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们知道,他们拼劲的全力,也未能将自己的利刃向前刺进分毫。倘若前进分毫,便能碰着古伯的衣衫了。可就是这分毫之间,任他们如何努力,也不可逾越!
一丝不祥之感从心头滑过。难道这位老者是位法元境的高手?或者更高?他们也是久经杀戮之人,心头预警之际,立即回身后撤。
可是——
让他们讶然乃至于魂飞魄散的一幕出现了!他们竟然动不了了!
十二个人的身子就那么定在了空中,犹如十二尊雕塑,任凭风吹日灼,纹丝不动。当然,他们的眼珠子还能间或一轮,表示他们还是活物。外人可能无法想象,十二人其实想死的心都有了。今天这是怎么了,运气这么背?道上早就有传言,行李少的,有老有少的,往往最不好惹。今天可全赶上了。
古伯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若有若无,出口便融入暖阳之中。浑然了无痕迹。
扑通扑通!
一阵杂乱的声响从山花间传来。十二个人随着古伯的轻轻一呼,陡然觉得身子能动了,大脑一时未能做出相应的反应。十二具几息之前还轻盈如风筝的躯体瞬间如沉重的巨石落下,砸碎一地野花。溅起一阵彩色的花雨。花雨凌乱而飞,飘落了几丝附于古伯陈旧而黯淡的衣衫上。
古伯随手一挥,云淡风轻。身上附着的斑斓小颗粒顿时纷纷扬起,翩翩舞动,似一个个灵巧的精灵,游荡在天地间。小精灵并不自然失重下落或者漂移而走,宛然汇成一条小巧的彩色游龙,环绕在古伯身边,经久不散。
十二位刺客五脏一阵翻涌,几乎要移动位置。嘴角都溢出几缕血丝,显然都受伤不轻。他们呆呆地看着游龙,看着古伯,目光茫然,嘴角微张。一时间竟然忘了五脏翻涌之痛,忘了欺身再刺,也忘了爬起来奔逃,甚至忘了身后尚且在**的六位兄弟。
问天随着古伯的目光看向山间,看向树木深处。似乎那里有着让他们感兴趣的事物。
嚓嚓!
嚓嚓!
树林里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沉重的脚步落在枯叶上,发出清脆而干燥的声息。十几个瘦削冷峻的汉子手执利刃缓步走出了暗黑的山林,走向了阳光处。
跌坐在野花中的众人立即相互搀扶着站起来。看着走出山林的一行人,眼神惊讶而忧伤起来。
古伯眼神微眯起来。头顶的日光不再炽热,随着日头的西移,光线日趋柔和。古伯古铜色的脸颊愈发真实。
彩色的小游龙渐趋消散直至归寂于大地,汇入了脚下浓烈的花之长河。
问天落在在驴儿身上,神色复归冷漠。
在问天二人身前两丈之处,下山的一行人立住了脚步。为首的二人噗嗤一声,将兵刃抛于花草中。随即身子一弯,躬身行礼。左侧偏黑的汉子说道:“在下龙青。这里的人都是我兄弟。我们专在这一带做些剪径的买卖。我们不是您们的对手,任凭您们处置。”
噗嗤噗嗤!
龙青身后众人纷纷抛下手中兵刃,一言不发地看着问天二人,目光平静,神色淡然。暖暖的阳光下,一张张瘦削的脸上满是倦色。疲惫之情溢于言表。
方才的刺杀,龙青一一看在眼里。他非常震撼乃至于惊骇。对方一个年少年居然在瞬息之间重创自己的六名兄弟!自己的兄弟,他自然清楚有何等的战斗力。便是法元境中期的高手,也未必是六人合攻的对手。何况还是在偷袭之下?难道这少年已经是法元境中期或者更高?这不可能啊!
在整个五行大陆,二十岁前能够突破到道元境的,已经是举世耀眼的明星天才了。这样的人,整个大陆也屈指可数。在龙青的视野里,中原各国每个国家这样的天才也不够一只手数过来。以大梁国为例,这几年名动中原的天才,二十岁之前从化元境巅峰突破至道元境的也只有三位:垂恩郡郡王之孙姬无欲、掌梳郡郡王之女君流梳、穿云郡郡王之内侄任如许。而这个少年,看年龄似乎只有十六七岁,可是战斗力分明已经远胜于道元境初期的修为。这……怎么可能?穿云郡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年轻人?
还有那个老头!
他居然没有动手!只是呼吸之间,十二位至少化元境巅峰实力的兄弟在突袭之中竟然被定住?还有这条碎花形成的游龙。能够控制这些碎花成龙形且自由游动,凝而不散,这得需要多强的掌控力?王青活了近四十年,自身道元境巅峰修为。大大小小的战斗也经历不下千次,他自信某些战斗的级别也不低,可从未见过老头这等实力的!
即便是师傅也未必有如此实力!
他确信,老头至少是法元境巅峰或者更高的修为!
对付那少年,他还有点信心。可这老头——他只能在心底暗叹一声。
正是老头露出的这一手,他才确信,自己这群人还是老实点比较好。逃跑必然引来灭顶之灾!再说,这二人轻易便可碾压自己的兄弟,可兄弟们虽说均已受伤,可一个个都还表情丰富多彩,还能晃胳膊动腿,可知这二人并非穷凶极恶之徒。或者自己等人还有利用价值。而无论哪一种,自己这些人都还有一线生机。
可能这二人来自某大宗门或隐世不出的超大世家。这样的背景尤其不是自己这些人能招惹的。今日已经走上了悬在万丈悬崖的钢索,索性只剩一赌了。
龙青是大哥。他的决定就是众人的决定。
“你是个聪明人。”问天瞬间便明白了龙青的心思。这群人能够在这种荒乱至极之地生存,岂是这么容易便服输投降的?现在规规矩矩斯温顺的模样,还不是判断出在自己尤其是古伯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没有取巧的余地?
“我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说说吧,今天是什么情况。”问天眼光飘过龙青的头顶,越向他身后绵延起伏的一片翠色。这样的地方出现打劫的,着实让人讶异。边界线封锁牢不可破。古伯这样的实力带着自己越境尚且颇费心思,正常人谁能轻易过关?再说了,有希望过关之人,又怎会畏惧这种实力的蟊贼?龙青在此打劫,岂不要活活饿死?当然,这些人确实也够瘦的。
古伯退后一步,随即半眯着双眼,似乎沉浸入梦乡。眼前的一切就像与他一点干系都没有。
夕阳西下,阳光日渐温和,山间隐隐有凉气从花间渗出。一如龙青的心情。
原来这少年才是主角。
看来,他们来自大宗门大世家的猜测定然不假。否则,谁能使唤老者这种级别的高手?龙青感受着问天话语里的冷漠,不敢有丝毫隐瞒,冷静地叙说着兄弟们的故事。
龙青等均是穿云郡炎州的一个小宗门龙虎山的弟子。宗门实力不强,山主仅有禅元境初期的修为。离宗门不远便是穿云郡的一个超级宗门——天圣宗。天圣宗原是穿云郡三大超级宗门之一,近些年逐渐吞并周边的一些小势力,如今力量更强。龙虎山也属于被吞并的范畴。山主不堪祖先的基业被毁,让大弟子龙青带着师弟们离开,给宗门留下一点血脉。他自己则带着长老、堂主与天圣宗决一死战。最终,山主与十八位长老、十三位堂主均无一幸免,战死在宗门大殿。天圣宗对竟然敢誓死反抗的山主人非常震怒,将其尸体曝晒一月,同时抓捕被遣散的龙虎山弟子。
龙青带着师弟们在一个夜晚偷偷将山主的尸体解下并觅地安葬。随后,被天圣宗发现踪迹,一路追杀。他们沿途逃亡,最终逃到了这里,隐藏在深山。原先的三百多弟子如今只剩下这里的五十二人。
好几日来,众人衣食无着,实在饥饿难耐。无法,只得打些野味。今日无意撞见问天二人,思忖着多少有些盘缠,便起了歹意。
故事说完了,龙青眼眶里溢满水花。周围的龙虎山弟子均悲愤难鸣,握紧了拳头。
天圣宗?
问天冷笑起来。想不到,自己还未找它,倒先撞上门来。也罢,这复仇的第一刀,就送给天圣宗吧!
“想复仇么?”问天看着龙青。
“复仇?”龙青看了一眼身边萎靡倦怠伤痕累累的师弟们,惨然道:“我们现在连保命都难。其实,兄弟们不畏死。只是就这么死了,我们龙虎山就真的全完了。我们有何面目去面对山主与诸位长老堂主?”
问天的目光从这些弟子们的身上逐一扫过,淡淡地说道:“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龙青一惊。
这个少年怎地如此冷静?语气居然坚定如斯?难道……看他们方才的实力,也许……真有可能?
他赶紧双膝下跪,朝问天抱拳行礼,沉声说道:“苍天在上,若公子能助我等报得大仇,我等甘愿为奴为牛马,誓死追随公子!”
其他五十一名龙虎山弟子齐刷刷跪倒。看着问天,眼里冒出阵阵希冀的火星。
“不必如此!”
问天犹豫了片刻,慎重地说道:“天圣宗乃穿云郡顶级宗门,甚至在大梁国都是有数的存在。若论复仇,必然凶险万分。既然诸位有意,我倒愿意与你们合作。若诸位怀疑我为何有如此用心。我不妨坦诚相告,万圣宗也是我的仇家。”
众人齐声道:“不敢。我们愿听公子号令。一切但凭公子安排!”
问天让众人起来,一一见过,仔细询问了每个人的姓名、特点与爱好。
古伯一直默默看着,心头暗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