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刚刚划过天空。实验中学校门口。一位女生低着头,海藻般的长卷发披散而下;她靠着墙,一只脚一下下地轻轻点地,咬着一根手指,满脸笑意。就算她低着头还被头发遮盖而看不到她的脸,她的存在也早就赚了不少的回头率。
这是个自带光环的美丽女孩。
她在等人。她在繁杂的脚步声、说话声、引擎声等等声响中静静地聆听那独有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同的人或即使同一个人穿不同的鞋子都会跟地面发出不同的声响——这微妙的差别一般人的耳朵是分不清的。可这个女孩可以,这么几年来,她通过声音判断而等到的那个人从来都不会错。这是她所认为的人生中最值得骄傲的事情。
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女生看了下手表,“今天比之前都早好多。难怪我感觉今天要提前来……连老天爷都成全我吗?哼!看来今天我一定不能放过你!”这样想着她心里更加兴奋起来。
五米……三米……两米……一米……
就是现在!
女孩迅速转身,同时低着头伸出两手,眼睛紧闭,以视死如归的口气说:“请你无论如何一定要看!”说完立马掉头跑到几米外的那个拐角躲了起来。
吓死人!怎么比见鬼还让人紧张!女孩喘着粗气想。——但是,他肯定会看的吧?会看的吧?……会看吗?他收下了啊,收下了就会看……谁说收下了就一定会看啊?可是不看怎么会收下?到底看没看啊?
……这位紧张的女生已经纠结到了不自觉地抓头发和跺脚的地步——她很想回头偷偷看一眼——
“?”
谢安糖看着刚刚被奇怪的女孩递过来的一张明信片,皱眉,颇感莫名其妙。她看完后四下望了望,然后走到最近的垃圾桶把那张意图不明的纸片扔了进去。
“喂!喂喂喂喂喂!”那个女孩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却也没能制止那张独特的明信片“摔”进垃圾桶。
“你干嘛把它扔了?!”女孩气鼓鼓地瞪着谢安糖。这张明信片虽然长得有些丑,但却是某人投入了十二分的热情和诚意、修修改改用了六个多钟头的时间,才总算制作完成的、被自认为最有价值的礼物啊!
“你为什么把它扔了?你有病啊!”
“……”谢安糖不语,冷静地迎着女孩几欲喷火的眼神。时空忽然凝滞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安糖终于开腔说:“你认识我吗?干嘛给我这张明信片?”
“我怎么可能认识你,这张明信片也不是给你的!”女孩一脸凶狠,说完一把撞开谢安糖,俯身朝垃圾桶里担忧地张望——“这要怎么弄出来呢?”
“喂!都是你害的……”再次回头,谢安糖早就没影了。
女孩气得跺脚,把谢安糖胡乱咒骂了一顿,回头继续满脸忧虑地盯着垃圾桶,绞尽脑汁想办法把里面的明信片弄出来。可是,就这么盯着看,明信片也不会从垃圾桶里自己飞出来的啊——但当事人似乎不那么认为。
“唐安雪?”林世枫拍了下唐安雪的肩膀,“这个垃圾桶有那么好看吗?”
唐安雪像见鬼一样吓了一跳。“你是鬼吗?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她捂着胸口大叫,然后又涨红脸说:“对……对啊,这个垃圾桶很好看很特别,我就是在看垃圾桶又怎么了……”没来得及打草稿的谎就是不好撒。
“发神经……你怎么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你那么早就下课了吗?你的学校离这里有半个多钟的车程,不要告诉你是飞过来的……难道……你,又,逃课了!?”林世枫一脸不可思议,这个唐安雪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我,我没逃课!因为今天,因为……总之我没逃课!”
“你刚才是在跟那个女生说话吗?你认识她?”林世枫刚出教学楼,老远就看到谢安糖的身影,她能停下脚步跟别人说话还是他第一次看到。
“不认识……怪人一个……对了,你不觉得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唐安雪换了个笑脸,两手捏着裙角左摆右摆。
“算了吧,我们学校的校服穿在你身上真的不好看。”林世枫懒懒地说。
“切,别骗我!”唐安雪打了个响指,“你看着吧,最迟下个学期我一定会转学到你们学校!你们班!”
“随你便。”林世枫不感兴趣,转身就走,“反正你能忍受这套穿在你身上就变丑的校服就行……”
唐安雪气得跺脚,她想追过去,却突然想起垃圾桶里的最有意义的礼物,于是赶紧折了回来。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唐安雪焦躁地抓着头发,忍不住踹了垃圾桶几脚,却被在不远处正在扫地的阿姨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你敢再动它试试!唐安雪低着头赶紧闪人,那阿姨可是凶得很呐!
“奇怪,明明就是那种脚步声啊!明明就是!怎么会搞错?!我唐安雪也会有听错的时候吗?怎么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唐安雪走在街上,一边啃着一根像是跟她有仇的冰欺凌,一边想。
“昨天在校门口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
“嗯嗯!我看到了,那女生超漂亮的!果然帅哥就是配美女的啊!”
“我就说嘛,林世枫肯定早就有女朋友了的!”
“那个女生是我们学校的吗?她穿的是我们学校的校服,可我好像没见过她啊。”
……
在暗地里一直偷偷关注着林世枫这个大帅哥的女生们,早就自觉地在各自的脑洞里将自己化身为处境卑微,但迟早都会得到王子青睐的灰姑娘。可遗憾的是,如今王子似乎早就落入别人的怀抱,虽然内心里早就泪雨倾盆,却还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讨论心如刀割的事实。所谓痴心,在她们身上体现出来的就是:像白痴一样把小心脏掏出来,然后自己亲手把它往刀尖上不停地砸下去,即使鲜血淋漓、绞痛难忍,也不忘面露微笑以表明自己真的无所谓。
何必呢?少女心谁能猜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