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总裁办公室

　　霍中权完全没有想到羽升会主动约他在办公室见面，既喜又惊之下，马上吩咐秘书在这段见面的时间里，一切电话、人、事都完全屏蔽。

　　从这个儿子离家到英国读贵族寄宿学校开始，他们之间就从来没有过只有两人的会面，萧龙耀早已成为了他们之间的联络员。

　　霍中权行走江湖，就是人民大会堂都是来去自如，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嘉奖也是不在话下，可跟自己的亲生儿子见面居然会让他手心冒冷汗，坏就坏在亲生这两个字上，冤孽呀！

　　陆羽升在按下电梯按钮之后，似有感应，他的心竟然也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这倒是他不曾预料到的。

　　他一直对霍中权有种高高在上的道德审判感。在电梯缓缓上升的过程中，他第一次意识到，是霍中权的默许，他的这种优越感才能存在，而中权之所以默许也只是因为他们是亲生父子的缘故。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他迈出电梯的脚步就不由地变得迟疑了起来，可是让他更没有料到是霍中权居然在电梯门口迎候着他了。

　　电梯的门在羽升身后缓缓合上，他变得无路可退了。

　　“谢谢你能来，今天这一层楼只有我们两个人。”中权的脸上除了岁月的沧桑，还有不可抑制的温情。

　　“谢谢。”这两个字生涩地从羽升的口中吐出。

　　进入总裁室以后，中权特意没有坐到大班桌的后面，两人分坐于两张沙发之上。

　　中权早已吩咐过秘书，把两张沙发的位置调整到45°的角度，这样可以不需要直视对方的眼睛，以便让这次的对话更为顺畅一些。

　　中权也在心里感叹自己的用心良苦，比跟羽升妈妈的第一次约会还要大费周周章。唉，谁让自己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呢？

　　羽升是学心理学的，当然明白中权的用心良苦，“谢谢你愿意在这里跟我见面。”这次的谢谢他说得顺畅了许多。

　　“我理解你还不愿意回原来的家。”中权说得有点小心翼翼。

　　“我也有点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还不卖掉那里呢？其实听萧叔说你也不常住在那儿呀？”

　　“我把一切保留成你妈妈生前的样子，最开始是怕她想回来看看你；后来是我去忏悔的地方，请求她的在天之灵可以让你有朝一日原谅我。”

　　“我原谅不原谅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羽升还是不免有点吃惊。

　　中权第一次正视羽升的眼睛，“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现在还有什么对我是真正重要的话，那就是你了。因为你身上毕竟流淌着我的骨血！”

　　“我今天来，是我的导师挑战我。她说，在我挑战她之前，我必须敢于直面自己的内心。”羽升的内心还是难免抗拒，所以把约见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

　　“我很感谢她！虽然今天绝对不是一个好时机，谈她和明公子，可是请恕我直言，我们都看出她对你只有护犊之情。如果这话你不爱听，就当我没说。”

　　“谢谢你知道我们之间的界限在哪儿。”羽升烦心之下语气又趋冷漠。

　　中权在心中叹气，只好顺着羽升前面的话说：“我也愿意接受你的挑战，你今天可以拷问我一切你想知道的答案。”

　　羽升愈加烦恼，“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你这样让我所有的暴戾之气都像打到了棉花上，没有了出口，你知道吗？”

　　“孩子啊，如果我不是知道你这些年吃的苦，我不是说物质上的，是你心理上的痛苦，你的呕吐，你的厌食，你对女人的害怕、疏远……。每一次你萧叔委婉地转告我的时候，毕竟你我是父子呀，我也会十指连心地痛，你知道吗？我还能不对你温柔吗？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呀？”中权不由得老泪纵横。

　　羽升也有点吃惊：“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的导师告诉我：不能冒进，要等你自己愿意回转。”

　　羽升不由生气中权私下跟小轩有沟通，刚从心底升起的些许柔情又变得冷淡：“要我回转？给个理由先？”

　　“你爸爸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不过他对不起的那个女人是你的妈妈。”

　　“你觉得你自己值得我回转、原谅吗？”

　　“我愿意接受你觉得满意的任何惩罚，只要能让你原谅我！可是，我更愿意接受一切惩罚，是为了能让你可以走出你自己的心魔。我已经多老了？可是你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中权一生都没有说过这么诚恳的话，连他自己都被打动了。

　　羽升也不由心里有所触动，“我想知道这二十几年来你是这么想这件事的？”

　　“其实当初，我是绝对不会让苗苗的妈妈威胁到你妈妈的地位的，可是我没有抵挡住一个‘我爱你，与你无关’的美艳、年轻女子的肉体与爱慕。你妈妈在大年初一穿着红衣、红袜上吊而去，你知道对我而言是怎样的诅咒吗？如果我不是一个曾经历经磨难、神经粗壮的人，我早就心理崩溃了！无数个夜晚，我也觉得勇敢地活下来比潇洒地一走了之更为艰辛。”

　　羽升停顿了一刻才问：“你有爱过我妈妈吗？

　　“当然有，怎么会不爱？你都不知道我第一次跟你妈妈约会是多么紧张？可是我错在后来又多爱了一个。你妈妈想着她是怎么样陪我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我竟然在丰收的季节爱上了一个更年轻的女人，这对自尊心那么强的她打击太大了！我也是这十年来才越来越能理解的。我是错了，可是就是拿这整个的媒体帝国做代价也换不回一颗后悔药呀。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你可是放开你自己，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只求你不要继续用我的过错来折磨你自己了！”

　　中权的最后一句话让羽升的心猛然一动：“我没有想过你也在受苦，这也是你没有娶苗苗妈妈的原因吧？”

　　“是的，我想我心里当然是怨恨她的，虽然我也知道她也不过是替罪羔羊。”

　　“我觉得我面前的你跟我记忆中的那个你有点对接不上了......”羽升觉得有点恍惚。

　　“你知道吗，这也是我佩服你导师的原因。她说：‘时间是最好的解毒剂，让我耐心地等待。’十年、二十年前，我可能也没有准备好，即使知道自己错了，哪里肯对你承认？即使是我对不起你的妈妈，那个时候还是会觉得你哪里有教训我的资格？”中权直抒胸臆。

　　“那是什么改变了你呢？”羽升也不免好奇。

　　“孔子说：‘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六十了呀！听什么都变得顺耳了一点。不怕你笑话，最重要的还是我心疼你，心疼你的原因也还是我的私心，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