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有转，天外飞仙。
青山城，福寿洞。
所谓福寿洞不过是一群烂叫花子凑合在一起美曰其名的丐帮聚集地。
福寿洞中的人是整个青山城里最为肮脏的人聚集之地，青山城的地下有许许多多的洞口，四通八达，寻常人等进去根本找不到进出口。
“这厮居然不服徐管事的安排，让他去街上带个娃娃回来，居然硬是不去，留下这小子有什么用处？哼~”一身衣着褴褛的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看着地上已经昏睡了过去的一个少年冷冷道。
他身后的跟随脸色十分艳羡，立刻恭维道：“徐管事能交给你差事，证明徐管事一直记着你呢！”
叫老洪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喜意，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少年，随手挥了挥道：“老程，这小子既然不识抬举，福寿洞白白养了他这么些年，既然不愿意做事就丢到鬼窟里面去吧！以后我会多在徐管事面前帮你说说好话的！”
“鬼窟？”老程眼中闪过了一丝惊惧，随后有些犹豫不忍的道：“这小子虽然不懂福寿洞恩情，但毕竟才这么大，可以严厉惩罚一次，不若给他一次机会~”
“机会？”老洪冷哼，道：“老程你质疑我还是执意徐管事啊！”
老程脸色一变，道：“不敢不敢！”
老洪背着手施施然的拐过了一个洞口，声音飘了过来，道：“你自己看着办吧，徐管事这次很不开心！”
老程面色连连变化，不过是攀上了徐管事的高枝，昔日的朋友居然如此傲慢，老程心中感觉十分羞辱，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老程看着地上的少年道：“只怪你命不好，下辈子记得别做烂污人，别进福寿洞！”
他并不认为进了福寿洞鬼窟的人还能出来的。
两只鹰爪一般的手提起了烂泥一样的少年，往福寿洞深处走去。
也不知道拐了多少道弯，一路上遇到的烂污人不计其数，对于老程提着一个像死人一样的少年早已见怪不怪。
在这里，什么都可以奇怪，死人最为平常。
“唔~”被提在老程手里的少年，因为强烈的不适加上这次违令被处罚的伤口上的剧痛，少年醒了过来。
有些茫然的看了一下四周，这时一个路过的烂污人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好像在在看着一个死人。
“这是哪儿？”少年忍不住问道。
“小子，你醒了？”老程低头看了一眼少年，这小子全身皮包骨头，提起来一点都不吃力。
叹了一口气，老程继续道：“小子，记得下辈子投个好人家。这次你是逃不过了，得罪了徐管事，惹得徐管事滔天大火你还能活命吗？”
“他，他要杀了我？”少年惊愕的叫道，随即激烈的挣扎起来，大声叫道：“我不想死！”
“谁都不想死！”老程不为所动，道：“但是进了福寿洞的人，命还是自己的吗？”
命不是自己的！
从小以来少年就知道，这个地方人命还不如一碗饭值钱。
但是少年并没有放弃挣扎，如果连活命都不敢争取，少年也就不需要违抗徐管事的命令了。
感觉到手里有抓不稳的趋势，老程皱眉，虽然他心中还有一丝善意，但如果不做好这件事会威胁到自己在徐管事那里的地位，那丝善意早已不知所踪。
“老实一点，少吃些苦头，别临头死了还安宁不得！”老程冷哼，双手发力，少年身上的点点破烂衣服被拧做一团，勒得少年喘不过气来。
“你也别想着自己必死，毕竟只是把你扔进鬼窟，没有立即杀掉你，还是有希望的！”老程又怕少年挣扎的太厉害，随口安慰了一句。
少年岂不知鬼窟是什么地方，心中无力之感甚至想放弃所有的挣扎，不过是没有执行那姓徐的命令，居然要命来填。
少年他没有名字，别人要他做事的时候往往是直接给他一脚，或者走过来揪住他的耳朵，道：“喂，小子，过来！”
突然少年想起了一个已经死了的烂污人，那个烂污人死的时候对他说：“宁为人上鬼，为鬼不为奴！”
以前他从来都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他隐隐懂了。
老程停下了脚步，道：“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不想死！”
少年抬起头，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恨，面容扭曲，眼睛充满了血红，声音像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冷不丁的老程打了一个寒颤，随后有些恼怒，道：“既然无话可说……”
老程正准备一脚把少年一脚踢进鬼窟，突然少年像发怒的豹子，奋力一挣直接从老程的手中脱离，那褴褛的衣服化为了粉碎，然而少年没有停，转身直接用头对着老程顶去。
老程猝不及防，少年再怎么瘦弱，绝境之中爆发的力量依旧不可小视，感觉到胸口闷疼，抬脚揣在了少年的胸口。
少年直接抱住了老程的腿硬抗了一脚，嘴中直接喷了一口血出来，少年咧着嘴巴森然一笑，一口咬在老程的腿上。
“混蛋，你松开！”老程吃痛，爆喝道，一巴掌掀在了少年的头上，但少年死不松口。
少年只觉得脑袋如天雷轰鸣，晕头转向，但就是死不松口，牙齿咬透老程的皮肤，血液顺着嘴角流入脖子，骨瘦嶙峋的全身都被染红，甚至脸上都是血迹。
他嘿嘿的看着老程发笑，冷冷的笑声让老程心中感到了一股害怕，急促的道：“他疯了，他疯了！去死，赶快去死！”
少年只是笑，就像死人瞪着另外一个死人。老程手忙脚乱的拳打脚踢，随后一股痛入骨髓的痛感遍布全身，少年已经被他轰开，但腿上的一块肉硬是被咬了下来。
少年眼神已经模糊了。
要死了么？
我争过，我怒过，至少不算奴了吧，为奴的人是不知道反抗的。
想着想着少年嘿嘿笑了起来。
笑得老程全身发毛，一脚把少年踢入了鬼窟，头皮发炸歇斯底里的喊道：“疯子！去死！滚去死！”
鬼窟！
其实谁也不知道鬼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只知道在福寿洞深处有那么一个地方，像是一片云雾，又像深渊，从没有人进去后出来过。
进去的人连声音都从来没有传出来。
少年被踢了进去，并没有失去意识，只是浑身不能动弹，睁不开眼。
只能感觉到身体似乎一直在下坠，又好像在水里面飘荡。
恍然间从眼缝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光啊，多好，也不用死在一个肮脏阴暗的地方了。
多暖多美的光啊！
少年终于晕了过去。
少年的四周是一片混沌，混沌的中心发着柔和的光芒，少年的身体慢慢飘了过去，终于靠近，随后那光带着少年都消散不见。
……
“引天之坠，附星月落，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少年茫然间醒来的时候，脑子里面就有一段声音轰鸣。
猛然睁开了眼睛，环顾四周，一股莫大的惊喜充斥了自己的心中，兴奋莫名的道：“我没死？”
只有尝过一次死亡的人才会知道死亡的恐怖，才能体会到活着的喜悦。
生死之间。
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让少年仍不住仰天长啸。
“哈哈哈哈哈哈哈！”少年大笑，弹跳而起，随后惊愕的看着自己，道：“我身上的伤都好了？”
“耗费我最后本源，治好你又算什么？”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在少年的脑海中。
少年跳了起来，惊叫道：“谁？是谁？你是人是鬼？”
这时候少年才发现自己完全置身于一个上不见天，下不着地的地方，若要形容，这便是一个虚空。
这完全超出了少年的想象，即便是普通人中少年也是最为卑微的人，就算听说一个神话故事都是奢侈的，他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脑子里面发懵。
咻~
一道人影出现在少年的面前，少年眼皮一跳，不过刚刚经历了一场死亡，又在这莫名其妙的虚空中，还不足以对他形成惊吓，强自镇定。
眼前的这个人影肯定是和自己对话的人。
“我？”果然，那人影出现后看了少年一眼，自嘲一般的道：“非人亦非鬼！”
“那你是什么？”
“用你们的话来说，我就是仙！”人影面部看不清就像飘着的一团雾气。
“仙？神仙？世界上真的有仙？”少年错愕满脸不信道。
人影没有直接回答少年的话，只是喃喃了一句：“命有兴衰，人和仙又有什么分别？”
似乎无声的笑了笑，人影又道：“不管如何，我治好了你的伤是事实，证明我的本事比你大，你承认吗？”
少年想了想确实如此便点了点头。
“那好，可愿拜我为师？”
少年怔住了，想了想，道：“我有一个愿望，宁为人上鬼，为鬼不为奴，你能帮我实现吗？能我就拜你为师！”
人影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好有气魄的一句话，拜我为师，不说为鬼为人，就是成仙又有何难？我的徒弟岂能是为奴？”
少年眼睛一亮，瘦弱的脸上刻画出一丝坚毅，单膝跪下，道：“师尊在上，受弟子一拜！”
人影十分受用，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那你以后就叫顾阳吧！”
“多谢师尊赐名！”
少年兴奋的大叫了起来，仰天大笑道：“哈哈哈，顾阳，我叫顾阳！”
人影似乎有些感触，看着顾阳顿了顿才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复杂至极的开口道：“也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卫尘！”
ps：烂污人=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