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天下 第一二三章 行到水穷无尽处
作者:深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衣衫有几分褴褛的苏妍笑的甚是肆意,将本身心里便没有底的孟楷瑞彻底的笑懵了,眼看着苏妍越笑越厉害,甚至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不由大怒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妍不仅不收敛,反而更加的放肆,直到笑够了,方且道:“孟大人真是可爱呢,为官这么多年,您还没参透一个道理吗?苏妍已经落到了这样的境地,再凄惨又能怎么样呢。.136zw.>最新最快更新,提供左右不过是一死,苏妍已经是从死亡的边界走出过一次的人,死亦何惧呢。”

  孟楷瑞被苏妍这种从容不迫的气势压住了,愕然了许久,方道:“人活在世不过是为了活着,苏姑娘既然已经这般看淡生死,又为何要活着呢。”

  苏妍站起身来,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孟楷瑞,声音轻扬道:“因为,我的身上承载着苏家上百条人命,我要活在这个世界上,亲眼看见苏家是如何被含冤昭雪。”

  字字铿锵,声声入耳,傲骨铮,荡气回肠。

  直到此时,孟楷瑞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是自己低估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原来所有的沉默与退让不过是对自己的一种保全,孟楷瑞恍惚中听到过苏妍被抓的过程,一直极为的看不起苏妍的能力,以为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即使是活着也是毫无意义,却不想苏妍不过是给明苏等人找了一个突破口,瑾王案正式的浮出水面,正是在苏妍被捕之后,而自己的一连串的祸端与麻烦,也同样开始于那个时候。

  记忆走回了六年以前,春风得意的他刚刚成为刑部尚书,走马上任,只觉得阳光无限的好,踏着轻松的脚步走进刑部大牢中,牢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罪人,对于这些人,他一贯不觉得值得同情,只是其中有一个犯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个犯人很是年轻,眉眼之间有一股英气,一看便非等闲之辈。.136zw.>最新最快更新,提供

  好奇心驱使着他走进了那个年轻的犯人的牢房中,在他问了那男人的罪状之后,那年轻的犯人茫然地抬起了头,过了许久方明白了这位大人是在关心他犯了什么罪,犯人状似痴呆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明明只是奉旨行事。”

  颠三倒四的话语,本来应该让孟楷瑞失去耐心,可他却在寥寥数字之间听出了犯人出身不凡,带着疑惑,他查阅了卷宗,初入高层尚且有一颗包公之心的孟楷瑞敏锐地发现了此案的冤屈之处,并立志要将此事调查清楚。

  跟随老尚书的主簿劝阻孟楷瑞,让他少插手这些事情,他却不信,总以为只要铁面无私,便能够如同曾经的圣贤一样名垂青史,谁知梦想被现实毫不留情的打碎了,沿着卷宗中的漏洞,他一路清查,却查出了一个令他震惊不已的答案。

  年轻的有几分疯癫的犯人便是瑾王府侍卫长骆吟风。骆吟风调动瑾王府府兵是瑾王定罪之时的一个证据,同时也正是因为瑾王的原因,骆吟风才被定为谋逆,两者互为证据,互为佐证,这在孟楷瑞眼中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带着卷宗去了宗人府,宗人令福宁驸马叹息了一声,并未给气愤的孟楷瑞一个答案,而是将他放进了宗人府大牢中。

  在那里,孟楷瑞见到了瑾王,已经很憔悴很狼狈的瑾王,那点曾经在他身上的飒爽之气荡然无存,孟楷瑞震惊了,他不知道为何那个英俊潇洒的瑾王会变成这副样子,唏嘘之间,只听狱卒报了一声五皇子到。仓促之中他躲在了草席之中,

  而后,他耳闻了瑾王的死。

  瑟瑟发抖的身体带动了草席,五皇子燕苏一把抓起了席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蜷缩着的孟楷瑞。.136zw.>最新最快更新,提供漫不经心道:“若是今日之事传出去一分一毫,便是你做的。”

  扬长而去,留下了倒在地上的尸体和心胆具碎的孟楷瑞。

  直到瑾王定罪,他也没敢在多说一句话,他亲手在证词上盖上了刑部打印,亲手将瑾王府所有的人送到刑场,甚至于在这样长的时间里,潜意识中他以为那件事情就是自己做的,只要曜帝开始查,自己便会性命不保,于是他极力地阻止瑾王案的重审,阻止当年的人出现在曜帝的面前,却鬼使神差的保下了已经接近疯癫的骆吟风。

  被遗忘了的骆吟风,整个人活在痛苦与悔恨之中,直到那一夜在朦胧中听见了孟楷瑞忏悔般的自白,方且直到这些年自己被冤枉了,瑾王被冤枉了,苏灵玉也被冤枉了。孟楷瑞的一番话点燃了他心中的希望,他用了两年的时间,从刑部大牢中逃了出来,击溃了锁在自己身上的枷锁,也击溃了孟楷瑞最后的一丝理性。

  如今看着同为瑾王案幸存人的苏妍,孟楷瑞已经不单纯是愧疚,还有一种恐惧,他一直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尚且还有一个人目睹,那个人能给出比燕苏更加周密的证词,他一直以为只要瑾王昭雪,便是自己命丧黄泉的时候,故而他百般的阻挠,今夜,苏妍清丽的声音将他从自己的假想中唤醒,却并未消除他的恐惧。

  他瞪着站得笔直的苏妍道:“昭雪?如果可以昭雪,那么当年就根本不会出现这桩案子。你可知道这其中牵扯到了多少的势力多少的人命,你以为那么好便翻案了?”

  苏妍嗤笑道:“能被牵连进的都是当年参与过迫害的不是吗?如果孟大人光明磊落又何足畏惧!”

  孟楷瑞被苏妍这话说的脸色红一块白一块,犹自强硬道:“死的人都已经死了,再追究那些又有什么意思呢。”

  苏妍冷笑,道:“那么孟大人的意思是如今这些尚且在各处的活着的人便是活该受这些侮辱这些罪过,是吗,孟大人为何不相信,人人生而平等,凭什么他们就活该的生活在黑暗中,永远也无法光明正大地坐在阳光处,过自己的人生!”

  苏妍有几分失控,少见的癫狂之色。将孟楷瑞整个人都喝住了,头慢慢地低了下去,停顿了一会儿方颓唐道:“你以为我不想做一个光明正大的人,永远都不用怕别人拿着身家性命威胁我,堂堂正正地行于天地间,青史留名?可是苏姑娘,人本来就是不平等的,寒门弟子苦读十年经书,方且能够考取一个功名,苦熬三十几年,才能够位极人臣,可是有些人呢,出生便娇生惯养,等到父亲去世了,便得了爵位,你能说这是平等吗?我也是人,我家中也有老母少儿要养,我若是支持翻案,那么最后定然是身首异处,苏姑娘,人都有私心,我母亲已经年近古稀了,难道你还忍心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苏妍听孟楷瑞这一番话,自方才的失控中回过神来,轻叹道:“孟大人只告诉苏妍,当初的事情,您参与了多少。”

  孟楷瑞咬咬牙道:“若论我在此事中最大的错处,不过就是在一份明知证据不足的卷宗上盖上了刑部打印,可五殿下却依仗着他皇子的身份肆无忌惮,威胁我说只要我将此事说出来便将所有的罪都推到我的身上……”

  苏妍微微一笑道:“孟大人若是帮苏妍一个忙,苏妍便可保孟大人高枕无忧。”

  孟楷瑞眼睛一亮,苏妍在孟楷瑞的耳边如此吩咐,孟楷瑞点头。

  苏妍用目光送走了孟楷瑞的身影,笑的有几分邪狞。

  东宫

  因着是过年,银筝给东宫的仆人放了一天的假,准许他们回家看亲人去,一时间有亲人的侍女太监纷纷出宫,回家去了,东宫本来人便少,这一走,人便更少了。

  银筝乐得清静,与明苏二人呆在书房中,下棋品茶,过的甚是安逸,方过午后时分,明苏又赢了银筝半子,银筝耍赖,伸手打乱了棋盘道:“不算不算,再下一次,我就不信我赢不了你。”

  明苏看着一贯成熟的银筝使起了小性子,倒是觉得有趣,方要打趣两句,却听蔺真在门口道:“殿下,孟大人来访。”

  银筝收棋子的手顿在了棋盘的上方,与明苏对视了一下,轻声道:“他来做什么。”明苏摇了摇头,起身转到了书案之后,端正的坐好,方清了清嗓子道:“请他进来吧。”一边说着,一边顺手的拿起了一本书,闲闲地翻了起来。

  孟楷瑞进到书房时,与明苏行了礼,余光瞥见了银筝,又拜见了银筝,方道:“微臣初一来访有几分冒昧,还请太子殿下见谅,只是事出紧急,不好不报。”

  明苏不动声色,依旧是翻着手中的书,故作漫不经心道:“孟大人有何事情尽管说便是了。”

  孟楷瑞看着这般的明苏,心中有几分拿不准自己是否要按苏妍的安排做。犹豫了一会儿方下定了决心,跪地俯首道:“微臣此次前来是有事情要上奏给太子殿下,事关刑部大牢中的苏妍姑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