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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小道上,一位村妇抛头露面。只见她双肩拉着木板独轮车,独轮车上一床棉被盖着个什么东西,露出半截草席。
旁边跟着一名七八岁的女娃,一身邋遢,满脸的泥土干涸在脸上,汗水淌过划下黏腻的汗渍。
只是她一双眯缝眼颇为眼熟,正是谢明珠的奶姐翠儿。拉车的妇人毫无疑问,便是明珠那狠心恶毒的乳母余氏
此时,余氏已到里正门口。她打定主意,毒辣的目光扫过呆滞的女儿,还有简陋的独轮车。
余氏眼缝眯起,狠狠拧了自己大腿,干嚎起来,鸣冤
“里正大人,救命啊救救俺全家的命啊谢氏要杀人灭口,求您救俺啊”
里正家的大门开启,她迅速拖着翠儿直直跪在青石板上,膝盖上的疼痛更是刺激的她大声哀嚎,惊得整个街巷都挺得清清楚楚
“里正大人呀,您要为俺主持公道呀俺那无辜可怜又老实本分的丈夫被谢府杀了谢夫人偷人败露,就偷偷活活杀了俺可怜的夫啊”
翠儿呆呆地,仿佛木头人,只是小眼扫过她娘时迸出的恐惧。
余氏似有所觉,转过头满是轻蔑与阴狠,“不是想当吗给老娘哭往死里哭不然就陪你那短命鬼的爹去阴间下地狱吧别忘了,你爹胸口的刀可是你插上的”
“啊”翠儿悲愤恐惧的哭喊,惊得所有人都出门来看发生了什么惨无人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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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
原先,谢夫人因为自己身子骨不好,时时犯有咳疾,不忍心自己那傻闺女明珠被吵着。
因此,一搬进西北凉城的小宅院,纵是她千万般不舍也忍痛将明珠迁到隔壁的小院子。
院子自然是好院子,里面的摆件、物事俱是好东西。
虽不上金碧辉煌,倒也算得上是珠光宝气。
为了明珠这个傻娃娃,本来就被夫家修弃净身出户又被婆母狠心“烧死”的谢夫人差不多花去所有的家当。
所以,明珠院子里的好东西差不多是如今谢夫人手里的所有财产。明珠的奶娘这么一顺手,给她母女俩带来的不可不说是灭顶之灾。
可怜谢夫人接二连三地惨遭变故。她一缓过来气,立即颤巍巍地向明珠跌跌倒倒地爬去。
黄白之物固然重要,可她的女儿才是无价之宝。
钱没了,可以想办法再赚。命没了,可真的是什么都没了。
此时,可怜的谢氏母女不知晓,恶毒的乳母余氏正在里正家颠倒乾坤。而正气凛然的里正大人正带领着众多青壮百姓来谢府讨回公道
“呜”轻微地呜咽声,连病弱的小猫都不如,但起码算是有口气。
禁闭五识的某人,此时得抽空打个盹儿,呼点气继续憋回去。好不容易重新投胎,她不能再给搞死。
“珠珠娘对不起你可怜的珠珠”谢夫人断断续续的哆嗦着,凤眸中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帘,根本落不尽。
可怜谢夫人根本不计较大小便的明珠,紧紧抱在怀中,感受着她的缓慢的心跳、微弱的呼吸、渐渐凉去的体温,以及小傻子浑身的臭味、怪味,还有某些蠕动的东西。
“夫人,您先歇着,奴婢去给姑娘洗漱一番。将才大夫开的药等姑娘沐浴好就能入口。”春萍愁眉苦脸中强颜欢笑,劝着明显眉眼都锁在明珠身上的谢夫人。
明珠,一身的污秽,粘上床褥不说,连谢夫人身上都是一身的肮脏。
谢夫人却充耳不闻,低着头,哼着小曲慢慢哄着没有反应的明珠,干瘦的手面小心翼翼地拍着。
春萍伸出手倔强地僵在谢夫人面前,笑言中有咽不下的哽咽:“夫人,姑娘还需要您,您只有爱惜自己身体才能让高兴啊。您就把姑娘给奴婢吧”
“滚我不要,珠珠是我的,谁都不能抢,都给我滚”仿佛受了莫大刺激,谢夫人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眼睁得大如鹅蛋,瞪出的眸子上眼白部分布满血丝,眼黑上蒙了一层红雾,却又狠得惊人。
只要春萍的手再向前半分,那凶狠通红的血眸便能撕碎所有血肉。
那糅杂地凶狠,是对整个摈弃在外世界中的毁灭,毁天灭地
正当春萍犹疑着该如何处理时,夫人却忽然倒下。
她倒下时怀中的明珠被她紧紧护在她的胸前。
“夫人”春萍惊得大呼出声,“来”
即将喊人的话却是咽在口中,她的目光惊疑不定,闪烁不已。只是这目光聚焦的地方,却是谢灵韵脑袋旁的一块儿小玉牌,那玉牌上看不清是些什么字,只最下一块儿坠了个松绿色的半旧穗子。
那穗子,显然是人常年贴身佩带、掌间摩挲所致。中间的祥云结不若时下的绚丽多姿,而是选了河清山黛的葱郁之景,最最还穿着一颗中透白光的黑砗磲。
这穗子出自夫人之手,只是那是十年前夫人云英未嫁
“京少爷,您终于找到夫人了吗”春萍低声喃喃,清秀的脸蛋上复杂一闪而逝,“夫人,您的命怎会如此之苦”
春萍半是惊喜半是垂泪,心中略定,手中握着的一只玉牌不必猜也是夫人晕去的原因。
想必,京少爷身边的人就在暗处。一切,都要等夫人醒来再从长计议。
春萍忖度着,不敢做主。而外间,听到她吩咐的丫头们都姗姗而来。
“春萍姐姐,水和药都备好,现下是否服侍着夫人和姑娘用上”外面的婢女是后买的,并不如打小就跟着夫人长大的家奴。
虽经春萍不少时日的教导,可依旧不如家生子忠心耿耿。
当日夫人避祸死遁来到西北凉城,只带了春萍一人。剩余的寥寥几人,都被打发到有用之地。
春萍连忙敛起所有情绪,似方才的惊人之语并非出自她之口,手中那块玉牌也被她仓促间挂到明珠脖子上。
“你们进来,我给姑娘沐浴,你们负责给夫人收拾一下。”
待其它侍女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谢夫人,春萍才将明珠放进特质的大号摇篮中。她看不过去丫头们的笨拙,不得已撇下明珠,手脚麻利地帮衬着围在夫人身边一窝蜂又不得章法的侍女们。
她们不曾注意的是,窗户边立着一位纤尘不染的小少年,顶多十岁模样。
烈日炎炎,万千光芒穿行而过。那挥斥方遒的金色光芒,落在这位看不清眉目的少年身上,竟是无法将其融化半分翩若谪仙,静如雪空。
“父王念了一生的谢姨,也不过如此。世人言,王谢女贵于主。到底是没落了。”淙淙流水,划过白云苍狗,横破万里晴空。
萧云晔的声音,能冻下三尺厚冰,又映下万万里碧海苍穹,“娶谢氏傻女为妻吗吾不愿”
他话语干净利落,那半空雪云倏忽不见,晴空万里,天青烟色,“不过王府若是多一位傻郡主,想必父王不会多责怪于我。”
三言两语间,明靖王世子萧云晔便把婚约毁去。出于弥补和恩赐的心态,他已决定无论世人如何看他,他都要将谢明珠这个傻子认作义妹,也算为她寻个出路。
多少年后,当明珠不再蒙尘,反而以他从未想到的耀目光华呈现于世人眼前时。再忆起此时的“豪言壮语”,他心绪复杂,五味俱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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