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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明靖王世子萧云晔发热，派人从城中请来的几位大夫诊治后都面色沉重，更有甚者急急离去，不留只言片语。

　　病势汹汹，良医难医。

　　不过两个时辰，谢府三丈外竟围了三层衙役，许进不许出。

　　即便是萧云晔身边人亮出身份，也没有多大改观。甚至于飞出谢府通信明靖王府的信鸽，都被外边知县派来的衙役给打落烧死。

　　情况危急，知县后来射进一封书信，直言明靖王世子出痘，为保全县上下十万百姓，他不得不隔离世子居住的谢府。直至世子痊愈，要杀要剐他任凭明靖王府发落。

　　明珠听说此事时，正托着腮归整醒来后的事情。莹着珠光的小脸上一片天真烂漫，而后对着谢灵韵调皮地吐了小舌头：“我要跟哥哥玩。”

　　春萍闻言，急急拦下：“姑娘好心，可是世子那边忙乱，无法腾出人手照顾您。不如等过两日，姑娘再去好吗”

　　“萍姨，我有丫鳜为什么还要他们照顾我”明珠假装懵懂，丹凤目中亮晶晶地盛满恳求与疑惑，委屈不已，“萍姨你笑的比哭还难看喔。”

　　谢灵韵见春萍被女儿问住，点着她的脑门，勉强笑着解释，“萍姨是不想你担心，世子生病，不方便见你。”心中却是忐忑不安，云晔突然出痘，若是不好，她死也罢，可是明珠如何是好

　　明珠眼圈红红，小脸煞白，带着超出年龄的早慧：“哥哥生病，我不能看他。娘亲，哥哥是不是也要离开我们”

　　谢灵韵愣了下，才猛然惊觉明珠语中的“离开”是她跟明珠解释为何没有父亲时讲的。没想到，会给聪慧的女儿留下这么深的印象。

　　她略略沉思，便绽出温暖和煦的浅笑，温柔地望向红眼睛的明珠，“珠珠不要担心，哥哥不会像爹爹那样离开我们。对不起珠珠，娘亲做的不对，不应该拦着你去探望哥哥。”

　　“夫人”春萍瞪大双眼，急急劝阻。

　　谢灵韵笑着止住春萍的话语，对明珠更加温声细语：“珠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娘亲带着珠珠一起看望哥哥好吗”

　　“不好。”明珠摇，水润的丹凤目中充满童稚，童言可爱，“娘亲看哥哥，哥哥还要带病起身跟娘行礼。可是哥哥正生病躺在修养，娘去会不会是添乱呢”

　　纠结的小眉头皱在一起，那疑惑的模样，冲淡了谢灵韵心中的苦恼。

　　谢灵韵一哂，哭笑不得，指着明珠佯怒道：“你这丫头，眼中只有哥哥没有娘亲，为娘好伤心。”

　　明珠一本正经地连忙表态，殷切切道：“不是的，娘亲。娘亲身体不好，而外头暑热，您出去只会加重病情。女儿不想让娘亲受病痛折磨，方出此下策。”

　　谢灵韵未曾想明珠醒来后出口成章，不仅没有留下天生痴傻的病状，反而聪慧的让她惊喜。

　　谢灵韵心中一喜，面上不显，反而瞥了下明珠，微微侧耳表示听了她的解释，“还有呢”

　　“还有”明珠乌溜溜的丹凤目一转，张扬的眉飞肆入侧，“还有既然娘亲不能去，女儿就要替您去，因为您是我的娘亲。”

　　谢灵韵眼中隐有泪光，心下感动，抱起明珠：“我的好女儿，娘亲对不起你，给不了你一个完整的家，不能让你享受锦衣玉食的簪缨富贵。”她的女儿本该是侯府嫡女，贵族明珠，却随她沦落到乡野之地，她好恨，好恨自己一个被休弃的下堂妇无法给明珠一个好前程。

　　她的女儿，该怎么办

　　明珠冲着谢灵韵暖暖一笑，瞬间满室生辉，“锦衣玉食、簪缨富贵是好，可是享受泼天荣华时，失去的应该也很多。”

　　迎着谢灵韵的疑惑与惊喜，她天生妖智，字字珠玑，“哥哥身为世子，不过九岁，便要通读圣人雅言，琴棋书画更是一日不能落下，唯恐自己功课落下被世人认为不思上进。再观我，却可以陪着娘亲，每天撒娇疯玩，娘亲也不会恼我不上进。子非鱼又怎知鱼之乐呢”

　　她把自己比作自由的鱼，而非谢灵韵认为的乡野村女。心思聪慧，通透皎洁。

　　“娘亲，我去看哥哥了，您要听萍姨的话，按时吃药，快快好起来。您还要带我去边城赛马、金陵泛舟，策马于塞外草原、点灯于南疆莲荷”

　　留下这句话，明珠小小的身影被斜穿的阳光映射得长长的，依稀可见婀娜佳人的娉婷身影，凤仪天成。

　　“她听得到。”谢灵韵满含热泪，对着同样感动的春萍分享这一刻的激越心情。

　　谁说明珠天生痴傻，药石难医她曾经同明珠说的话，明珠都听得到并记下了。

　　春萍用力点头，擦去眼角欣慰激动的水渍，复又担忧愁苦，“夫人，若世子当真出痘，姑娘此去可如何是好”

　　春萍认为谢灵韵是出于补偿心理，对明珠无所不应。

　　“你真以为她不知晓世子病情春萍，昨日厅堂的事情你仔细回忆下，”谢灵韵的言语似寒梅绽放，有力的话语傲然峥嵘，掷地有声，“我的珠珠既然想要坐那翱翔九天的凤，我便为她乘风破浪、披荆斩棘在所不惜，直到她扶摇直上，俯仰无愧天地，无愧己心若她堕入地狱，我便先行一步，替她受尽刑罚，纵她一世随心所欲。”

　　春萍诧异半晌，思考许久之后才幽幽开口：“夫人，世子妃并不好当啊。”

　　谢灵韵闻言，鲜有喷笑：“你比我这作娘的还要心，她再早慧，也才三岁，如何会对世子生了情思，”摇了，正色缓言道，“至于她的姻缘，早有归处。而且祖训有言，嫡女不妻皇家。”

　　春萍目瞪口呆，惊道：“难怪您当年不等京公子。可是夫人，奴婢怎么不知晓您何时给姑娘定下婚约”

　　“珠珠心口处有颗朱砂痣。”谢灵韵的话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只是无论春萍如何缠她，她都但笑不语。

　　春萍只得转而问了另一处祖训，因为她清楚记得，大秦开国帝后就是谢氏最为惊才绝艳的嫡女。可惜她二八年华便英年早逝，当时始帝罢朝三月，其后更是为这位祖宗再不去后宫。甚至于后来始帝驾崩，留下的册封皇旨刻意指出，新帝不得追封太后，他一生只妻皇后一人，死不改志。

　　纵然过去百年，这段历史也并未因为年代久被淡忘。

　　所以，为什么谢氏女不能嫁入皇家

　　可惜，谢灵韵并没办法回答春萍的问题，因为族谱上的这句话无人得知是谁书写。她幼时曾听爹猜测，肆意张狂的猩红字迹可能出自开国帝后之手。

　　谢灵韵、春萍主仆的对话明珠自然无从得知，此刻她被人拦在了萧云晔居住的小院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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