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的寝室中,五六个人凑在了一堆,他们的目光皆是停留在人群正中央的那个刘海发型瘦巴巴的少年身上,一副很是期待的模样。
少年有模有样的舞首弄姿,口中的话语也是时而大声时而低下,也不知道叽里呱啦的说些什么。只知道少年每每停下的时候,沉闷的寝室中便是笑声连连,断断续续。
“铛!”
不知过了多久,寝室的窗外已是茫茫的黑夜了,清脆悦耳的声音也是在此时悠然响起。
“哈哈……哎呀!”伴随着熟悉悦耳的打铃声,猫在一块儿的一行人便是淡然发笑,意犹未尽的舒畅叹息,渐渐的散了去,很快,室内的灯光便熄了下来,一片黑茫。静静的黑夜中,偶有那辗转反侧而发出的吱吱声……只是不知过了多久,寝室中除了几道粗重的呼噜声,再没有其它任何的声响!
夜深了……从窗外倒映在室内的一抹淡白光线,不知不觉已是暗淡了几分。微弱的光辉看上去是那么的朦胧……
朦胧的夜色中,有着一双迷茫、忧郁的眼眸眨动着,不多时,隐隐约约在室内的角落处,低低的抽泣声悄然响起……细微的哭泣,在朦胧的夜色中是那般的悲凉。
若是此刻有人听见,就能知道那抽泣声的角落处便是那一位平日里古里古怪、笑容满面的瘦小少年‘陈林!’
陈林仰着身,靠在铁床的支架上,模糊的脸颊上,一颗颗晶莹的水洙缓缓流淌,滴落在被褥上。许久之后,他缓缓的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向那白芒芒的天空,只感觉一切都是那么孤冷,冷的让人窒息,冷的让人瑟瑟发抖。他紧了紧身,面无表情,那一双望向窗外的深邃眼眸,是那么的迷茫,无助……从始至终,那苦涩的泪珠伴随着细微的抽泣声,一直流淌着。
然而,谁又会知道,这微不可查的抽泣声却是早在几个月前的一个夜晚就已经悄然声息的存在。也正是从几个月前,老实的农村孩子‘陈林’方才变得比以往更加的活泼……那笑容可掬,活泼开朗的外表,掩饰着那一抹内心深处的刺痛,或是因为这样,他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忘掉那无可奈何的刻骨之仇。
多少个夜晚?少年向隅而泣,一颗苦涩的心在深夜里挣扎、颤抖!
“林儿,答应爷爷,不要做傻事,活着比什么都好!爷爷老了,年纪大了,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爷爷就你这么一个孙子,只希望你每时每刻都是笑容满面…这样,爷爷就知足了。”几月下来,每一个不为人知的夜里,陈林的眼前总会浮现出一位和蔼慈祥的老人拉着自己的双手,泪流满面的苦苦哀求的自己时的画面。
陈林心痛的难以呼吸,因为他知道了一件迷惑了自己十多年的事实。
钱?为什么只是为了钱?陈林反复的问自己,钱固然重要,但没想到的是,金钱却到了几乎能够主宰一切地步。它毁灭人的生命,破坏那原本幸福的家庭。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难道真的仅仅是为了钱吗?为了钱…
在几个月前,陈林的爷爷陈宗,一如往常的带着陈林去到山脚下,祭拜那一座杂草丛生的坟墓……
暗淡天色,简陋的瓦屋内,褐色的小方桌上,摆放着两个小菜和一堆没有剥壳的花生。一老一少安静的食用着晚餐。
“爷爷,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妈呢?”陈林放下碗筷,再一次的询问起爷爷。自陈林懂事以来,不知道问过陈宗多少遍?可是每一次都被那淡淡的笑容给忽悠过去。一晃,几年的时间,陈林始终不愿放弃,渴望般的眼神看着喝酒的陈宗,道:“爷爷,告诉我好吗?”
陈宗没有看他,嘴里嚼动着剥好了的花生米,抬起手拾起那泛黄的酒杯,张嘴,闭嘴,剩下的一大杯辛辣的白酒就已见底了。
“爷爷…”陈林苦涩的喊了一声,不过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陈宗面无表情,端起刚倒满的杯子,又喝了起来。
一杯…两杯…三……
见爷爷喝酒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陈林心里十分难受,泪水湿润了双眼,伸手将酒杯夺了过来,只听咚的一声,陈林跪了下去。
陈宗两眼生红,回过神,将陈林扶了起来。“哎!”陈宗叹息一声,缓缓道:“好吧,我说……”
一次又一次的被仇恨冲昏头脑,一次又一次的想起那张和蔼慈祥的面孔,每到深夜,陈林的内心都会痛苦挣扎,欲罢不能。一切的一切,也唯有那张熟悉的面孔能够带给自己一丝心灵上的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天快亮了,那模糊的抽泣声不知在何时消失了,像是从未有过一般,一切还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清晰。只不过,没人知道的是,那角落的床架上,被褥中的那个活泼少年,此刻闭上的眼角,却是挂着两滴小小的水洙。
这世间有多少触之不及的伤痛?有多少被现实压迫而不敢反抗?当你知道事实后,却因为一句话或者说胆怯,而选择了忍气吞声……有多少事情是屈服于残酷的现实,不能为之左右?淡淡的……唯有在那朦胧的黑暗中,悄然泪流。
………
晨时,嘹亮的歌声悠然响起,呼唤着睡眠中的学员。
陈林带着洗漱的用具,行出了房门。转过一道弯,行了十多步便到得了洗漱区域。
呼呼啦啦的洗漱,整理好后,奇怪的是,陈林并未像往日一样离开,他静静的站着,看着镜面中的自己,用一种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形式,缓缓开口:“爷爷,我答应你,我会一起笑着走下去,失去的,我也一定会讨回来。”
陈林从小就是跟着爷爷,两者之间的关系自然是不用说,在他的记忆中,十岁之前,唯有摸着那硬喳喳的胡须,闻着那股浓浓的烟腔味,才能睡着。所以说,在陈林的心目中,爷爷的地位是永恒不了攀,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取代的,因此,爷爷所说的话,陈林都会照做。
“嗯!呵呵!”对着镜子发了会呆,陈林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忽的一下竟是笑了起来,随即转过身,哼着小曲儿,原路返了回去。
经过昨夜的挣扎,默默的,陈林下了一个决心……
“严老师来了…严老师来了…”急切的惊呼声,毫无前奏般的在201宿舍内响彻开来。顿时,原本昏沉沉的气氛,一下子像炸开了锅,气氛变得极度紧张。这让的那些原本躲在被褥下做春梦的男同胞,当即翻身而起,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整理着一切。自始至终,不敢有半点耽搁。那一句严老师来了的话语,在他们所听到的却是严老魔来了,想来是领教过严某人的手段。
“嘿嘿…”紧张的气氛中,响起那异样的轻笑声,这叫得那紧张惶恐的一行人皆是一愣,突然间感觉有什么不对,因为那声音是那般的熟悉。一时间,众人不由的停下了忙碌的双手,纷纷将目光转向那声源处。
“你神经病啊?”
“你丫的,你信不信我收拾你……”
“我日,吓死人不偿命啊?真是的……笑毛啊,有什么好笑的?再笑把你阉了。”一行人回过神来,看着那少年嘿嘿发笑的模样,顿时,面色一冷,极力克制住那种想冲上去踹两脚的冲动,瞪着眼,指骂着。
这种事也就只有那奇葩‘陈林’才能做的出来,也只有他在干了这么一件坏事后,而不会遭受集体的摧残,若是换个人的话,只怕早就被人拉到角落狠揍一顿。
陈林呐,就是这样一个让你笑,让你哭,甚至是让你哭笑不得的这样一个人。
一番玩笑过后,陈林一如往常的坐在床边,安静的,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嘶,哎呀,老张,你倒是快点啊!”或是等的有些心急,陈林站起身,皱着脸,催促着面前的那个还在对着镜子梳理着发型的少年,陈林每每看到这一幕,就觉得揪心,“老张,你头上那一撮毛就是你的媳妇儿啊?摸了又摸,非得整的跟个火炮似的,麻烦不?好看吗?”此刻的陈林真想提一壶开水,照着他脑袋泼下去,然后就像扒鸡毛一样,把那一撮黑毛给揪下来。
“这当然好看……”张磊搞定了发型,摆了摆头,仔细的打量一番后,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对着陈林摆了个pose,道:“怎么样?酷吧!”
“嘁…一副讨打相。”陈林撇开眼,冷声道。
“咳……”张磊鼻子碰灰,自讨了个没趣,当下不由的咂了咂嘴,道:“血可流,头可断,但是发型不能乱,明白不?你要知道,人靠衣装马靠鞍,你看啊,那些电视上长得超…超级帅的明星是不是都精心打扮过?不管是服装还是发型,还有………”
“你说够了没有?”陈林淡漠的说道。实在是有种想上吊的冲动。对于他所说的话,陈林在心中狠狠的鄙视了一番,暗想道:“行,你长得帅,你长的裤,可是有用吗?这么久了,不还是光棍一条。得瑟个毛。”
“咳…算了,向你这种没有欣赏水平的人,估计说了,你也不懂。走啦,走啦!”张磊愣了愣神,干咳一声,摆出一副很有学识,很有见地的衰样。二人一前一后,向那福地(厕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