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看人 第一章 内陆来的商人
作者:蒋滨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当我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余辉把周围天上的云照了个通红。

  算了算,我已经在这座汉代古墓里呆了整整一个星期。

  而那个女人终于不见了,我抹了抹头上的汗,席地而坐,把手中的洛阳铲扔到了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嘴里,把火打着。

  后面坟墓地上打的洞口传来一阵声响,我没有回头,我知道是他们上来了,也因为他们,我的噩梦才得以结束,感谢他们。

  真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都是虚惊一场,而梦的开始就是因为我想把家里的房子租了出去。

  我叫张海,是一个货车司机,单身的中年大叔,但大部分小姑娘喜欢喊我师傅。

  因为喜欢宅,所以一直没定下心来找个媳妇成个家,再加上在别人眼里,我是个怪人。

  我跟别人是不大一样,因为,我是阴阳眼,简单粗暴点说,我能看见鬼。

  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阿婆给我用了村里的一个偏方让我退烧,其中偏方里提到一个药引子是用牛眼泪洗眼睛,阿婆照做了,这其实是给我开了天眼,但等我稍微大了,想找个法子把这天眼给关了,已经迟了。

  但奇怪的是我从没在我家里看见那些不干净的玩意儿,说到家,自从爹妈走的早,这家就空了,房间却很多,我就想着把房子租出去搞点外快,挣一点是一点。

  现在想想要是后面碰到那些事情,我宁愿饿死也不会把房子租给别人。你们以为说的是我碰到了鬼?其实我是碰到了比鬼更恐怖的东西,这些后面慢慢说。

  都说做一件事情都有个兆头,仔细想想那天我出去贴吉房出租的告示时候,从没出现过阿飘的房间里有个黑影一晃而过,我还以为是我多心了。

  等我回来,我早上敬菩萨的香炉里点的几根香也倒了一两根,那会儿都没怎么在意,觉得是房子里串风的原因。

  但一切因果有缘,这就是命,命中注定,三更的阎王五更的鬼,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一杯黄酒祭苍天,来者皆是客!

  闭上眼睛,噩梦也就开始了!对于接下来所叙述的这些事情,我尽量不做过多的文学上的修饰,至于真假一说,各位看官自己判断,假亦真时真亦假。

  当租房告示贴在门口才几天,胶水还没彻底风干的时候,就有电话打了进来。

  那会儿我正在替一个做花木生意的老板送一批树苗,车里轰鸣的引擎声加上对方是个有着浓浓外地口音的人,电话里没听清楚,只能匆匆约的他晚上在我家见个面详聊就把电话挂了。

  “请问,是房东张哥吗?”带着一丝疑惑和怯意,门口响起了一声粗狂略带沙哑的男声。

  我放下手中浇花的水壶,朝门口望去,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领口敞开着露出了黝黑的锁骨,头发稀稀拉拉,发际线已经往后移的很多。

  他嘴角边一圈发白的胡茬,加上额头上的沟沟壑壑让我推断他的年龄应该是六十左右。

  “是房东张哥吗?”见我没回答他,他又问了一遍。看着他的眼睛,我轻轻点点头。

  他一下子就笑了,咧开了嘴,手哆哆嗦嗦的在上衣口袋里摸着什么。摸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烟盒子,伸出两根竹节般的手指抽出一支香烟,眼睛笑成了缝递给了我。

  我接过烟顺手拉过一张椅子,示意他坐下后问道:“你是下午打我电话给我的?”“嗯,嗯,是,张哥。”他回答的有些拘束。

  一番接触下来,我大概了解了一个基本情况。这是一个来自祖国大西北腹地甘肃的男人。一张沧桑看上去就是老人的脸远远超出了他实际的年龄,他才四十五岁,仅比我大四岁。还有就是他的名字,浓浓的爱国情怀,叫***。

  带他转了一圈挑房间,最后他看上了朝南那栋房子里一楼的储物间,那原来是家里堆旧家具的地方,后来旧家具旧电视什么的卖个了收破烂的,就一直空在那。

  储物间紧挨着的就是我货车停着的车库,以前为了方便看储物间的情况,我在中间的承重墙上开着一扇窗子对着车库,出于对他**的保护,我多次提议让他把窗子用报纸或者硬板纸之类的封起来,他总是憨厚的笑着摆摆手:“莫事张哥,莫事。”

  第二天回到家,我把车倒进车库的时候顺势瞄了一下老王住的地方。已经多了一张床,说是床,其实就是几块三合板下面垫了两个长条凳。

  看到老王这床,我这心里就跟塞了棉花一样,堵得慌。因为搁我们这,只有快去世的人,才睡这样的床。

  村里头,谁家有人快去见**了,基本就是一口气在嗓子里来来回回的时候,就在自家大堂一般是正房客厅里靠西边放两个长条高脚凳,上面在铺上一层薄薄的三合板也可以是竹板。

  再把将走之人安置在上面,脚朝门外寓意即将离家了,这个时候的那家门口一定会有纸糊的骄子,一但三合板上的人合眼了,家属会给他穿上一双新的黑布鞋,并迅速将纸骄子烧了,让逝者可以乘着轿子上路。

  但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老王是西北甘肃过来的,可能他们那就不是这种习俗吧,再说了,怎么睡?睡哪?那是老王的自由,我也管不着。

  老王是甘肃兰州人,也许我们印象里,一提到兰州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兰州拉面,和沙县小吃,黄焖鸡米饭齐名,享有小吃三巨头的美称。

  其实兰州当地还有一个很出名的小吃:烙饼,

  老王做的就是烙饼的生计,有次闲聊的时候,他告诉我他在我们小镇的街上有一家很小的门面店,专门卖他做的兰州烙饼。

  大概早上四点不到,老王就要从我这到他店里,生炉子,和面粉,拌肉馅儿,等第一锅热气腾腾的烙饼开锅的时候,刚好赶上上班的早高峰时期。

  有时候开短途,在市里跑的时候,也偶尔能路过老王的烙饼铺子,生意还着实好,都排起了队。

  老王也经常给我带点烙饼给我尝尝,我打小就对面粉类的食品不感冒,可以说还有些厌恶,以至于这么大我都没吃过月饼,也算是本人一大恶习吧,在普通人眼里,这也可以把我视为异类了。

  但人家送都送过来了,好歹一片心意,只能虚与委蛇的假装先收下了,但那些烙饼大都放在家里一直到快发霉了,才扔进垃圾箱,喂那些老在这四周转悠的流浪猫流浪狗了。

  说到流浪猫,我想起了一件事情,自从老王搬过来后,我发现周围的流浪猫流浪狗竟然比平时多了,但我心里想的是,肯定是老王把那些卖不出去的烙饼都扔给了他们,所以才会引来这么多的野猫野狗。

  老王不卖过夜的食品,真的可以说是业界良心。

  时值盛夏,闷热的天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我双手扶着方向盘,听着车里广播里兹兹呀呀的调频声,觉得心烦,顺手啪嗒就把收音机给关了,收音机一关,车窗外的闷雷就听的清清楚楚,两声过后大雨就落下来了。

  因为下着大雨,加上卸货工人拖拉,等我车上的一车货卸完,已经是下午了,着急火燎的上车我就往家赶。

  大概是夜里一点,我车开始慢慢的往家里的车库倒进去,我估摸着老王已经睡了,再想到他那么早就要爬起来去卖烙饼,不能吵到他。

  我把车的大灯都关了,想仅凭着一丝夜色和直觉把车里给停进车库。

  就在车快停好的时候,瞬间觉得黑乎乎的屋子里,有一双眼睛躲在什么地方偷偷的看着我,背后一阵阵的发凉。

  那是一种突然就有的感觉,从我车进门,一直到打方向盘倒车的时候都没有。恰恰就在车快停正的时候,被偷窥的感觉就来了,而且我意识到,那双眼睛不是来自别的地方,就是老王储物间和我车库墙上的那扇窗子后面。

  我心里想着念着千万不要回头去看,但人有时候很奇怪,越是逼自己不要做的自己越要做,我也不例外,头还是转向了那扇窗子。

  意外的是,什么都没有,我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汗,心想以后要少看点港台的恐怖片了。刚准备下车,我的手才碰到车把,一声长接一声短的笑声传来,虽然微弱,但在这凌晨寂静的车库里却可以听的非常清楚,那是婴儿的笑声。

  婴儿的笑声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但这是在夜里一点,第二,我家里没有婴儿。

  刚刚稍许平稳的心跳又开始急剧的狂跳起来,因为这渗人的小孩子的笑声就是从老王的屋子里传出来的。

  “这老王在屋子里搞的什么名堂?”我有点恼了,再次回头看向老王的屋子,这次老天没有让我失望,让我看到了那双刚刚我没发现的眼睛。

  那绝对不是人的眼睛,人类的眼睛在夜里是不会发出冷光的,那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