间,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吧。”

  杨柳本以为他要走,从床上爬将起来顺着周祁的视线看过去,募得哽咽道:“你不用等了,我是不会去找你的,那幅刺绣没有完成,你拿去吧,留个纪念。”

  人都没了,还要纪念做甚。

  深深的叹气,深深的呼吸。周祁要将胃里所有不好的情绪发泄干净,却发现连控制自己都这般无能为力,只抛下四字便逃似的离开了:老地方见。

  一脸颓废的出门,沈青然看周祁的样子没有多问。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情场得意的人不该是这样。

  哎···情人之间的事,远比助人为乐复杂的多,根本不是一腔热血能帮忙的。且不管两人结局如何,沈青然也再不会多管闲事了。

  衙门口,寒风吹的人瑟瑟发抖,混杂着这一年树上仅剩的那几片枯黄送走了周祁,这个痴情且有些不切实际的男人。

  何为痴情何为不切实际?沈青然在风中静默良久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