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西门飞鹤腿部又中了狐媚女子一软剑。他两条腿都已伤痕累累,渐渐站立不稳。腿上的衣衫碎成一条条的,混合着血液,看起来就像一条条丑陋不堪的黑蛇。
俊秀帅气,丰神俊朗的西门飞鹤早没有半点往日的风采。头发两乱,一缕缕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脸上,宛如几条蚯蚓。脚步蹒跚,眼神迷茫,手中黑剑愈发无力起来。
噗!
白脸青年一剑穿过了西门飞鹤的胸口!
嗤啦!
银钩再次钩住西门飞鹤的左腿!
嗤!
软剑刺中西门飞鹤的右腿。
……
夜色依然清凉。弯月早移过中天,立在西边的树梢之上。树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猿猴的清啼,夹杂着几声杜宇的哀鸣。
寒风乍起。
西门飞鹤躬身看着身上不断冒血的几个窟窿,眼神忧郁。他静静地看了看一脸喜色的五鬼,看了看半死不活的少年,再抬头看看天空。夜空高而清凉,正冷冷地注视着天底下卑微渺小的生物。
蓦地,一声悠远高亢的鹤鸣声响彻天宇!
唳!
西门飞鹤的周身猛然泛起团团热浪。整个人拔地而起,直上三千尺!
剑气纵横!
黑剑随手舞动,在半空中划出道道光圈!
“不好!散开!”
阴测测的汉子猛地大声示警。看到团团热浪,他猛地想起一个关于古墓派的传说。
问天也同时睁大了双眼。
二师兄曾经讲过,一些特殊的门派有一种燃烧真元的秘法。当一个人修行至禅元境,在危急之际,可燃烧真元,瞬间将实力提升一个台阶或数个台阶。然而,燃烧之后,这个人将神魂俱灭。便是神仙下凡,也难以救活。换句话说,若是动了此种秘法,留个自己的只有一条绝路。
西门飞鹤此刻难道就是燃烧真元?
其他四鬼听出了大哥话语里的恐惧与颤抖,情知事情有变,立即强行收回已经出手的招式,勉力后退。
然而——
晚了!
黑剑的光圈瞬间笼罩了五鬼。
嗤!
“啊!”
五鬼同时惨叫,撕心裂肺,在阴森的夜晚传入山林里,吓坏了不少飞禽走兽。
砰砰砰砰砰!
五鬼跌出光圈,一个个滚落在山道上,半天都没有动静。
西门飞鹤从高空落下,跌坐在少年身旁。
少年看着他,沉默不语。
西门飞鹤开始咳嗽,大声咳嗽,咳得惊天动地,咳得地动山摇,咳得死去活来。好半天,才平息下来。嘴边溢满了鲜血,眼神飘忽不定。
“你——要死了么?”
少年静静地问道。没有喜悦,没有激动,没有叹息……什么都没有,只是普通的一问。
“人——终有……一死。”西门飞鹤喘息了半天,接着说道:“有些东西……比死亡……更重要……你……走吧……”
“你没有完成你的承诺。”少年说道。
“那件事……还有将来……你能否……灭了西门世家……或者……古墓剑派……都已经……与我无关了……”说罢,西门飞鹤身子一歪,倒在少年脚边。
少年爬行一步,抓过西门飞鹤手里的黑色长剑,支撑着了站起来。
少年一步步缓慢移动。每移动小半步都要喘息半天,停息半天。他首先来到了离自己最近的五鬼老大身边。喘息方定,少年双手握剑,费劲举起一尺多高,随后,朝老大的心窝戳下。与其说是戳下,不如说是压下。少年的整个人都压在剑柄之上。黑剑穿心而过。五鬼老大无论先前死或未死,这一次,确认是彻底死了。
同样的方式,少年一步步挨个走向其他四鬼。
嗤!
嗤!
嗤!
壮硕汉子死了!
狐媚女子死了!
侏儒死了!
还有最后一位。
白脸青年静静地躺在少年前面,三尺之距。
少年累得不能继续了。他拄着剑柄,不停地喘息。眼神却依然坚定,盯着躺在地上的青年。
问天长舒一口气。他有点喜欢这个少年了。若论他来此的初衷,自然是计划所需,可这少年的冷静,坚韧,果决,都深合己意。若论深层次的原因,大概也有同病相怜之因素。少年原本有着幸福安定的生活,熟料,一夜之间,亲人死绝,自己成为丧家之犬,被人追杀几千里?
无论计划与否,他决定,都得有点作为了。
“哈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笑声蓦然响彻山道,撕裂了刚刚寂静下来的夜色。笑声里充满了喜悦与计谋得逞的激动、兴奋。
白脸青年从地上爬了起来。
“想不到哇……哈哈哈哈……这么大的猎物成了我一个人的了……哈哈哈哈……”
少年看着他,颇有些惊讶。在西门飞鹤最后那至强一击之下,这家伙居然能挺过来,殊为不易。
“很奇怪是不是?讶异是不是?”青年走近两步,一伸手便可触到少年。脸上漾出几朵菊花:“西门飞鹤身子一动,小爷我就猜到了他的居心。小爷我身为五鬼中的智谋鬼,自然比这几个愚蠢的家伙要强多了。”
他看了看逐一被少年刺了一剑的四具尸体,撇撇嘴,道:“当时我就猛然想到,若是你们都死了,会怎样?怎样……哈哈哈哈……”
瞅瞅蔫蔫的,随时都会倒下去的少年,青年再次抑制不住情绪,仰天张开双臂,放声大笑:“如今,螳螂已死,黄雀已死,小小蝉儿,当落谁手?”
少年看着青年,就像看着一个死人,眼神里没有恐惧,只余几许怜悯。
青年眼角的余光瞟到少年,感觉到了一抹奇怪。可他没有在意,一个受伤要死,仅仅化元境巅峰的少年,还能有什么威胁?
噗!
青年仰着的身子突然僵住,就那么保持着仰天的姿势。
噗!
又是一声箭头没入肉体的声音。
青年缓缓转过头来,便看见了前面几丈之距的一位黑衣人。黑衣人左手持弓,右手搭箭,正瞄准自己。
嗖!
第三箭划破夜空,带着一丝尖啸之声,快如流星,疾如闪电,朝青年射来。
白脸青年哇哇吐出两大口鲜血。后背声的两只箭像两根长在身上的树枝。生长处,黑血渗出来。很明显,箭头有毒。
白脸青年强行提气,身形一转,避开第三只箭。他尖啸一声,朝问天扑去。
他心里恨得要死。自己若非得意忘形,又怎会被这两只箭射中?
问天收弓,拔出后背的大阔刀,迎了上来。
这一接触,问天发现自己到底还是小看了五鬼。白脸青年在五鬼中属于实力偏弱的一个,早已被西门飞鹤所伤,如今,又中了自己的两只毒箭,怎地还如此强悍?
三五招下来,问天感觉自己几乎要抵挡不住了。若白脸青年处于全盛之时,问天自然不是一招之敌,毕竟他是法元境后期的修为。可如今的白脸自然要大打折扣。可想不到,仍凶猛异常。
剑光闪烁,剑意冷彻入骨。一旦碰上,必然重创。问天只能小心翼翼地躲避。反正这家伙中了剧毒,肯定是活不了了。若不是少年在场,问天自然无需战斗,大不了先逃入山林躲一躲。
少年冷眼旁观。几日来,一切人世间的丑恶与美好都以快镜头的方式一一展示在他面前。曾经十几年的好人蓦然露出凶光,张开血盆大嘴,要活活吞吃了你;曾经不显山不露水的老迈无能之仆役,居然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不惜牺牲自己护住主人……若不是几位忠诚老仆的临危不乱,自己早就死于乱刀之下,焉能活到现在?可是……为了保住自己,有多少人殒没?为了抢夺自己,亦有多少人送了性命?
少年看着问天与白脸的战斗,心底一片平静。自己终归是一块肥肉,最终无论落到谁的手上,结果都是一样。想着堂兄看到捆绑的自己时那得意模样,他心里慢慢升起一股悲哀的情绪。自己死不足惜,那些为了自己而死的人又该如何?
问天巧妙施展自己神奇的步法与身法,谨慎地与之周旋着。
白脸青年面露不耐之色。从后背传来的麻木感逐渐蔓延到全身各处了,这小子的箭还真毒。若是任其发展,恐怕马上就要被这小子一刀剁死。需得速战速决,拿下他,夺取解药。可是,这小子使的是什么身法,怎地如此诡异?
咻咻咻!
除了少年,问天与白脸青年俱是大惊。又有人来了?
白脸青年急火攻心。一个问天已经不好收拾,这再来人,如何解决?听动静,来者还不止一人。看来今夜,能保住性命已经不错了。
该不会是面前这黑衣人的同伙吧?
白脸青年一剑快于一剑,剑剑都是拿手绝技。
问天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慌乱只会让事情变得愈发糟糕。他专心致志,一心注视着白脸青年的出招,稳妥地一一化解。
嗤!
瞅准白脸青年的急躁,问天故意卖个破绽,虚晃一招之后,露出了左肩这一空门。白脸青年慌乱之中,大喜过望,立即挺剑便刺。问天右脚后踏,左脚左迈,身子侧面一斜,同时往后一仰,手中阔刀横斩青年的大腿。
白脸青年惨叫一声,一双大腿齐齐斩落。上半身像一个秤砣砰然落地,与山道上的砂石碰撞,激起一阵尘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