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一开始苏氏内心是近乎崩溃的,那么现在的她就是恐慌的,在这个男子面前,她突然发现自己多么的幼稚和愚昧,让别人一眼看穿了自己的所有底细。贰伍捌中文www.258zw.com最快更新
见苏氏颤抖着身子,惊恐的看着自己,男子皱了皱眉头,不禁有些懊恼起来,自己怎么说也算是玉树临风的,即便身上总是灰尘遍布,那也是一种别样的潇洒,怎地现在倒像是个恶魔了!
这种气氛让他实在不舒服,正欲离开,那边见药童已经远远走来,忙招了招手道:“小智,送夫人去休息。”说罢一溜烟走了。
见男子消失,苏氏这才猛松了口气,整个人颤巍巍的扶着廊柱,额头渗出的汗珠已经滑到了脸颊上,见小智走来,苏氏忙抬起衣袖慌乱的擦去汗珠,急急的问道:“小师傅,我的儿女在哪?可否带我去瞧瞧?”
小智点了点头:“自然可以,夫人请随我来。”说罢,领着苏氏朝着内院走去。
且说男子离开后,径自去了自己的别院,进了屋,从桌上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张口就喝了起来,这时屋内室传来一声嗤笑,紧接着走出来一个人,只见此人一身白色绸缎圆领袍,上绣青花碎叶,分外华美,领口前襟微微外翻垂下,露出内衫领口,右手一柄香木折扇还未打开,左手微微背于身后。
再看此人容貌,若说刚才那男子是玉树临风,那这人便是俊美非凡了,男子看山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双深邃的眼眸却如同大海一般深远,微微上翘的唇角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
正在喝水的男子听闻笑声,这才丢下手中的茶杯,挑了挑眉,坐到了椅子上道:“三哥,还真别说,这次真让你猜着了!”
被称为三哥的男子走到另一边坐了下来,轻笑道:“又是什么事让我猜着了?”
“朱友恭的家眷来了!”男子说罢伸手扶了扶头顶上有些歪斜的发髻,一脸高深莫测的继续道:“我说你怎么事事都能料到?老实说,是不是有人通风报信?”
三哥嘴角一扯,轻笑的摇头:“这哪需要通风报信的!朱全忠本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如今弑君,天下大乱,他自然是要反咬一口的,朱友恭的家眷不可能一无所知,既然洛阳的探子说朱友恭的家眷跑了,那就只能是过了黄河,如今这天下,也只有这里或可保她们平安了!再者……”
说着又停了下来,将手中的折扇慢慢的打开,一副欣赏之态注视着折扇上的烟雨江南图。
“再者什么呀?”男子急了,有些不耐的追问。
“老八,你这脑子整天都装的什么?除了舞刀弄枪,也该转一转了。”被称为三哥的男子收起扇子,轻轻敲了敲男子的脑门,继续道:“你可记得那个赵双?”
“记得啊!一天到晚文绉绉的,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真当自己是个文人墨客了!”男子说着一脸的嫌弃,“若不是义父此时需要人才,我早就把他拖出去一顿胖揍了!”
“你还真别动手,他必须有些才学的,父亲还是需要这样的人才的。”
“人才?我呸!论武,我们兄弟十三人,他哪个能打得过?论文,不说别的,就你吧,他那点墨水和你能比得了吗?”
“行了!我可算明白父亲的意思了!整天和你们在一起,我这哪里还知道天高地厚啊!怪不得父亲让我出来历练,也好,离了你们,我也落了个清净。贰伍捌中文www.258zw.com最快更新”
“哈哈!”男子闻言爽声笑了起来,转而收了笑容道:“此事与赵双有何关系?”
“我听闻朱友恭的女儿与赵双从小就有婚约,如今朱友恭落难,来找赵双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还有这一茬?三哥,那这朱友恭的家眷如何处置是好?”
“这一次轮到你立功了!”那三哥微微一笑,继续道:“你立刻派人,不,你亲自护送她们去晋阳交给父亲,既然朱全忠如此大张旗鼓的要斩草除根,那就意味着她们定然知道朱全忠弑君的事实,只要有她们为人证,那么父亲就有让天下人知道其真实面目的资本了!”
“好!”男子一听顿时站了起来,乐呵呵道:“那我还真是捡了宝了!只是朱友恭的女儿病的不轻,得缓上两日。”
那三哥闻言点了点头:“你自己看着办就好,这里毕竟是晋王的封地,量他朱全忠也没胆在这里放肆。”
“三哥,那你?”
“我这就得走了,父亲让我出来历练,这都已经三个月了,依然浑浑噩噩,没有半点建树,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回去父亲要剥了我的皮了!”那三哥苦笑的摇了摇头,起身长叹了口气继续道:“此番经过河东道,特来见你一面,仅此而已。”
“三哥!”男子皱了皱眉头,低喃:“这都什么事啊,义父为什么非要你历练呢,简直多此一举。”
“老八!”三哥沉了沉声音,低喝了一句。
“行了行了,我错了,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你和大哥了,我不说就是了。那三哥你要一路珍重,万不可冒险啊,如今君薨,天下大乱,一切还是应该小心才是。”男子忙摆手,不免又有些担心的提醒。
“我心中自有分寸的,如此,我便告辞了,去了晋阳替我好好照顾父亲大人。”
“三哥!”男子上前跟上自家三哥的步伐,“你不去看看朱友恭的家眷们?”
“不了,我可不想惹麻烦上身,这种麻烦还是你自己慢慢去解决吧!”三哥说完,大踏步的走出了屋子。
看着三哥远远的身影,男子微皱了下眉头,轻叹了口气,转而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朝着苏氏等人休息的屋子走去。
看着躺在床上面容憔悴又昏迷不醒的李亦雪,苏氏不禁泪流满面,这一路颠沛流离岂是一个孩子可以承受的,身边的李毅早已趴在床沿沉沉睡了去,苏氏伸手将其嘴角滑落的口水轻轻拭去,倦容上带着浓浓的忧伤。
朦胧中,李亦雪微微睁开了眼睛,其实风寒感冒并不会让她虚弱至此,主要是长途的跋涉,一路的提心吊胆,使得她精力疲倦,这才猛的倒了下来,这一睁眼便看到苏氏满脸的泪痕、红肿的眼圈和紧蹙的眉头。
“娘。”李亦雪轻轻唤了一声。
苏氏闻言,忙抬袖擦了擦泪痕道:“雪儿,你好些了吗?那小智小师傅去熬药了,等吃了药必然可以好的。”
“娘,既来之则安之,您就别担心了。”李亦雪点了点头,轻声的抚慰。
短短一句话,让苏氏内心猛地一怔,从进入医馆起,李亦雪便一直昏昏沉沉,可就是这样昏昏沉沉,竟一语中的,直接说出了目前她内心中最为担心害怕的事,这,还是自己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儿吗?
“娘,雪儿知道您在担心什么,其实根本不用担心。”李亦雪轻喘了口气继续道:“这个医馆确实不简单,但若他们真的是坏人,早就将我抓了杀了,又怎么会安排我们休息,给我们熬药?如果真的要说问题,只怕我们对他们来说,还有点作用吧。”
“聪明!”李亦雪刚说完,那边,男子送完三哥刚巧踏门而入,听了李亦雪的分析,轻笑着点了点头,“朱友恭有这样的女儿也是他的福气。”
李亦雪闻言,心中“咯噔”一下,她确实猜到这个医馆不简单,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家的身份早已被人家探知了,想到这,不由看向自己的母亲。
苏氏见状,顿时明白,忙轻轻摇了摇头,她确实没有标明身份,这一切也都是一种猜测而已。
“你们大可不必如此,就如姑娘所说,我们并不是敌人。”男子说罢走到一旁的桌边慵懒地坐了下来。
“不知先生是?”李亦雪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在苏氏的搀扶下,微微起身,同时不忘追问。
“姑娘身体不适,还是躺着吧。至于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替你们报仇!”男子说着,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