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本是一个肢体健康的孩子,一岁多的时候被一个乞讨团伙偷去,放进一个狭小的笼子里养着。在狭小的笼子里,小玉腰直不起来,腿也伸不开,就这样不到两年的时间,孩子的腰椎已严重扭曲变形,双腿也不能直立行走了。等到小玉四岁多时,她就被残无人性的乞讨团伙成员推到街上去,匍匐在行人脚下去乞讨。长期非人的虐待和乞讨生活使小玉幼小的身心受到极大的摧残。但生存的本能让她知道,只有多要到钱她才能得到奖励和饱食。每天,她看着一双双脚在她面前走过:有大人的,有孩子的;有年老的,有年轻的;有男的,有女的……脚上的鞋子也是多种多样的,有锃亮的男士皮鞋,有小巧优雅的女人穿的高跟鞋;有沾满灰尘的皮鞋,也有干净朴素的布鞋;有宽大的,有窄小的,还有舒适的运动鞋……五颜六色的鞋子就在她的眼前来来往往。时间长了,她就能根据鞋子来判断鞋子的主人是哪一类的人,谁会给钱,谁不会给钱。锃亮皮鞋和高跟鞋往往是在她的眼前匆匆闪过,而她面前的搪瓷缸却很少响起。让搪瓷缸叮当脆响的往往是穿普通鞋子和小鞋子的人,他们多是普通的慈善的叔叔阿姨,及被爸妈带着的孩子;再一些就是穿运动鞋的人,他们往往是一些初、高中生,这往往是在周末才会多有的情形。讨钱也靠运气,运气好时,每种鞋子中可能都会有人施舍,运气坏时,任是什么鞋子都不愿在她面前停留。经验告诉她,如果有鞋子在她眼前不移开,她知道她就会有所收获了,而她如果再开口央求,她的搪瓷缸发出的声音就会更响亮动听些。她不总是常在一个地方讨要,很多时候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从一个城市到另外一个城市,常常更换。当她被拉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天就和杜凌寒不期而遇了。
当时,小玉在商业街的一个出口乞讨,杜凌寒和郑叶带着舒琪从一个店铺里出来,她们为家里的大人孩子买了一些衣服和日用品。那时,温馨家园还在建造中,家中有十来口人实在不方便,华厚德就在他家附近租了一套房子,供郑叶、春桃还有张妮母女同住,而张嫂和两个女儿还住在华家。
杜凌寒她们一出商场门口,小舒琪首先发现了小玉,他就要挣脱杜凌寒的手往前跑,嘴里喊着:“姐姐,姐姐。”另一只手指着匍匐在地的小玉。顺着舒琪手指的方向,杜凌寒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肢体奇形怪状的小女孩。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她趴坐在地上,努力地撑起她的头。她的脊背高高隆起,似虾的脊背弓着。她满脸脏兮兮的,泪痕清晰地印在她的脸上。她的面前放着一个搪瓷缸,搪瓷缸里放着几个一元五角的硬币和几张五角一元的纸币。她是一个小乞丐!杜凌寒的心疼了一下。
舒琪拉着妈妈来到小玉的身边,蹲下来,用稚嫩的声音问道:“姐姐,你在干嘛?”
这是舒琪学会说话后,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刚学会说话的这段时间他经常问“妈妈,你在干嘛?”“爸爸,你在干嘛?”“姐姐,你在干嘛?”
小玉看看舒琪,就低下头来,没有说话。
“孩子,你的爸爸妈妈呢?”杜凌寒也蹲下来问小玉道。
“我没有爸爸妈妈!”这次,小玉开口说话了。
“那是谁让你在这讨钱的呢?”郑叶接着问道。
“是我自己,我没有家!”小女孩想到她的“妈妈”曾经告诉过她,到街上去讨钱,如果有人问,就说自己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家,是自己要来讨钱的。所以小女孩这样回答。
郑叶听了小女孩的话,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阿姨,怎么办?”郑叶问杜凌寒。
“多可怜的孩子,我们把她带回家!”杜凌寒的语气是果断坚定的,“叶子,你看那边停有一辆出租车,你把他叫来,我们带这孩子回家!”
“行,阿姨!”郑叶应了一声,去喊出租车了。
杜凌寒又问小玉:“孩子,你叫什么名字?阿姨带你回家好吗?”
“我不告诉你我的名字,我才不跟你回去呢!”小玉一下变得警觉起来,很快地扭头朝背后某个方向望了一眼,好像找到了某种依靠。“你是坏人,专门骗小孩子,你会把我的眼剜出来的。”因为“妈妈”曾告诉她,不要相信陌生人的话,陌生人会把她带到一个无人的地方,用刀挖下她的眼睛,剖开她的胸膛,取出她的肝肺。
听到小玉的话,杜凌寒颤栗了一下,“孩子,你看阿姨像坏人吗?”
“你的脸上又没有写着坏人,我怎么能看出来!”小玉倒伶牙俐齿的,说话很老道。很显然,这话也是跟大人学来的。
杜凌寒暗暗吃了一惊,这孩子还这么厉害,不像没人过问的流浪儿,但是她的腰椎怎么会变形成这样,又是谁让她在这讨钱的呢?
“姐姐,回家家!”舒琪拉住小玉的手说,同时把他手中的糖果递给小玉,“姐姐吃糖果!”在家里,舒琪和张嫂的孩子玩惯了,见到小女孩就很亲近。
小玉平日都是被人鄙视的,今天看到一个小弟弟亲热地喊她姐姐,她的心里顿觉暖暖的,对杜凌寒母子的态度也变了很多,对他们的戒心也松弛了。她把舒琪送给她的糖果放到嘴里,咂了咂嘴,很享受的样子,“糖果真甜!”
“跟阿姨回去好吗?阿姨家有好多好吃的糖果,你可以吃个够。”杜凌寒顺着小玉的话说。
“阿姨,你不讨厌小玉吗?”小玉不再咄咄逼人,看杜凌寒很善良,就忘了“妈妈”的忠告,有点动摇了,“我身上脏脏的,臭臭的,没人会喜欢我的。”
这下,杜凌寒就知道了这个小女孩叫小玉,就说:“阿姨很喜欢小玉,又怎么会讨厌小玉呢?到家里阿姨给小玉洗泡泡澡,把小玉身上泡得香香的,这样小玉就成了一个香孩子了,对不对?”
“嗯,那好吧!”小玉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我想有个家,我想有疼爱我的爸爸妈妈。”
小玉完全地放松了警惕的心理,说出了一个孩子最为平常的想法,而这却是她最美的梦想。
杜凌寒听得心里酸酸的,她用充满怜爱的语调对小玉说:“小玉,阿姨帮你实现这个梦想好吗?”
“可是……”小玉忽然又犹豫了起来,同时又向先前扭头看的地方又瞅了一眼,杜凌寒也顺着小玉看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小玉也轻轻舒了一口气,“阿姨,你真的喜欢小玉吗?”
“当然了!”杜凌寒微笑着说,“你能告诉阿姨刚才你在看什么吗?”
“阿姨,总有一个人在看着我,我不想看见他,阿姨你快带我走好吗?”小玉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不在,阿姨快带我走吧。”
杜凌寒看到小玉的表现,头脑中忽闪现出一个可怕的画面,莫非有人在监视小玉,我这样把小玉带走,会不会遇到麻烦?正踌躇间,郑叶把出租车喊来了。
“阿姨,我们走吧!”郑叶边说边喊司机师傅下车帮忙。
“好,我们走!”杜凌寒不再多想,她牵起舒琪,回头对司机师傅说了声,“师傅,麻烦您了,请您把孩子抱到车上,好吗?”
“好好好!”司机师傅爽快地答应着,把小玉抱到了车上。在路上,司机师傅说出了他的疑虑,“大姐,你这样把这孩子带走,会不会遇到麻烦?”
“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吧,如果有谁找这孩子,我会说服他让我把孩子留下的。”杜凌寒显然没有意识到救助小玉存在的风险。
而在一旁监视小玉乞讨的人看小玉被人带走,就也打了一辆车一路尾随至杜凌寒的家,记下门牌号后离去。在把小玉带回来的第二天,杜凌寒的家门上就夹着一封匿名信,里面说若不把小孩送回原处,家里将有灾祸降临。然不幸的是,这封匿名信被楼上的一个孩子拿去当折纸折成了小飞机玩儿了,杜凌寒没看到。果然,第三天,在保姆张嫂送走两个女儿上学后,抱着舒琪出门玩耍,在和一个邻居说话的间隙,舒琪就找不到了。
张嫂惊慌失措地赶到家,告诉正在商议有关收容所建设事宜的杜凌寒和郑叶、春桃她们,说舒琪不见了时,杜凌寒一下傻了一般呆住了。
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响了,杜凌寒一个激灵,起身奔到电话机旁,用颤抖的手拿起了电话。
“不要怕,你的孩子在我们的手里!”电话那端首先传来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我们只要钱,不要人命!”
“我们无冤无仇的,你们为什么要绑架我的孩子?”杜凌寒哭声道。
“我们原本井水不犯河水,是你先招惹了我们,你为什么要带走小玉?”那男人不等杜凌寒说话,紧接着说,“你少给我废话!你听好了,限你三天之内,给我们准备好五百万,到时我们再打电话告诉你把钱放到哪里!我再说一遍,准备好钱,等我电话,若三天赎金不到,就别再想见到孩子!记住一点,不准报警,否则你的孩子死定了!”
原来舒琪是被乞讨团伙绑架了。这个乞讨团伙打探到了杜凌寒家的家境情况和电话号码后,觉得找到了一条发财的捷径。他们想通过绑架舒琪,得到巨额的赎金。接到绑匪电话的杜凌寒一下子昏过了去。
郑叶赶忙打120喊救护车过来,并给华厚德打电话告诉他家里出了大事。等华厚德赶到医院,已怀孕五个多月的杜凌寒已被抢救过来,正伤心欲绝地哭喊着要去外面找舒琪。他急忙赶上去,拥住了无助的杜凌寒,安慰着她,给她想着办法。慢慢地杜凌寒冷静下来,他们商定的结果是还是报警的好,让警方介入,他们配合。但细心的郑叶发现,在杜凌寒的病房附近,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不时地向杜凌寒的病房内张望。郑叶觉得那个人很可疑,他可能是绑匪的眼线。她就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华厚德,华厚德也感觉出了那人的可疑。为了不打草惊蛇,不引起绑匪的怀疑,他们就电话报了警。不久,身着便衣的一男一女两个警察就以患者的身份来到医院,住进了杜凌寒所在的病房。他们向杜凌寒了解了一些情况后建议,先答应绑匪的所有条件,就按绑匪指定的日期和地点去送钱。
然而,狡猾的绑匪通过眼线似乎察觉了杜凌寒他们的意图。一会儿,绑匪就给杜凌寒打来了电话,是用网络电话打的,对方开口就说:“我说过了,不许报警,你们如果耍什么花招,就别想再见到孩子了!”
不待杜凌寒说话,绑匪就已挂断了电话。
“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杜凌寒又陷于惶恐之中。
“别着急,别让病房外的那个男人起疑心。”男便衣警察假装低头对躺在病床上的女便衣警察说。
“警察同志,我们干脆把外面的那个男人抓起来,审讯他,让他说出绑匪在什么位置。”郑叶也着急地说。
“不行,万一那男人身后还有人监视着他呢,如果把他抓了,孩子的处境就更危险了。”躺在床上的女便衣说。
“那到底该怎么办呢?我可怜的孩子还那么小,怎受的起他们的惊吓!”杜凌寒禁不住失声痛哭了。
“我这就去银行取钱,取好钱等他们的电话。”华厚德安慰杜凌寒道,“警察同志会有办法的!”
“好,就按华总说的办吧,先把钱取出来,然后等绑匪的电话。我这就和我们队长联系,把情况向队长汇报一下,让队长他们分析部署。”男便衣对着女便衣说。
“杜姐,别太担心了,孩子应该是安全的。根据我们的经验分析,绑匪的主要目的是要钱,不会伤害孩子的。”女便衣安慰杜凌寒道。
“没事,凌寒,别担心了,我这就去取钱!”华厚德边安慰杜凌寒,边吩咐郑叶道,“叶子,照顾好你阿姨!”
“你放心地去吧,叔叔!”郑叶边给杜凌寒削苹果边答道。
华厚德离去了,杜凌寒病房外的男人也离开了。后来,华厚德取钱回来了,那个男人却没回来,但是杜凌寒的病房外却来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那里好像在等什么人,不久就离开了。
漫长的两天过去了,警方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们想通过电话查询,而绑匪用的却是网络电话,手机显示的是外地号码,警方暂时也束手无策,只能被动等待。虽然警方在华厚德和杜凌寒的手机上都安装上了窃听器,一旦绑匪打电话来,他们立即就会知道通话内容,然后采取行动。然而,绑匪却迟迟没有打电话过来,事情变得更为被动。杜凌寒如万箭穿心般受着煎熬,担惊受怕使她吃不下任何东西,她心里着急,嘴上上火,上下唇起了很多水泡。
次日凌晨一点,绑匪突然打来电话,让华厚德和杜凌寒立即开车去城南某个废墟处送钱,钱送到,就交出孩子。电话那端传来舒琪哭喊着找妈妈的声音。
“宝贝,妈妈在这儿,妈妈这就去接你!”杜凌寒对着电话哭喊道。
“立即就赶来,不许耍花招!”绑匪扔下这句话,就把电话挂断了。
事不迟疑,华厚德和杜凌寒就要马上动身。刑警大队那边的刑警们也已接到命令,在局领导的研究部署下,由张队长带队整装待发,他们要从绑匪后方出击。考虑到杜凌寒的身体状况,女便衣警察要代替杜凌寒前往,杜凌寒执意不肯,她要亲眼看到舒琪才能放心。
虽是阴历五月天气,晚上还是凉凉的,特别是凌晨,又逢阴天。因出来得匆忙,杜凌寒没带外套,车行驶到黑黝黝的郊外,她的浑身就颤栗不止了。冷气和紧张同时向她袭来,说话都打着颤。
“快到了吗?”杜凌寒上牙齿磕碰着下牙齿抖抖地问华厚德道。
“别紧张,凌寒!”华厚德感觉到了杜凌寒的紧张,他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拉住了杜凌寒抖颤的手,“不会有事的,他要钱我们给他,他们不会伤害舒琪的。并且,警察同志他们肯定也已行动了,有他们的帮助,不会有事的!”
“还有多远?”
“马上就到。”
但没有路灯的公路上,除了车灯打出的两束灯光外,到处都是黑洞洞的,华厚德也看不清公路两旁的东西。就在这时,杜凌寒的手机响了,是用网络电话打的。
“我已看到公路上有一辆车驶过来了,是你们的车吗?如果是,闪两下灯!”对方先问道。
杜凌寒抖抖地把电话放到华厚德耳边。“是,是我们!我们正在往前赶!”华厚德边说边闪了两下灯,同时放慢了车速。“你们在哪里?”
“别问我们在哪里,就按我说的做就行了!”对方冷冷地说。“你们确定就你们二人,没有报警?”
“确定,就我们二人,没有报警。”华厚德沉着地说。
“好!这就好说。不过……”对方停了一下,“你们不要再去废弃的厂房了,往前走大约五百米远有一个往右的路口,右转一公里左右是一座石桥,我们就在桥头等你们。”
“好好!我们这就到。”华厚德心中一惊。
华厚德、杜凌寒没想到绑匪临时会改变地点,他们顿时又紧张起来。
还是警方考虑得周全些,为了防止意外,他们早已派一辆警车,载着四位刑警,包括在病房中的两个便衣,一路尾随华厚德的车而来。他们没有开车灯,华厚德只急着往前赶,根本没有发现后方有车辆跟随。另一路去废弃厂房的刑警扑了空,他们也立即改变方向,从另一条路前往桥头。(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