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翠湖王府小区顶楼套房
妙音师姑在既愤恨又焦虑的恐慌情绪中拂袖而去,小轩和艺游追上了她。
她深知事情闹成这样,自己不但没有实现初衷,帮有凤来仪解燃眉之急,还更加火上加油。在方寸大乱之下,也只好半推半就地跟她们回到了小轩的家中。
小轩沏好了一壶温润如玉的曼陀峰肉桂武夷岩茶,先来安抚一下妙音的情绪。
妙音即使落座,仍然在嘴里唠叨不止:“你现在说什么,我也不会相信了。我一心想为天童老师分忧解难,你们这样让我回去如何跟她和董事会交待呀?你们真的是陷我于不义呀!你们怎样对别人,也会召来同样的对待,以后不会再有人愿意跟你们坦诚的对话回应了。大家都法庭见好了,你现在又何必还来再浪费口舌呢?”
她的心口袭来阵阵的刺痛,委屈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却还得强打起十二分精神在旁人面前忍住。
小轩也为她心疼:“师姑,如果我说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你可能会觉得我是站着说话腰不酸,但是我还是要诚恳地表达我的立场:我对天童老师本人是礼敬有加的,对师姑您敢直面问题、挺身而出的担当更是佩服不已。我问过自己:在同样的情形之下,是否有同样的勇气呢?我都得打上一个问号。您的这番觉动,让我做出一个决定,再接下来的心灵鉴定团的节目中,我会把自己摆上,让大家鉴定,我想让大家看看善意的谎言和残酷的真相之间的距离。我唯一的私心就是想告诉大家不要崇拜任何偶像,没有大师能够确保你的一生,而应该相信,只有你自己才可以开启你内在无限的可能性。”
艺游问:“是不是就像《圣经》上说的:这世上,没有义人,一个也没有。”
“是的,我们都只是在路上而已。”小轩说得特别笃定。
妙音没有想到叶小轩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情绪稍稍平和了一些:“叶教授,我很感谢你的坦诚,其实这件事,连我自己也对天童老师以及基金会升起了不少疑惑,可是我参与得这么深,有时候也只能自欺欺人,咬着牙闭着眼,一条道路走到黑。我也没有您这样的雄心壮志,我只是一个凡人,得把眼下我惹上的这个烂摊子收拾好了,再来谈什么回归自己的内心,静心修行的事啊。”
“我都这把年纪了,你们就帮帮我吧!”妙音五心俱焚的眼泪断了线地滚了下来。
小轩示意让艺游取来热毛巾给她拭泪,“师姑,坦白地说,我是反对走刑事诉讼这条路的。这样做,除了两败俱伤以外,并不可能赎回往日的美好时光。如果你能相信我,我会尽一切可能阻止刑事诉讼的发生,但是民事赔偿,就一定是在所难免的。您想想如果这些受伤害的学员是我们的孩子或者就是我们自己的话,您不觉得他们也很可惜吗?”
妙音叹气道:“其实你们都不知道,以为我们基金会很有钱,其实都是我们自己的奉献呀,加上天童老师卖了自己的房子,出书的版税等等。我是真的不愿意看到有人伤害到天童老师,其实她太单纯了,有时单纯得就不像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
艺游忍不住说:“师姑,即使我们可以理解这种单纯,这个世界上的法律和法庭都不会理解呀,也不由我们说了算啊。”
“我现在的脑子里早就是一团浆糊了,完全不能转动。只要能够让大事化小,我什么都愿意尝试,这也是我当初不顾反对来上你们节目的初衷。”妙音的眼里除了祈求帮助以外,就只剩下一片茫然了。
“现在唯一能把双方的损失降到最低点的方法,就是民事赔偿、庭外和解。”艺游说得斩钉截铁。
“那要多少钱呐?”妙音问得心惊胆寒。
“这个必须由多方一起协商,根据我们的调查,天童老师现在一副画的复印件就卖到高达六千元。”艺游说得很直白。
“你以为真的有人买吗?买的也不过是以前的一些学员而已。现在这件事情被你们公之于众,你觉得还会有买家吗?”妙音又开始愤愤然。
小轩婉言以对:“师姑,不管怎么样,还烦请您向天童老师转达我们的善意,看看是否可能给予受伤害的学员满意的精神补偿?”
“你们可不可以派一个人去纽约跟天童老师当面沟通一下呢?“妙音语带祈求:“我一向习惯仰视她,对她不具说服力呀。”
“我正打算近期去美国看望我父母,不如就我去走一趟吧。”艺游自告奋勇。
送走妙音师姑以后,羽升也从录制现场来到了小轩的家。
当艺游把小轩决定亲自上心灵手术室的决定告诉羽升后,他也不免大吃一惊,问道:“老师,你真的准备好把自己放上心灵鉴定团的手术台上了吗?”
“其实明公子一直在为我做心理建设:当我们决定走入公众视线时,我们就已经无路可退了。不管是新闻媒体也好,还是竞争对手也罢,都已经磨刀霍霍,私底下早已是暗潮汹涌了。你觉得我们已经得罪的中国好导师也罢,有凤来仪也好,会善罢甘休吗?”
艺游情不自禁地道:“可是没有一个人经得起全民八卦的放大镜呀!”
“也许这就是我的目的吧。这个世上本无完人,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好人和坏人。好人也许就是善意的谎言多一点,残酷的真相少一点;而坏人正好相反。我们的明星偶像是修过的通稿多一点,而被拉下神坛的人是八卦的丑闻多一些罢了。”
羽升也不免叹气道:“有时候,清醒地活着也是一种痛苦呀。”
“我这样做想传递的就是,必须把自己的力量从别人身上取回来,从自己心里拿出来,所以我希望这场手术,羽升你来为我主刀。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也没有我们的对手想得那么糟。我们都是同路人而已,只不过是在一起分享自己的人生,陪伴别人的旅程而已。”
小轩心里觉得这是一件双赢的事情,她和一明居然都选择了类似的方式,把自己身上不为人喜的一面展现给可能的暗恋者,以绝他们的幻想,这可能也是一种夫妻像吧。
“我能主刀吗?”羽升有点不自信,他当然希望他的老师给予他鼓励的回答,可是他没想到,叶小轩却说:“你现在还不能,因为你必须先对你自己开刀,直面你的人生。”
“那是什么?”羽升一半茫然一半回避。
“你应该问自己,你最过不去的是什么?”
羽升当然知道答案,但是他沉默以对。
“面对,也可以是一种选择。”小轩温柔地鼓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