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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钩,星灿烂。
一用过饭,明珠瘦小的身体从窗户处钻进萧云晔的卧室。
这一幕,赶巧被端药进来的白书看了个正着。
明珠可怜巴巴的抱膝坐在靠窗的桌案上,脚上晃荡着一只快掉的鞋,至于另一只早已没了踪影。此刻,浑身狼狈,头发凌乱,中间还夹杂着绿油油的树叶。
仿佛被白书的目光吓到,她瑟缩向后,将自己滚成一个球。
白书走近听到下球状物明珠的嘀咕声,“白书哥哥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看得到。”白书打击道,笑眯眯的容长脸上,一双眼睛挤成了弯月。
“不会的,看不到。”明珠执拗,小脸隐藏在膝头,争辩道“我把脸都藏起来啦。”
白书放下滚热的汤药,摸了摸明珠的小脑袋。毛茸茸的,难怪世子喜欢揉。
“明珠到了晚上就成了夜明珠,哪怕是整个房间都是黑暗,她也能用自己柔和绚丽的光泽照亮所有角落。”小东西挺好玩儿的,白书勾起了逗弄之心,学着世子的强调跟她对话。
只不过,显然白书不是世子,小丫头没有调皮的同他对答,反而双肩耸动,还有压抑很的呜咽声。
哭了坏菜。
白书尴尬地摸了下鼻子,暗唾自己瞎起什么玩儿心,女孩子逗哭该怎么哄呀。
要命
几番思维交战,也才十四岁的白书傻傻地站在明珠面前,手足无措,偶尔嘴里蹦出几个字,“快别哭了。”
抱头的明珠此刻忍不住想拍死眼前的白书,蠢货,别哭个屁,你就不会问问为什么哭
按捺住内心的抓狂,明珠耳朵一动,鱼儿要上钩了。
在白书悲愤愁苦地纠结中,明珠傲娇仰头,水滴滴地眸子幽幽地瞅着白书,打着嗝吸了下鼻子:“我没哭,不过白书哥哥你快哭了。”
白书忍不住扶额,废话,我特么当然快哭了,被你哭成这样行不以后无论女人还是女儿,只要是母的,他都要离得远远的惹不起还能躲不起
白书不知道他的这一决定,为他将来的姻缘奠定了多么坚实的基础,此乃后话。
此刻,他正被身后的问话给炸晕了。
世子竟然过来了
“为什么哭白书你欺负明珠”清淡的冷幽檀香从一个方向传来,萧云晔只是立于白书身后,原本的天之骄子染上月霜,一身凄凉、落寞。
“冤枉啊世子,奴才不敢。”白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眼角皱满焦急。
明珠一阵恍惚,丹凤目中寒凉如水,冰似利刃。
*
那时,她刚嫁给萧三郎
“,奴婢对不起您,不该在侍寝时怀上姑爷的孩子,给姑爷生下留儿。
可是可是留儿只是一个无知的孩子,您为什么要在四九寒天中将他丢入寒潭”字字啼血,声声泣泪,连央一身素白莲衫匍匐在地,散开的滚边裙摆蜿蜒成佛前的白莲,盈盈动人。
“我”她想开口说没有,话未出口,锦绣芙蓉般的脸上就迎来雄厚的掌风,夹杂着极致的愤怒、怨愤。
她急急躲开,一个侧滚,狼狈躲开他的巴掌。
留儿自己贪玩,穿得厚不慎跌入湖中。不去看望自己的骨肉,反倒有脸来她面前哭诉。
混账
“萧三郎,你为了一个贱婢打我”她一身红衣,热烈如火,的温度逼的人难以直视。
“贱婢就因为她不是你母亲生的,不如你嫡女身份尊贵,你就能直呼你的庶姐为贱婢这就是谢氏的好家教”萧三郎暴怒,冷峻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可是鼻梁依旧高挺,眉眼依然黑亮,“我打你又如何我要替你爹好好教教你这个不知礼数的恶毒女儿”
“姑爷不要啊,没错,都是奴婢勾引您。
奴婢不该试婚侍寝后喝下堕胎药还能生下留儿。奴婢更不应该让留儿喊奴婢姨娘,是奴婢太贪心,都是奴婢的错。
求您不要因为奴婢生的气”白莲般的女子不停歇的磕头,弯下的柳腰不盈一握,滚烫的泪水落在裙摆,宛如露珠。
如此宁静美好的女子,便是哭也像是烟雨朦胧中的无根荷莲,惹人怜惜。
而她自污的话,放在她身上根本不能置信。她是如此的静好,出淤泥不染,干净无瑕。
“我恶毒我如何恶毒了”她眸色入火,脾气暴烈。嫁给萧三郎之后,她没有一天顺心的。
嫁他之前,他已有七个孩子。嫁他之后,他有十院七十二侍妾。
女人多,孩子多,事儿多,简直是他的保姆嬷嬷,还得倒贴嫁妆。
若非为了萧谢两家结盟,她何必委屈自己嫁给这么一个后院都处置不好的男人。
还好,她守着自己的身心,等萧谢事成,便是她离开之日
想到此,她的眸光不由更加清亮热切,充满希冀。
萧三郎见此,脑海中突然出现那日连央的话,“自幼同表兄王七郎交好,情谊非凡,感情甚笃。及至出阁当日,王七郎亲自送嫁,后来心情跌宕,从马背跌下,肝肺俱伤。”
情谊非凡,感情甚笃这是说王七郎同他的夫人青梅竹马
心情跌宕,肝肺俱伤这是说王七郎娶不到谢九娘而伤肝伤肺
再想到长安城中,多少世家子弟慕娶谢九娘。而自己整整比谢九大上十岁,已然老去。那些方心未艾的少年郎却层出不穷,萧三郎的怒火更甚一层。
“好好好,今天我就好好告诉你你心思歹毒,指庶姐为奴婢,此其一不孝父母、厌憎姐妹
你心狠手辣,将留儿丢进寒潭,此其二草菅人命、目无夫君
其三,你水性杨花,至今,”萧三郎目光扫过哭成泪人的连央,话语顿了下,夫妻未行房之事不能说与他人,“至今王七郎还为你守身如玉,此生绝不娶妻。”
王七郎她一愣,才想起是王七哥。可是王七哥不娶妻跟她有什么关系
萧三郎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丽眸扫过愤怒的萧三郎,不由白眼。
这一幕落在萧三郎眼中却是说不出的鄙夷、厌弃,仿佛恨不得早日离开他投入王七郎的怀中。
“连央是奴婢还是主子,这是我谢家家事。
你若想抬举她,自与我爹娘说去。若非我怜她凄苦,何必宁被母亲责骂还要让她做试婚丫鬟。”她不善解释,只是被人污蔑的事情着实令人恼火,“你自己瞧瞧她身上的衣裙质地、钗环佩饰,甚至于胭脂水粉,哪一样比世家贵女差
至于后两件指责,子虚乌有,与我何干”
本来,她是抬举连央,待她离开萧府,升她做夫人。未曾想这丫头好心机,果然娘说的对,主动爬床的丫鬟不可留
萧三郎目露怀疑,不过谢九性子泼辣,却是敢作敢当。他的目光不自觉的扫过连央身上,蜀锦群、云州拆、柳州玉,他难道真的冤枉谢九了
这时,连央迎着他的视犀凄楚哀怜,抬起的小脸苍白无力,欲语还休,“是奴婢不好,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谢姑爷恩赐。”
萧三郎心中止不住的怜惜,这般美好动人的女子,若非被谢九视作奴仆,想必也能嫁入世家,有一门体面的婚事。而自己酒后要了她,又有了留儿,却连个妾的身份都没给。
连央不闹不怒不抱怨,还谢他恩赐,萧三郎惭愧。温柔怜惜的目光平和地落在连央身上,萧三郎走近连央,将她抱入怀中,止不住心底的柔情,“连央,不是你的错,你温柔善良,安静美好。是我不好,没忍住要了你,又不能给你个好身份。”
萧三郎说到此处,动情地吻了下连央,正好看到连央露出的一截藕臂,上面布满恐怖的疤痕
谢九,你当真是佛口蛇心,私底下竟对连央如此恶毒
他抬眸望向谢九冷酷无情,声音更是冰寒刺骨:“以后,你便是我萧三郎的平妻,留儿以后养在你的名下府中谁敢再欺负你们母子,不管她是何身份,我萧三郎第一个不饶她”
此时,她根本无动于衷。甚至于这整座府邸又同要离开的她有什么关系
她谢九,注定不该跟一个妻妾成群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哪怕他贵不可言
区区一条批命,同她何干
“恭喜萧三郎多一位夫人,”她不屑阴私,更不打算被人冤枉,“既如此,您有贤妻良子,又有十院七十二妾的解语花,我谢九就不耽误您良辰美景洞房。
来人啊,带上我的嫁妆,咱们回家谁乐意给萧三郎养便宜儿子、满院小妾就让谁来。假惺惺的白莲花,伤本姑娘的眼”
*
从那之后,至死,都见过无数朵连央这种满腹心机的女子,一朵朵环肥燕瘦,数之不尽。
明珠心中自嘲,仿佛今日自己的所为正是像那些人学的段数。确实简单,有效,好用。原来污蔑人比被人污蔑好受多了。
这一回忆不过眨眼间,明珠嘟嘴吸了吸小鼻子,要哭不哭地望着萧云晔,语不成声:“不是白书哥哥,是明珠,明珠到了晚上就成了照亮屋子的夜明珠,这样,哥哥病着睡不着,会更严重的,哇。”
她断断续续的将话讲完,最后自己把自己绕哭,悲愤不已。
“噗嗤”一声,白书忍不住被明珠呆萌的话语蠢出笑来,看到世子的脸色,赶紧闭嘴。
“明珠你可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当真留下不悔”霜白的月辉落在萧云晔的半片面具上,迎着冷光,春水目中溢满柔光,温雅动情。
“不悔,”明珠睁大双眸,晶亮更比琉璃,“因为哥哥你根本不是出痘,而是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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