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门大街,通往旅口火车站的必经之路。这条大街有200多年的历史,虽然经过无数次的翻修失去了原本的底蕴,但是街道二边的店铺却充满古色古香和异域风情。
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熟悉是因为四年前,夏迹没有少来这里,这里每一家店铺的老板他都很熟悉。陌生是因为三年不见物是人非,店铺还是原来的店铺,可经营者却不是原来的经营者。
寻觅了许久,夏迹发现,尼玛,原来是自己走错路了。尴尬了一会,他走进新华路的一条小胡同中,胡同的过道很窄,只能容一辆轿车勉强通过,但并不能阻挡这条胡同的繁华,因为这里是旅口站前有名的小吃一条街。才下午4点钟,天空中的骄阳还没有落下散发着酷暑,但这里早已经人头滚动,无数游客慕名而来。
“《刘二烧烤》,找到你了!”找到熟悉的店铺,夏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小店不大,屋里仅有4张空桌子,穿过小店来到院子中,密密麻麻的地桌上坐满了人,好不热闹。这一刻,夏迹才真正的感觉到自己其实还活着。
走到相对偏僻的一个角落坐下,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恭敬道:“帅哥吃点什么?一看你就知道是来旅游的吧?我们家是旅口最正宗的烧烤,尤其是海鲜烧烤,包你吃完忘不了,给你烤只龙虾怎么样?早上新到,你看那边的水箱中,还在里面游呢。”
“哈哈!”听完熟悉的台词,为什么是台词呢?因为四年前,夏迹第一次来这家店的时候,服务员便是一字不差的念完这句话,如今服务员以变但是台词却丝毫不变。
夏迹笑了笑说道:“可以,但是告诉你们家老板刘二,就说雄鹰来了,这三年的保护费是不是该补交一下?对了,龙虾记得给我水箱中的,不要冰箱中的,如果不新鲜,我估计我会帮你们老板骂人,去吧。”
服务员木愣愣的看了夏迹好一会,才莫名其妙的拿走桌上不曾翻开的菜单,走开。
不到二分钟的时间,一位围着围裙身材臃肿的女胖子来到夏迹的身边,亲热道:“今天早上我一抬头就看见喜鹊在天上叫,知道有好事要发生,没想到是我亲弟弟小鹰来了,来,让姐姐抱抱,好久不见,想死你了都。”
“拜托。”夏迹灵活的向后躲闪一步避开如相扑般的拥抱,抱怨道:“刘二姐,我都说了,要不你就叫我名字夏迹,要不就叫我完整的绰号雄鹰,不要叫我小鹰,弄得跟库洛牌小樱似的。”
“好的,小鸡!”
“……”
夏迹无可奈何,对于刘二姐,四年前他刚刚来到旅口执行卧底任务时对方给予很大的帮助,自己却坑了她的哥哥刘大送进监狱,虽然刘二姐不知道是自己所为,但夏迹一直有歉意。
“说吧,这三年你去哪里了,怎么一直不来看姐姐我,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当初姐姐白对你好了,还给你介绍对象。我猜,你是不是得罪了那个大佬然后被追杀,现在才逃回来?弟弟啊,姐姐跟你掏心窝子(十分的真诚)说一句哈,现在这个年头不像姐姐我刚出来混的那个时候了,动不动打打杀杀,现在你没有人脉、背景,别说打人,不故意碰到别人一下就讹你,听姐姐的找个对象再找个正经工作,好好的过日子吧,没对象姐姐给你介绍,虽然姐姐不混了,但是手底下漂亮的小姑娘还真不少。没工作就先来姐姐这里记账啥的,你那么聪明的脑瓜还愁没工作?”
“姐!”夏迹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不理会刘二姐围裙上的污渍,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脑海里全是四年前自己收保护费时对方对自己的开导,和把刘大送进监狱的歉意。
“行了,你小子都多大人了,今年26.7岁了吧,别多愁善感了,说吧,想吃什么二姐我亲自给你做。”
“哈哈,看你说的,我怎么能哭,我就是借机吃姐姐你豆腐。”
“你个小兔崽子还跟原来一样,没大没小的,你就不能长点心,看你这小脸长得。”看着夏迹白皙又嫩滑的小脸,刘二姐轻轻的掐一下,继续说道:“你说你长的白白嫩嫩的,一看就好欺负,而且人还老实,听姐姐的找个正经的工作吧。”
“知道了姐,其实吧,我今天来是跟你告别的,三年后,迟来的告别。”
“咋啦?”
“姐,你今天也别忙乎了,咱姐弟好久不见喝一顿,边喝边聊。”
“行,燕子来,让大厨整点赢菜,还有今天从澳洲空运来的龙虾跟牛排都给我上。”
“二姐!”看到刘二姐把围裙脱下,夏迹充满歉意道:“其实我觉得自己很不是人,二姐,你知道吗,其实我不是小混混,而是为了来这边调查毒品的卧底,并且刘大哥也是我送进监狱的,我……”
“傻小子。”刘二姐拍拍夏迹的肩膀,慈祥道:“说你是傻小子你自己还不承认,其实啊,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姐姐就发现你跟别人不一样了,尤其是收取保护费的时候,别人收不上来都是又打又砸,你倒好,跟他们讲道理,而且有时觉得不好意思还帮商户拉客。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能看不出来你跟别人不同,所以后来你每次来收钱的时候,大家都是主动给你。当时,我们就猜出来了,你肯定不是混混,如果是混混也是卧底混混。”
“……”夏迹大脑顿时死机,因为3年前被陷害入狱他从来没有往自己身份暴漏方面想,他一直认为是内部出了奸细,现在,听到刘二姐的讲解,他发现自己确实做得不到位。
“还有,小鸡啊,关于我哥哥的事情你不要内疚了。当初出来混的时候,都知道自己会有进去的一天,尤其还是贩、毒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即使你不抓刘大,也有别人来抓,倒不如被你抓进去,你还能照顾一下,说点有的没的帮衬帮衬。你这孩子啊,算了喝酒,不说他了,都是他自找的。”
看到刘二姐直接顿起一瓶老雪花猛灌,说无所谓,但夏迹还是从她的眼睛中看到了怀念与难过。
夏迹没有喝,看到刘二姐一口气闷掉(豪爽的喝完)一瓶啤酒,他才继续说道:“二姐,三年前的今天我被人陷害入狱,由于我跟上面属于单线连接,我的上线又被人陷害死亡,现在我的身份是劳改犯,而不是光荣的人民警察。现在呢,我也想开了,活着还有希望,总有一天我的冤情会被揭发。明天我要回老家奉京了,三年没见过父母,有点想家,然后在奉京看看有没有我能干的工作,如果没有就像姐你说的,要给我工作再帮我找对象。”
“你小子啊,行,既然你都想明白啦,姐姐也就不多说了,来,喝!”
“喝!”
东北人喝酒讲究的是“豪爽”,何谓豪爽呢?就是喝完吐,吐完喝,喝完再吐,吐完继续喝,直到喝的断片(失忆)为止。
虽然此刻夏迹表面上一副解脱的样子,但是实际情况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他的卧底任务还在继续,只不过战场从旅口市变成了老家奉京市,等待他的将是更大的挑战。
从朝霞密布喝到华灯初上,夏迹看看手机,不知不觉已经8点钟,对面的刘二姐早已经喝的趴到桌面上。夏迹打个大大的酒嗝,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对路过身边的服务员说道:“美女,你家老板娘喝多了,找人扶回屋子。”
看着刘二姐消失在人声鼎沸的大院中,夏迹喝完酒杯中的最后一滴酒,伸着懒腰站起来,迈着坚定的脚步向外面走去。
“对不起,帅哥,你还不能离开,请先把单结了。”
夏迹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的小哥,不解的笑道:“你没看见刚才我跟你家老板娘刘二姐一起吃饭?你不管她要钱管我要什么钱?”
“帅哥,二姐平时如果请客的话她会跟我说,可是今天并没有,所以,不言而喻,她没有请客。”
“……”夏迹觉得自己真不适合当坏人,如果是真的混混,此刻早已经摔杯子砸桌子。自己呢?继续跟以前一样讲道理呗。
“行,被坑了我认了,正好,我的那桌现在还没有收拾完,我的位置你知道吧?现在你把我吃的算一下多钱,刘二姐吃的你找她要钱。”
“我说帅哥,你好抠门啊,虽然我不知道你跟刘二姐谈的什么,但是看你感激涕零的样子,就不能请爱护你的刘二姐吃一顿饭?你太没良心了!”
“……”在监狱三年,夏迹学了礼仪修养课,也是唯一一门从头学到尾学习整整三年的课程,可现在发现,有时修养并没有毛用,最好用的还是—跑!
夏迹突然开溜,弄得大院人仰马翻。此时,刚刚醉得不醒人世的刘二姐却神情清醒,恭敬地站在少女的身边,尴尬的说道:“小姐,是我刚才的疏忽,没有交代完整,让夏少受惊。”
“嘻嘻!”少女捂嘴轻笑道:“没事啊,我就喜欢看他无赖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