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净怡已经烧了三天三夜了,人少有清醒的时候,欣娘不懂医不敢喂董净怡吃任何药,连参汤也只喂了少许,就怕适得其反。她的身上已经长满了红色斑疹,眼看着还有恶化的趋势。
欣娘一直守在董净怡的身边,几天来只实在撑不住时小憩一下,眼下她也已到了崩溃的边缘,脚步都变得虚浮起来。
“欣娘你稍微歇歇吧,你这样小姐没好你倒先倒下了。”
欣娘努力眨了眨布满血丝的双眼,淡淡地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你们都下去吧,别围在屋外。”
“欣娘……官府来人了,说是……说是想把小姐移到官府专门隔离病人的寓所。”
欣娘一听脸就黑了,那种地方涵姐怎么能去!
那可是住过各种瘟疫病人的地方,谁知道涵姐住进去之后会不会感染上那些莫名其妙的病。
“不去。”
“这可由不得你了,为了防止疫情蔓延,我们会采取强制手段,这事就算是闹到圣上那里,我们也是有理的。”
那人说话瓮声瓮气,一听就知道嘴巴上捂了很多层手帕。
欣娘气得直哆嗦,她如何不知道需要隔离,她这不是已经主动隔离起来了吗,府上哪些嘴碎的下人居然把这件事捅到了官衙那里,若是让她知道了定要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若再不配合我们,我们就要自己冲进来了。”
“马上,我带几件贴身的衣服就出来。”
欣娘知道这是拖不下去了,若是引起了民愤,董府也兜不住这件事,毕竟不占理。
她迅速收拾了几身衣裳,带了些董净怡平时惯用的东西,把董净怡包得严严实实地抱在手里走了出去。
“还请各位官爷多担待,我们家姑娘正发着烧,经不起颠簸。”
那官差见欣娘还算配合,再加上也不好把董府往死里得罪,便客客气气地应下了。
董净怡迷糊中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暗自咬了咬牙,果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她已经注意防着这别院里的人了,没成想还是中招了,思来想去,唯一值得她怀疑的便是那盒月饼了,只有那盒月饼是过了别人手的。
她自从发现有人想要害她的时候,便不吃别人送来的任何东西,不用别人送来的东西,那天是看到月饼是徐慧颖送来的才安心地吃起来,没想到就疏忽那一次便把自己置于濒死的境地,想来多半是徐慧颖身边的人有问题,董府送过来的东西都会在府里统一装箱,一旦装进箱笼,送东西婆子便不会知道哪箱是什么东西。
若她这一次能活下来,今后谁也不会轻易相信。
“涵姐再忍忍啊很快就要到了。”
其实欣娘不知道还有多远,只是看到董净怡皱着眉头,只当是她觉得不舒服便轻声安慰着。
董净怡只觉手脚重若万斤,一动也不能动,但她却可以清晰地听到欣娘的话,听到欣娘十分担心,她便舒展了眉头,好让欣娘好受些。
其实欣娘也没说错,隔离瘟疫病人的地点离白鹿山庄不算太远,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
这处地方十分偏僻,绕过碧云山继续往东走,在一处只有一个出口的山坳里建了几排房子。这个地方几乎没用,根本无人打扫,满地落叶苔藓不说,进屋后还一股子霉臭味儿。站在屋里还能感觉到从屋顶透过来的光,无疑这房子是会漏雨的。其实漏雨还算是小事,欣娘在胆战心惊地打量了一下屋子之后,她只祈祷这屋子不要被风吹倒了。
“官爷咱们就住这里吗,若是下了雨可怎么办?”
那官差指了指墙角的盆子,“用那个接着。”那官差用袖子捂着口鼻十分不耐烦地说,“行了,进了这里就不要挑剔了,每天的饭食会准时送到前面那棵树下,记得去取,要是被老鼠什么的吃了,就只能饿肚子了。不要随意走动,我们就守在山拗口。”
那官差说完逃也似的跑了,想来是极不愿意来的。
欣娘抱着董净怡哭了起来,她是想过董净怡如果活不了她便陪着去死的,但若要让她看着董净怡要在这种环境里等死,她便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千刀万剐似的痛。
忍着心疼,欣娘抽出一件自己的衣服铺在木板床上,摸出手绢准备打扫屋子,这屋子打扫一下总比没打扫的好。
眼下只能祈祷二夫人听到风声能派人送些东西过来,先前走得急,而且也不知道环境竟然这样差,便只带了些日常用的东西,连被褥都没有。
欣娘离开之后,一道身影灵活地闪进了屋里。
“九小姐,我来晚了。”
来人正是舒尔雅,她此时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一碗黑乎乎的药。
碧云后山住着的那个神秘人的脾气确实古怪,舒尔雅前去求医的时候,那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一巴掌把舒尔雅打飞了,舒尔雅吐出一口鲜血仍是不肯放弃,一言不发地跪在山洞外,每当那神秘人进出时,她都用十分期盼地眼神看着他。
那神秘人颇为不耐烦,随手丢了本医书给她,说是一天能背出来就帮董净怡治病。
舒尔雅拿了医书便跑回白鹿山庄,匆匆装了些吃食回到后山,二话不说盘坐在山洞外就背起书来,她也是个极有天赋的,那一本不算薄的书还真让她一天给背出来了。
那神秘人的脾气怪虽怪,但从来都是一言九鼎的,说给董净怡治病那便会治。昨天夜里神秘人便潜入了白鹿山庄,掀开一片瓦,替董净怡悬丝诊脉,今天一早便开了方子丢给舒尔雅,岂知舒尔雅刚熬好药官差却进了府。
舒尔雅一合计,还是决定先到山坳里来等董净怡,便一路抄近道地走了来。也幸好欣娘要求官差走慢点,不然舒尔雅就得翻山了,到时候那碗药恐怕剩不下多少。
舒尔雅端着药轻轻地撬开董净怡的嘴,舀了一勺药送进去。
董净怡的嘴闭得很紧,一碗药喝了一半漏了一半,舒尔雅也不气馁,好歹也喝进去了一些,下一次来的时候再多带些好了,这样一来就算漏了分量也够。
舒尔雅帮董净怡收拾好衣裳看了看没有什么动静,才又提着食盒躲进了树林里。
这个山坳确实只有一个出口,但舒尔雅从小是在山上长大的,翻一个小小的山坳也不在话下,身影很快隐没在树林中。
欣娘拿着帕子回到了屋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儿,甚为不解,一边收拾一边注意观察有没有奇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