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七年初.朱元璋收到了來自辽东的奏章.主笔人是宁王朱权.
原本朱元璋还在诧异.朱权因何事自藩国上奏.待他看过之后.竟是在第二天的朝堂之上.当众大大赞扬了朱权.并赐下金银以示恩赏.
朱权在奏章中提出修改茶制.他认为自古传下來的制茶方式不妥.将茶叶制成茶饼成本高、耗时长.浪费人力物力增加了百姓的负担.所以.他特意上奏朱元璋.希望可以将制茶方式由之前的茶饼式改为散茶式.茶叶采下后只需要经过方便的加工便可以投入市场中.无需再像之前那般繁琐.
朱元璋看到朱权奏折中的建议后.龙颜大悦.在早朝时极力夸赞.
许多朝臣们都附和着皇帝的话.皇帝高兴他们也跟着高兴.
但是.黄子澄却突然站出來问了句:“陛下.臣有些不解.宁王殿下身处北境边疆.如何对南方制茶制度如此清楚.”
黄子澄此话一出.奉天殿内一下子就安静了.
其实黄子澄这句话倒也算是问出了很多朝臣的心中疑惑.但他们都碍于朱元璋此时的心情而不敢过多言语罢了.
朱元璋面稍稍露出不快的神.看得出來.他并不想理会这个问題.黄子澄却依然一副坦然的样子站在殿中.
站在武将第二位的叶羽眯了眯眼睛.他实在忍不住想要打个哈欠.但此时正值早朝.怎么也不能那么不雅.
斜了一眼笔直站在殿中的黄子澄.叶羽心中叹息.这帮文人真是够了.沒事儿较这个真儿干嘛.也忒不知深浅.
由于叶羽在后世书中对黄子澄其人有一些了解.他虽然如今记忆消减.但好歹也还存留一些印象.于是对这帮建文帝时期的重臣十分看不上眼.觉得书生误国当真不错.
所以今日黄子澄居然在早朝问出这么沒水平的问題.叶羽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反正他一向鄙视建文重臣们的智商水平.
叶羽自洪武二十三年成为驸马后一直跟随在朱元璋身边.对自己这位岳父也算是了解.此时见朱元璋脸阴郁.心中略略叹息.
“黄大人这话问的.莫不是昨晚公事繁忙.导致现在还未彻底醒转.”
黄子澄沒等來皇帝的解释.倒是听到了另一个年轻清明的嗓音.
循声望去.却见是叶羽半眯着眼施施然走到殿中.
叶羽向朱元璋行了个礼.面向黄子澄.笑问:“这样明摆着的问題.黄大人怎么还问陛下呢.”
黄子澄看着叶羽.拱手道:“倒要请教驸马爷.”
“唉.”叶羽摇了摇头.他道:“宁王殿下虽然身处北境.但他一向爱好琴乐和茶艺.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怎么黄大人却忘了.”
“下官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宁王殿下既然身处北境.又如何对南方制茶之术如此上心.”
“呵呵.黄大人这话又错了.”叶羽掸了掸朝服.笑道:“正因为宁王殿下身处北境.他才更会关心.”
“驸马爷这话……下官倒要请教.”
“因为少啊.”叶羽面上表情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他道:“正因为北境难以产出好茶.宁王殿下又是好茶艺之人.他自然更加上心的去找这些茶.既而他便会发现.朝廷制茶之道还存在一些鄙陋.大概是北境的百姓极难喝到正宗的好茶.毕竟制茶之术繁杂.喝茶的成本也就跟着水涨船高了.宁王殿下体察民情.了解百姓生活.难怪父皇今日心情如此之好.这是社稷之福.”
叶羽这一番话把黄子澄说的愣了愣.倒是把朱元璋说的开怀大笑.一扫刚才的阴霾.
“好.驸马说的好.”
这次早朝上的争执.让叶羽更加得到朱元璋的信任.却也在黄子澄心中留下了一丝阴影.
开春儿后.朱元璋将叶羽叫到坤宁宫.任命他为钦差大臣.赴西北巡边.
叶羽一听这个任命.整个人都是愣了一愣.
西北.那曾经可是蓝磬驻扎守卫了五年的地方啊.
“自从蓝磬……嗯……蓝贼伏诛之后.西北就一直是群龙无首的状态.虽然樉儿一直兢兢业业的守在那边.但到底失了威望极高的统帅.有些军心不稳.朕此次派你前去.就是要重新整肃西北的军纪.重新树立朝廷的威望.羽儿.你这些年屡立战功.在军中已有极高威望.由你前去最为合适.怎么样.你可愿意代朕处理好此事.”
叶羽心中是十分激动的.他忙拱手行礼道:“儿臣遵旨.必定会办好这件事.请父皇放心.”
叶羽将激动的神隐藏在拱手行礼之后.他已经不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西北.那个地方是蓝磬呆的最久的地方.也是蓝磬消失的地方.若说还能有什么地方让叶羽再寻得一丝蓝磬的痕迹.那便非西北莫属了.
这对于叶羽來说.简直是天赐的良机.他可以借此次办差.名正言顺的到西北去.到蓝磬呆了五年的地方.
“很好.那你便回去准备一下.你此行想带着谁去便自行带去.朕照准.朕突然又给你派了差事.怕是怜儿又要不高兴了.”
朱元璋颇为慈爱的嘟囔着.叶羽向他行了礼便退出了坤宁宫.
老皇帝眯着眼睛顺了顺自己花白的胡须.若说他是否真的如此信任和器重叶羽.那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在新起的年轻人里.叶羽是少见的人才.他确实很有想法.用兵奇诡、谋事谨慎.又由于怜香的关系.朱元璋对他既器重又信任.
这几年.若说年轻人里.有谁让朱元璋如此欣赏.除了叶羽便是蓝磬了.
本是红妆.却披挂上阵.睿智勇气皆不让须眉.甚至将军中大部分男儿都压了下去.虽然看似性情浮躁、难以担当大任.但实则胆大心细.治军有方.不得不说.面对很多大事时.蓝磬都与她不靠谱的表象不同.是十分靠谱的.
只可惜……朱元璋在心底叹了口气.他已不能让蓝磬活着.
所以.他这次任命叶羽去西北巡边.也有一些试探的意思在里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精明一世的老皇帝敏感的发现.叶羽和蓝磬一定存在着某种关联.当然.他并沒有掌握什么实际的东西.而且就连蒋瓛都说.叶羽和蓝磬从未见过一次面.
但是.虽然如此.直觉还是告诉他.这两个年轻人一定有什么不可分割的关系.
所以朱元璋将叶羽派去了西北.他潜意识里觉得蓝磬这个人有可能还活着.但蒋瓛无论如何查不出她的下落.那么.派出叶羽去西北.或许有可能引出蓝磬.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朱元璋的这番心思叶羽肯定是不知道的.他回了驸马府就兴高采烈的开始收拾行李.
许是太过兴奋.叶羽完全忽略了一脸怨念的怜香.
“父皇怎么又派你出去.”
怜香悠悠怨怨的嘟囔着.可更让她冒火的是.这位驸马爷竟然像是沒听到.
“怜儿.你帮我告诉笙儿和阿澈.我们马上动身去西北.”
什么.无视本宫的话.还指使本宫去给他叫人..
怜香杏眼怒瞪.发了公主脾气.
叶羽.果然啊.难怪皇姐们总说.这男人一旦把女人娶回家.就渐渐不放在心上了.原先接到被派遣的圣旨还多少会带着歉意的回來.如今竟然兴高采烈巴不得早点儿离京.还当着本宫的面就敢这样.真让你一个人出去还了得.真真是岂有此理.
怜香越想越气.她哼了一声.直接无视叶羽转身回了寝室.
“你自己收拾.爱叫谁叫谁.本宫困了.要睡了.”
“哦好.我还要准备一些出发前的事情.你先睡.”
怜香脚下顿了顿.真是气的恨不得回身给他两拳.好你个驸马爷.现在真是越來越长本事了.
怜香气急反笑.扔下句:“驸马爱怎么准备就怎么准备.本宫看隔壁书房挺舒服的.驸马今晚就睡在那边.”
“嗯.”
“诶.”
“啊.”
一连串三个感叹词出來.叶羽抬头望去.便看到了怜香狠狠关上寝室大门的那一幕.
“呃……”我做错什么了.驸马爷手里还拿着准备收拾的东西.却感觉到了一丝风中萧瑟的意味.
不过他还是沒意识到问題的严重性.还道怜香短时发了公主脾气.反正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
他抱着男子汉大丈夫不应该跟小女子计较的心理.决定要理解万岁.于是他并沒有马上去管怜香.而是出去找了杨家兄妹说明明天启程去西北的事情.
可是.当驸马爷心情颇好.吹着口哨回到寝室的时候.才发现怜香真的沒有等他.而且还把门锁了.
叶羽敲了敲门.见沒人理会他.便又涩涩的问了声:“怜香.你睡了吗.”
还是沒人理他……
不会……
男子汉大丈夫.这下成了无家可归.有家进不去的守门人……
他扭头看了看外面.心道:幸好书房还有张软榻.凑合一宿也沒啥.
叶大公子……天真的好像真的不懂女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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