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宴是在花园里进行的。
这个时间正是菊花盛开的季节,汲暗似乎偏爱金丝菊。院子里一片片,一簇簇,全部是金丝缠绕的金线菊。在灿烂的阳光下,菊花翻出一圈一圈金色的波浪,踏入其中,像是踏入了梦幻黄金屋一般。
这段午宴吃的是极其郁闷,汲暗一脸阴暗地盯着坐在我身边,不断往我碗里夹菜的青冥。风月则是一脸恼怒地盯着一直盯着我的汲暗,是不是还出言冷嘲热讽一下青冥。要我相信汲暗和风月没有一腿,我都会觉着自己是眼睛瞎了。青幽因为师傅师伯的关系也坐在桌子上,他完全是一幅看好戏的样子看着我,每每当我愤怒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青幽就一脸戏谑地将头扭到一边。就只有师傅师伯那边,似乎完全不受这边暗潮汹涌的影响,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的幸福。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好不容易可以吃顿饭,你们就都用眼睛盯着我,还让不让人吃了呀!我一边想着,一边就有些坐不住了,他奶奶的,我不吃了还不行吗!我刚想魄力十足的把筷子一甩,转身走人,却不料自己还没有开始行动,便已经有人做了我想做的。
汲暗猛地站起,脸色阴骇的吓人,筷子摔在了地上,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大步离开了园子,转身之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瞅我一眼。那眼神不管是上看下看,还是左看右看,都像是一个丈夫捉住了红杏出墙的妻子。瞅的我那个冤枉和委屈啊!
汲暗一走,红衣似血的风月也急忙起身追在汲暗身后出去了,他在走之前没忘了剜我一眼,那眼神则像是被抢走了丈夫的妻子对丈夫人的怨恨和警告。我晕,这家伙到底是不是男人啊!不管是外表还是行为,都让人更相信他是女人。
青幽毕竟还是王府的管家,虽然是个卧底管家,但是毕竟还没有被撵出府,工作就要尽心,因此他转身也跟了出去,估计是跟汲暗领罚去了。不过以刚才汲暗的态度,不难看出他早已知道青幽的身份,并且还与师伯达成了什么合作关系。暂时不会对青幽出手。只是他在离开之前,也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就好象是窥探到了别人家庭内部战争的戏谑。
这真是气死我了,因此,在青冥还没有站起来之前,我很凶恶地转头对着青冥狂啸。
“你不准走,在这里陪我把饭吃完!”
话一出口,我就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对第一次见面的师兄,这样的态度简直就是目无尊长啊!
“樱儿,怎么对你师兄说话呢!”
果然,师傅终于舍得从饭堆里爬出来了,并且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我。
我心虚地低下头,反正今天也没被少盯,再说了盯一下又不能少块肉,我忍了。
“不要紧,打是亲骂是爱。这是师妹没有把我当外人的表现呢,呵呵!”
话音未落,一只修长白净,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地托起了我低垂的脸。
那一刹那,我知道自己应该拂开他的手,可是仰高的视线,毫无防备地望进了青冥澄澈无杂质的眸子里,竟恍如被催眠一般,身体再也无法移动哪怕一分。
直到一张慢慢在眼前放大的俊脸映入眼帘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却是已经晚了。
当温热的唇吻上我的唇的时候,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其实自己的嘴唇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吻过了,可是,上次汲暗吻我的时候,我根本没有任何感觉,只是隐隐觉得被咬疼了,心里还有小小的恼怒。而现在,这个只不过刚刚认识的所谓的大师兄吻上来的时候,我震惊过后竟然有丝小小的喜悦,忘了推开他,也忘了这是在师傅师母面前。
“咳咳…”
几声咳嗽声唤回了我失去的理智,清醒过来的我一把将身前的青冥推开,装作毫不在意地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唇。
“师兄的吻技也不过如此!”
青冥顺着被我推开的方向慵懒地倒在凳子上,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师妹,你可别乱想,师兄只是看到你的嘴角有一颗饭粒,忍不住表现一下兄妹爱,为你舔去,你这样说师兄,师兄是会伤心的。”
青冥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胸,脸上满是被怀疑的委屈。
我一口气梗在喉间,差点被气死。因为怕被看扁,好不容易冒充了一次有经验的大姐,没想到一句话就被这小子堵死了。而且这小子虽然一副无害小白兔的模样,可是我总觉着他不如表面看起来的那般无害。
“樱儿,你什么时候对男人这么有经验了!”
师傅斜倚在师伯的胸前,一脸好奇地问。
我的脸腾地覆上一层热雾,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现在我的脸一定像猴屁股。
偏偏青冥那家伙不肯放过我,继续假装没有看到我的窘迫地缠了上来,纯洁无辜地笑着对上我的眼。
“师妹,要不我们重新来一次!”
“你去死!”
忍了许久的脾气终于决堤而出,我恶狠狠地一脚踹向青冥身下的木凳,叉着腰吼出今天整天最想说的话,然后扬长而去。
他奶奶的,终于舒服了。什么师傅师伯,什么师兄,什么王爷,什么拜月教祭司,什么青龙宫主兼职王府管家,统统靠边站,本姑娘回房休息了,谁在来惹我就去见阎王。
被踹倒在地的青冥一脸笑意地看着笑樱怒气冲冲地离去,一路上踩倒了三棵牡丹,八棵金丝菊,九棵狗尾巴草,最后消失在花园里,这才缓缓起身拍了拍白衣上染上的尘土,再转身的时候,脸上早已没了夸张的笑容,也没有了纯洁无害的表情,整个人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诡异寒气。
“青冥,你把她惹恼了呢!”
这个时候原本窝在师伯怀里的师傅也早已一脸正经地端正了坐姿。
“师母,谢了!”
青冥冷漠地道谢,转身也想院子外走去,一点也没有对自己师傅师母的恭敬,仿佛刚刚尊师爱弟的情形从来不曾出现过。
“这个家伙还是那么恐怖啊!”
待到青冥身影消失,院子里的师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重新窝回了师伯怀里。
“司书,他把幽冥宫交到樱儿手里,樱儿会不会受到伤害?当初,我是不是不该答应他的要求,来演这场戏!”
师傅一脸担忧地说。
“青青,没关系的,你有没有发觉,青冥在樱儿面前微笑的时候,那笑容并不完全是装出来,还有,他不时看向汲暗的阴沉眼神,怎么都像是对待情敌的眼神。或许,他已经发现,也许他还未发现,樱儿早已经在他心中播下了种子,而他也没有铲除它的打算。真希望以樱儿的天真单纯可以化解他心中郁结多年的佞气。”
司书拍了拍怀中小女人的后背,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看着青冥,隐隐中总觉着他们之间似乎有着什么羁绊,也不知道这样的发展是福是祸。
“其实,我们更应该关心的是青冥。从小他就被恨意束缚,日积月累变成了现在性子阴沉不定的,前一秒还在嬉笑,下一秒便已经面色冰冷的开始杀人。这样下去终有一日必会被血腥淹没,我一直试图改变他却收效不大。现在难得见到他有了一丝人的气息。只希望最终樱儿会喜欢上他,否则,这个江湖今后必将不会平静。”
说到这里,司书突然停下了话头,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而他怀里的师傅则是似乎想起了什么,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