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秀的房门紧锁着。
觉晓悄声问道:“她一直没有出来吗?”
怀秀的母亲淑仪轻轻地摇头。
“一点东西也没有吃?”
淑仪再次叹气。
“伯母,我可以在她的门前守着她吗?”
“当然。谢谢你,觉晓,辛苦你了。”
觉晓顺着怀秀房外坚硬的白墙,缓缓地坐到了地毯上。
淑仪的眼睛又湿润了。
如果有人曾经这样看重过她,她也就死而无憾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苗苗以外,对她而言几乎是生无可恋。
她掌心的手帕湿答答的,她自己都分不清楚是汗还是泪。
她觉得她的更年期可能是提前了,全身潮热,心悸恐慌,无眠之夜也无人诉说衷肠。她竟然羡慕起自己的女儿来,甚至有一丝嫉妒酸楚的感觉,而心底的罪恶感又让她的恐慌如野草一般无边地蔓延开去,她脚步踉跄地退回到自己的房间。
整个屋子一点一点地沉寂下来,从天花板上折纸设计的灯具里洒下或明或暗的光线,一格一格地在觉晓的脸上映衬出落寞和忧心。
这是他的粉丝从来没有看过的一张脸,深情而坚定,似乎可以转型去出演硬汉角色了。
他开始自言自语,他知道房间里的人听得到他的声音:“我只想让你知道在这里有一个人陪着你。无论外面多么的人声鼎沸,在这个人的心中眼里,你永远是那初春里开出的第一朵栀子花。那一缕早已沁入我心底的清香,是不可能被任何东西抹去的。”觉晓停顿了一下,“其实,我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可是你不知道,我常常在心里跟你说,就像现在一样。如果你烦了,敲敲墙,我就会停下来,只在心里对你说。”
他陷入一点点的沉思,他在怀想,“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们的第一次相遇了,那是在众妙传媒的第一次明星培训时。我跟你的双眼相遇的那一瞬间,我简直不能转移我的视线。那是怎样的一对眼睛呀?那样的灵动传情,那样的顾盼生辉,如同深夜照耀在清溪里的一对寒星,一闪一闪,对着整个世界都要播洒出喜悦来。我当时就想这世界上真有这么好看的人儿?谁有资格在她身边守护她一生的幸福呢?谁可以让她一辈子都这么开心,这么不识世道艰辛呢?”
“虽然我自己从小就被人夸长得帅,都听得腻了,可是在阳光般绚烂的你面前,我却是止不住的心虚。在戏中,我们之间的台词都不能完全表达我的情意,可是也足够让粉丝们解读出我对你的眷恋。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你也从来没有接受过。我其实没有奢望过什么,在你我最美的年华里,能跟你配戏,对于我来说,就已经是个传奇。”
“我后来或多或少听说了你的一些家世,我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我爸妈只是平凡的人,可是从小,我就体会到爸爸这一生的爱都给了妈妈。我爸爸后来做了点小生意,买了车以后,妈妈到哪儿,他都车接车送。只要妈妈让他接送,他就喜上眉梢,而我这个独子却要在寒风泠冽中骑自行车自己去上学。”觉晓不由皱着眉头笑了,“妈妈看电视要吃苹果,爸爸就赶快削好,插上牙签小心伺候;妈妈要靠枕,爸爸就主动献身做人肉枕头。我从小看着他们这样的互动长大,觉得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找到一个能让自己疼、让自己爱、让自己保护的女人。”
“我知道你爱男人成熟的风范,你爱蕴藏着智慧的鱼尾纹,你爱那种生杀予夺的霸气,我知道我统统没有,我也不后悔我没有。”觉晓的头慢慢低垂到了胸前,“可是我后悔我没有本事,在你被伤害的时候,不能替你承担!我唯一能做只有你不吃,我就不吃;你不睡,我也不睡,只是陪着你。”
“苗苗,”这是觉晓第一次喊怀秀的原名,“在亿万人中,不管外界有多少不一样的声音,但是有你爸妈对你的爱,我对你的这一份在此刻是永恒的情,你就不是孤独的了。我小时候读过一个悲伤的《美人鱼》的童话,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可以用他的整个身心爱这条美人鱼,这条美人鱼就可以变成人。我希望我可以是这个有福用整个生命爱这条美人鱼的穷小子。”
“我明白这次的冲击对你有大。我们最大的恐惧就是失去别人对我们的爱,失去媒体的爱,失去粉丝的爱。可是这次事件也会让你的亲人更爱你,让我不光是爱你春日里绽放的笑颜,山水般含情的明眸,更怜惜你内心受到伤害的那个柔弱的小女孩。”
“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因为真正在意我们的只有我们的亲人,我们的爱人。为了他们,我们可以不要折磨我们自己吗?”
“你妈妈为你炖的粥,温了热,热了凉,现在还在蒸锅里炖着。”
“妈妈说,你小时最爱喝粥,配上五香熏鱼,四喜烤麸……”
门,轻轻地开了一道缝,窗外的晨曦刚刚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