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寒露重,薄雾微明。贰伍捌中文
向明名一行人自从出了营地范围便弃了板车,上了早就准备好的一辆马车,马车够宽敞,两个侍从在外赶车,向明名、李亦雪和李毅三人坐在马车内,幸好车内备有毯被,这才抵御了寒气。
这一路,可能是累了,大家都没有说话,李亦雪也没有多问,眼下,她只希望弟弟能早日康复,这几天李毅断断续续的醒来,整个人精神也明显好多了,就在刚刚也是醒了,眼看天色尚早又接着睡了。
向明名更是妩媚的伸了伸懒腰,盖着一条毯子,依在车架上,沉沉的睡了。
很快就可以见到双哥哥了吧!李亦雪心中暗暗祈祷,她从向明名口中得知,汾州就在晋阳隔壁,相距不过两百里路,马不停蹄的话,申时便能赶到,也就是说,今日,她便能与双哥哥相见了!
越想,李亦雪便越是激动,这一刻她盼了很久,她有许多话要和双哥哥说,爹娘不在了,除了李毅,她唯一能想到的亲人就只有赵双了,她相信,不管以后的路多么难走,有双哥哥陪伴,必然不会艰辛了。
而此时的军营死气沉沉,九将军李存审发飙了,这是他在除了打仗以外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差点把自己的帐篷给拆了,就连那些个近卫也都一个个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多言。
让兵卒们诧异的是,唯独敢上前说话的竟然是昨夜刚从乞丐堆里选出来的近卫——小三儿,至于为什么是这个名字,众人并不清楚,只知道将军是这么唤他的。
主帐篷内,发完脾气的李存审看着小三儿(陈汉杰,后文改名小三儿),低哑着嗓子道:“晋阳不过两百里路,就算你追过去,只怕人还没见着,就被赵双接进府了。”
“将军!”小三儿猛地拔高了语气,怨愤难消的说道:“您为什么不肯相信四叔的话!”
“本将军没有不相信,这件事最终还是要大哥来处理,你现在急也没有用。”小三儿越是焦急,李存审越是淡定自如,毕竟赵双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对自己也算礼待有加,入职这么多年来,也算矜矜业业,克己职守,如何能轻信了。
就在刚才,陈老四说出自己的猜测,两年前,赵双与陈家关系还算不错,也曾经常走动,只是后来,赵双突然揭发举报陈家勾结朱全忠,可谓事出突然,于理不合,所以陈老四猜测此事与赵双脱不开关系,不过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这两年来,陈老四侥幸逃脱,一直活得人不像人,就是为了寻找证据,而这次他之所以会来到汾州,也是因为发现赵双与向明名关系匪浅,他打算从向明名着手查证。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啊,正是他来汾州才暴露了行迹,即便是躲在乱葬岗,还是被抓住了。不仅陈老四,就是小三儿也是对赵双极为的反感,说不上缘由,总之觉得不可信,这才左右游说,请李存审救人。
可是李存审怎么想?李存审自然是恼怒的,可是他恼的是向明名竟敢在他眼皮下把人带走了,虽然他也是打算将李亦雪姐弟送到晋阳交给赵双,与向明名用意相同,但是不打招呼直接就走了,何况还是自己的下属,这种胆大妄为的行为,能不让他生气吗?
而小三儿口口声声的危险、救人,在他看来只是片面之词,但有时候有些事就是这么奇怪,你若不往坏的方面想,那你永远只看得见好的,可是一旦有人告诉你这个人是坏人,那么这就是个种子,会发芽生根的种子。
所以即便李存审一直坚信赵双的为人,可这一次他动摇了,尤其是看着小三儿恳切的目光和悲愤的神情时,他动摇了。258小说网
“将军,小三儿做不到坐视不理,李姑娘心性善良,不知其中险恶,当初她的命是我救的,现在我就不能放弃了不管啊!”小三儿继续游说着,他知道,凭自己一己之力救人是不可能的,他只有仰仗李存审了。
“唉!”深深叹了口气,李存审从腰间接下自己的腰牌递了过去道:“带上几个兄弟,拿着我的腰牌。”
“谢将军!”小三儿见状忙结果腰牌,兴奋的叩头。
“去吧,不过记住,若是赵大人并无恶意,还是不要打扰的好,若是捅了什么篓子,我定不饶你!”李存审虎目一瞪,厉声说道。
“是!小三儿记住了。”小三儿点了点头,在李存审点头示意下忙捧着腰牌出了帐篷。
等马匹上了路,小三儿才开始懊悔起来,不会骑马,所以只能和他人共乘一骑,一路的颠簸,又是反胃,又是腿疼的,明显耽误了不少的时间,等他们一路风尘仆仆赶到晋阳城时,已经是戌时了,城门早已禁闭,幸好有李存审的腰牌,才得以破例放行,免去了露宿城外的尴尬。
在小三儿等人进入晋阳城时,李亦雪正焦急的坐在床头,精致细腻的镂空雕花床上,李毅昏睡不醒,可能是赶路受了风寒的原因,原本逐渐恢复的李毅突然高烧不退,整个人昏昏沉沉。
说来也巧,进入赵府倒是蛮顺利的,可是进来才知道赵双因为前些日子被晋王安排办差,去了沁州,最早也要明日午后才能赶回了,好在赵双早有安排,府里的管家安排的很妥当,因为李毅生病,也及时请了大夫来,而向明名毕竟是汾州城主,人送到了,立马又掉头赶回汾州了。
说来也巧,这个管家跟着主家姓赵,单名一个丞字,和李亦雪也算是旧识了,当年赵家和李家还是邻居时,这赵丞便在府上办事了,对于李亦雪和赵双的婚事,也是一早便知道的,此次见到李亦雪,更是惊讶万分,热情周到。
也是幸亏有赵丞的照顾,李毅的病情才得到及时医治,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了,只等烧退掉就好。可是李毅毕竟年幼,这一路一直病怏怏的,李亦雪异常担心,所以整夜守在其身边,半步不肯离开。
月上梢头空寂寞,人约花下风冷清。
直到李毅的烧全部退了,李亦雪这才松了口气,独自一人走到屋外的庭院中,不知不觉已是深秋,寒风阵阵落叶萧萧。
满是萧条的院落里却不失精致巧妙,八字挑檐牌楼,雕花镂空木窗,精雕细刻照壁和细致优美盆栽,无一处不显示着大富大贵人家的气派和财气,李亦雪借着月光四处打量,心中感慨万千。
原本自己的家何尝不是这般景象,可如今却逃亡他乡,原本自己的家何尝不是富贵逼人,可如今一切如烟云飘散,那些华丽富贵不过是过眼之物,真正留下来的除了回忆再无其他,恋之何意?
所谓繁华落尽,铅华洗尽,可能就是这个意思吧,此时的李亦雪或许没有意识到,可是这一刻的领悟在她往后的人生路上起了颠覆性的作用,能够将钱财之物弃之如敝履,能够对富贵荣华视而不见,这样的人何尝不是一种可怕!
秋风起,落叶沙沙作响,李亦雪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转身回了房间,终于到了晋阳,终于到了双哥哥的家,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礼仪学额睡安稳了,可此时的小三儿等人却尴尬了。
此时的赵府一进庭院内,赵丞有些为难的看着眼前的几个兵卒,脸色不虞,就在刚才,他刚安顿好一切打算睡下,结果下人传报,说是有人闯入府内,他这才匆忙赶来,并着府上护院将来者团团围了起来。
本来也没什么,抓去送官即可,可是偏偏领头的毛头小子从怀中掏出了九将军李存审的腰牌,这件事就可大可小了,谁不知道九将军与自己老爷赵双,那是一路子的人,关系匪浅,可如今竟遣人偷偷入府,恰好老爷又不在家,如何是好?
“我们奉将军之命,特来拜访赵大人的。”这被围困的五人不正是小三儿等人么,见赵丞迟迟不说话,小三儿眼珠儿一转立马上前说道。
“既来拜访我家老爷,为何不光明正大,反而翻墙入院呢?”赵丞沉着脸色问道,虽然九将军和自家老爷关系不错,可是这做法着实不妥,老爷不在家,这赵府就是由他来守护,万不能出半分差错。
小三儿脸色一滞,而后似有为难的解释:“我们将军有密事要与赵大人商议,不能让他人知晓。”
赵丞一听也是愣了一愣,忙道:“我家老爷外出办差不在晋阳。”
“如此……”小三儿停顿了片刻才道:“那我等先告辞了,等赵大人回来再来府上拜见。”说着就要离去。
“且慢!”赵丞哪肯如此了事,毕竟是私闯官宅,这罪名说起来可大可小,不弄清楚,他也不敢轻易说放人的。
小三儿闻言暗叫不好,他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是这些个道理还是懂得,何况自己自幼在晋阳长大,这些后果他也是明白的,原想打个马虎眼就算了,谁料这赵丞也不是简单的家伙。
“你等擅闯赵府,此事还等老爷回来发落,所以还请你们留在府上,我家老爷明日便回来了。”赵丞嘴上恭敬,语气平淡的说道,说白了,这就是要拘禁了,也算是个交代了。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