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途中,水少女皱眉微蹙,对阿美道:“我当时答应得快,现在想起来,这件事还有些难处哩!”
阿美道:“时间很紧?”
水少女摇摇头,道:“时间说紧也紧,说不紧也不紧。看最新章节就上网【】关键是看一个人,我想她时时刻刻都在扬弟身边。这件事成功与否,她是最大的关键。”
阿美道:“您说的是谁?离婆吗?”
水少女苦笑道:“若是离婆我就不会这样愁眉不展了。这个人是风飘飘!”
阿美嘘了一口气,道:“说得是,她连风后族的族长之位都不要,一切是为了扬少爷。可能真的是很困难。”
水少女道:“上次为了扬弟能与大姐一起出去,后来被她知道,可是跟我闹了不小的别扭呢!”
阿美道:“要不,咱们另外选一个人吧!实在不行,我们四个姐妹也能效劳的。”
水少女道:“你们也有自己的责任,但不是出去,而是负责整个离族的安全。”
阿美道:“那您打算怎么跟她说呢?”
水少女笑道:“还没想好,不过锥子山是要去的。你就先回离族去吧!我最迟明天下午便回。”
阿美躬身拜别道:“那我先回去了,族长保重!”
……
锥子山位于离族之东,翻过一座山,走过一处森林就能到达。水少女来到锥子山的山顶上时,已近下午时分。
她第一眼就看见空阔的山顶上撑起了一把白色布面的大伞,挡住了阳光。大伞的下面,风中扬坐在木凳上,看着木桌上一盘棋搔首不解,对面坐的是微微发笑的风飘飘。风中巽、离婆站在旁边,看他如何走下一步棋。
水少女慢慢走近,见木桌上摆放著一个六角星型的棋盘,上面有六种颜色的棋子,棋子颜色分火红、土黄、碧绿、正紫、水蓝、幽黑,每颗棋子都是浑圆剔透的玻璃球。看最新章节就上网【】下面的棋盘则由空心的上下两层的木板拼接,上面一层开有许多圆形小孔,相邻的孔位由黑色直线相连,每个孔内可以放一颗玻璃球。
跳棋的大致规则便是对战双方遵循黑色直线轮流行走,若相邻的位置有任何方的棋子,便可以跳过这一枚棋子,跳入黑色直线所指的下一个位置,如果条件满足,便可以无限次跳行。然而相邻的位置没有可以为手中棋子‘垫脚’的另外别的一枚棋子,那就只能行一步。而判定输赢的定则就是将己方的十颗玻璃球尽数移动至棋盘对面的十个孔位。因此一次移动更多步数更容易胜利。
此刻风中扬额头见汗,手中棋完全没了方寸,看着棋盘,风飘飘的十颗水蓝棋已经有七颗都进入了己方营地。然而他的正紫棋却只有两颗达到了终点,另外八颗正自一步步的艰难行走,彼此串联如一条长蛇状,棋子跳的位置都被己方棋子堵住,首位不相接,左右不照应,死气一片不见一点灵活。眼看是败局已定。
又轮到风飘飘走了,只见她剩下的三刻颗棋子错落有致的安放于棋盘之内,她将末一颗棋子捻在手指间,棋子两次跳动,一下就跳了五步,便只剩下两枚棋子还未归位。她微微一笑,道:“中扬,该你了。”
这边风中扬拖着这八颗棋子串联成的长蛇,每次走一步,直是说不出的费力。他眼看是必输无疑的了,索性起身离开了座位,道:“你又赢了。我不玩了,光输不赢真是一点都不好玩!”
刚刚转过身,正巧看见水少女站在自己身后,泄气的脸上立时被惊喜所替代,喜道:“二姐,你来帮我,我们一起跟飘飘下。”
风飘飘平静的脸上,立即生出一丝不悦神色,但随即充满了笑容:“二姐,你来了。”
水少女招招手,微微笑道:“你们继续玩吧!飘飘,身子好些了没?”
风飘飘点头道:“好多了,身心愉悦就恢复得快。看最新章节就上网【】”她说了这话,对视着水少女。
苍白的脸颊,这时两侧各有一抹玫瑰似的晕红,眼睛闪着光。水少女一见她这神情,立时想起了当初自己要扬弟与大姐一同出外的事情。而且从这神情知道她对这件事仍然没有忘怀。
通俗一点讲,水少女是风中扬的二姐,间接的有监护抚养的权利。另一方面,风飘飘与风中扬是挂号夫妻,有名无实,并且名义上是亲兄妹。但即便如此,风飘飘却因此有了作为妻子的权利和义务。她们两人的关系,很像婆婆与媳妇的关系。
水少女正在沉思,忽的风中扬将她拉在木凳上坐着,满面央求道:“二姐,你就跟她下一局呗!我们这里没有一个是她对手……”
风飘飘一直凝视着水少女,见她坐到了对面,自己寻思道:“二姐常常约束着中扬,让我感觉很不好。我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与她对战一局,给她一个警示,看是谁更聪明,谁更有资格约束中扬。”
她暗中计较一定,也就热情起来,笑道:“二姐,你沿路辛苦,不如下一局,就当放松一下。”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棋盘上的所有玻璃球都归了位。
离婆见到这里,笑道:“你们先坐着,我去拿一些喝的来。”
风中扬听说,忙道:“我要甜甜酸酸的那个苹果味儿的。”
离婆和蔼的一笑,道:“这个我知道。”说完向阶梯边走去。
这边风飘飘道:“二姐,我们就开始吧!”
水少女见她虽面带笑容,然则神情颇有催促之意,似乎急于显耀能力一般,又像成竹在胸,炯炯有神的目光充满了自信。
跳棋的开局非常重要,不能落后,并且要求三十步之内将己方棋子全数移出营地,因此在走好己方步数的同时,还要从敌方的行动推测意图所在。走错一步,便会被对方潮水般的攻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可以说在走下第一步棋时,两人的战斗就已开始。
跳棋虽然规则简单,一看便会。然而说要精通,却也不是那么容易。一盘棋,有三个间断,分为开局、中盘、收官。若将之比喻为两军交战,开局便是两军之间的谍战,互相试探,摸清敌方意图,从而定下作战方案;中盘可比喻为两军之间的短兵相接,最是激烈,机会也是稍纵即逝,需要有睿智的眼光,长远的计划,是直接决定胜利的关键一步;而收官更像是两军大战之后,打扫战场一般,这时的要求就是一个‘快’子,即以最快的速度将己方棋子移至新营地,哪一方移动越快,步数越少,那么谁就是赢家。
两女心智都极高,走一步棋,并不是单纯的为了前进一步,而是做到了照应己方棋子、试探敌方虚实的一步。往往其中一方稍微露出了一点攻势,另外一方立即就采取相应的守势,不让她的棋子占到先机。她俩相互揣摩,谋定而动,棋盘上的彼此连接的黑线仿佛就像化为了纵横交错的交通要道,那一个个的孔位就像化为了一个个的堡垒要塞。
她们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玻璃球避开对方的锋芒,取道占领对方的大本营。
终于,这两股仿佛蓄满能量的潮水终于碰撞了,溅出数不清的水花泡沫,谁都想翻腾得更高,踏上另一方的脑袋,让它成为自己通往胜利的垫脚石。不断的有敌方棋子落在身后,胜利的彼岸已是遥遥在望,虽然远,但终于是能够看见,然而就在驻足的那一刻,却有敌方的一颗棋子在自己头顶上方飞过,几个起落,便被远远的甩在了背后,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交战激烈异常,步步危机,四面诡谋,每一颗棋子都是为了能够达到胜利的彼岸,谁也不能保证不被敌方棋子踏头而过。然而头被踏,至少也要拖住敌人时间,好为己方大军赢得时间。
两人专心下棋,仿佛已置身世外,这只是因两人棋逢对手,不能分心所至。若一方稍露败象,另一方便会长驱直进,胜负立判。
离婆早已拿了饮料过来,并且风中扬已喝完了他的苹果味儿的,还将对战两女的也喝的干净,此时正在打嗝。他摸着肚皮,但看雪白的棋盘上,红蓝的玻璃球星罗棋布,两种颜色似乎极对称,有一种特别的美感,鬼斧神工如自然所造。他数来数去,一共只有二十颗玻璃球,然而二姐飘飘她们彼此似乎在走着同样的路数,已经看见好几回了。
风中扬看得有些不耐烦了,道:“你们另外走一步呀!老是走那几步,真是一点创意都没有!”
然而水少女、风飘飘却都没理他,只是紧紧的盯着棋盘,心中计算着、计算着……
夕阳的光已经从西边斜射过来,棋盘上已经笼罩了一层发暗的亮色,如一层灰。两人仍旧来来回回的、不厌其烦的走着那几步。有时风飘飘的眉头忽然舒展,将其中的一颗棋微微移动一步。但接下来水少女一阵思索之后,便将她另外的一颗棋往相反的方向动上一步。一步之后,风飘飘的眉头便又重新皱紧。这样的不知过了多久,甚至棋盘上已有了一层华白的月光。
水少女忽见桌上的雪白的棋盘隐隐发着荧光,仰头一望,弯月已经东升,那棋盘的荧光就是被月光反射所至。她猛的想到明日尚有允诺风志美所托之事,可不像风飘飘如此身有空闲。心中暗想道:“瞧飘飘如此专心模样,我就让她一着又有何妨?”
有心相让,她眼光如网一般洒向棋局,却见棋盘上有己方一颗棋子所在位置偏倚,不似正位,于是手指伸出,轻轻将棋子一拔,移了一个空位。
风飘飘的眼睛是如电一般紧盯着水少女手指的,见移了一步,她的眼光就顺着棋盘上的黑线游走起来,不一时就像将棋盘上的黑线连接起来,成了一个整体,描绘出了一个世界一般。这时她激动得异常,捻起自己的一颗棋子,指尖跳动着,几下就将手中的那枚棋子跳在了水少女的营地。同时满面欢容道:“是我赢了!”
但也就在此时,她原本雪白的脸忽然通红起来,嘴中吐出了一口鲜血,仰天一倒,就此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