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了多少星辰和时光,才来到你身边。
夏恋林一大早就抱着作品赶到咖啡厅,参加企划案的征选。一个星期前同为插画家的朋友告诉她这个活儿,她便决心参加,毕竟以“firstlove”为主题的壁画创作,她以一个年轻女性的视角切入,还是很得心应手的。
一套花俏的粉色西装闯入她的视线,一位名叫林顿的负责人接待了她,此人十分时髦,她不想记住他都难。粉色西装在这个男人身上服服帖帖,毫不相斥,反倒是衬得他更加白皙鲜嫩。西装里着一件改良式的无领衬衫,衬衫上颗颗分明的黑色扣子显得十分别致。微卷的头发整理得一丝不苟,白色的球鞋露出瘦削的脚踝,除了手腕上泛着光的高档手表,再无其它配饰。这个名叫林顿的人突然让她想起肖洋,她的男闺蜜,她笑了笑,心里想着:这绝对是肖洋的菜呀!
她的企划案得到了林顿的好评,但告知她需要和合伙人商量后,结合其它人选的作品,最终给予答复。恋林歇了口气,抱着东西走了出来。前前后后辛苦工作了这么久,不管这次参选结果如何,她都想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陈振峰本不打算来的,不过是咖啡厅一处小小的壁画,林顿却总是三番五次打电话骚扰他,非得让他来拿主意。他拗不过,赶了过来。
推开玻璃门,振峰与眼前的女人擦肩而过,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停顿了一下,回头,搜寻那个身影。门外传来一阵哭喊声,一个小男孩儿的气球飞走了,他上蹿下跳急切地追赶着气球,喊着妈妈过来帮忙。路过的行人也都望着天空远去的那束红气球怅然若失,却也束手无策。他看着这幅略微滑稽的景象,目光落到同样在驻足观看的恋林身上:长长的有些发皱的白衬衫,修长的腿,阳光下蓬松细软的长发,还有她的侧脸。一个简单普通的身影,却让他有些悸动,不自觉的。恋林笑了笑,抱着东西朝公交车站走去。他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视线里再也看不到她。
“喏!这是一部分参选的作品,给点意见!”林顿将一堆企划案推向振峰。
“说好的,我什么都不管。”振峰滑着电脑,浏览着新闻,“报纸呢?”他低着头说。
林顿示意窗户处,振峰起身去拿报纸,折回沙发后,直接抽出地产版面看了起来。
“只管出钱是吧!呵呵!昨晚又工作到几点啊?”
“哦。”振峰低头继续看着报纸。
“又熬夜了吧!唉!哥儿们,能心疼下自己吗?只知道工作,工作,你现在都成什么了!完全就是一个赚钱机器!赚再多钱又有什么用!”林顿一边擦着杯子,一边说。
“借钱的时候,记住你刚刚说的话。”振峰说。
林顿不可置否地笑了笑,说道:“是的,老板!我就一打工的小弟,哪敢废话啊!来,喝了!”
“什么?”
“果汁儿!”
“这回又是什么?”振峰皱着眉头问道。
林顿经常变着花样榨各种各样的果汁儿给他喝,即使知道他最讨厌甜食。
“果汁儿对身体好多好啊!看看你,我都不想说了,熬夜、不吃饭、不睡觉,活脱脱一工作狂!这样下去,等你老了,可别赖着我,我还想和我媳妇好好过二人世界呢!”
“什么时候要你管了。”振峰说。
林顿看了他眼,叹息着自言自语道:“除了我,你还能找谁?”
振峰扫了一眼周围的服务生,问:“怎么全是男的?怎么也要招个女的吧!”
“这是营销策略!专门吸引女客户的!懂吗?”林顿随手拿起一块抹布扔向他,继续说:“你一个站那儿就会有姑娘往上贴的公子哥儿,招女的有什么用,还有,你哪个女友超过三个月的?”
振峰摇了摇头,两位好友不免为此嬉闹一番。
“说真的,我觉得有几个企划案还是不错的,你帮我看看。”
振峰将电脑、手机等物丢到沙发一旁,叹了口气,翻阅起来。
“你家是盖房子的,我这也不是盖房子吗?别瞧不起人啊!”
“夏——恋——林。”
“哪个啊?”林顿走到振峰旁,“哦!这个姑娘,刚走,做的东西还行吧!不过资历尚浅!”
林顿继续侃侃而谈,振峰却被什么吸住一般,牢牢地盯着恋林的资料。一会儿抬头思索,一会儿低头不语,转而又独自发笑。
“这个姑娘做的样稿!”林顿从一堆作品里抽出一副画框,拿到振峰面前。
振峰转过头去看画:一眼无尽的天际与江面,隔着画儿好像都能闻得到潮水的清香。零散的灯火、遥远的汽笛、徐徐的晚风,像是夏日的梦境。少女飘扬的长发和蓝裙,腼腆的男孩儿遥望着远方,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江边……
他看着眼前的这幅画,仿佛被击中般一动不动,一股异样的心绪在身体内流动着。是什么被触动,记忆的闸门松开了,回忆一点一滴涌上来。
为了庆祝应征上咖啡厅的工作,恋林早早的就通知好友们来家里庆祝。整个下午都在超市和家里忙活,做了大半桌的菜,就等着心媛和肖洋来家里做最后几道拿手菜了。上班族们如约而至,心媛进门刚放下甜点就钻进了厨房。.136zw.>最新最快更新,提供肖洋带了一袋品牌赠送的护肤品给恋林,一番巨细无靡的介绍后,跑去厨房帮心媛的忙。金玲带来了一瓶红酒,和恋林此刻正靠着窗,吹着夏日的风,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那些天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啊?梦里都在想着工作的事,醒了也顾不上洗脸,继续画,继续切!”恋林一副诉苦的样子,“就这么大块地方,书柜、书桌、沙发上、桌子上、走道上,放的全是木板、颜料、画笔,还有乱七八糟的工具。看!地板上的这块颜料还没擦掉呢!”她用脚蹭了蹭那块污渍,“那几天我就没碰过床,累了倒地就睡!饿了就吃泡面!活像一个山顶洞人。”恋林一边给金玲演示,一边比划着。
七月初,恋林突然接到一个电话,通知她征选成功,成为了某蛋糕品牌xx路店的店面橱窗展示的制作者。她根本没料到自己会成功,毕竟参加征选的都是团队,她人单力薄,不过是尽力而为参与一下罢了。奖金有5万块,她便硬着头皮接了下来。没日没夜、蓬头垢面,几乎是快要在她能忍受的极限时刻完成了作品。
“那些制作的工具、木材都是你一个人扛回来的?”金玲难以置信地问。
“可不是吗?当时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大街上差点就哭出来了。后悔得要死,多花一百块钱就不用那么辛苦自己扛回家了。回家后,我真是半条命都快没了,一点都没夸张!”
“活该!就为那么点钱!”金玲说。
是的,这是金玲,恋林从小到大的玩伴兼邻居姐姐,29岁,外贸公司的营销主管。她爱钱,比谁都爱,因为她知道钱对于她来说有多重要,但她更知道怎么赚更多的钱和合理的使用钱。这一点,菩萨心肠的心媛、花钱绝不手软的肖洋和从来都是迷迷糊糊的恋林相差万里。
“合同上的钱都拿到了吗?”金玲问。
“呃——”恋林垂下头,望着地板,拨弄着酒杯。
“怎么回事儿!钱没拿到?跟我说,我给你想办法!现在这世道不讲信誉的破公司不是一般多,不来点厉害的,他们真以为你好欺负!”
这样的事对于驰骋职场多年的金玲来说简直小菜一碟,什么牛鬼蛇神她没见过。
“不是啦!”恋林摸了摸头发,抿了抿嘴。
一阵长久的沉默。
“俞哲浩!”知她者莫若金玲,“我说你——你脑袋是不是进水了呀!还想借多少钱给那个王八蛋啊!”
恋林叹了口气,望着她说:“他妈妈生病了,需要钱!他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的。”
“是的!他家里那破情况我再清楚不过了!可他不是结婚了吗?你们分手都多久的事儿了!他妈妈生病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难不成他家上到老下到小生老病死吃喝拉撒都要你负责啊!他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呢?简直是无耻!一再的找你要钱,这么不要脸的事儿一个男的也做得出!他的钱就是钱,你的钱就不是钱了吗?当初抛弃你的时候,就义正言辞了,就不管不顾了,就他一个人最伟大最神圣了,这会儿怎么不去找那个女的了呢?”
金玲足够理性,但能让她激动的,也只有好朋友了。她知道自己的话刺伤了恋林,愤慨中又不知说些什么好,便转身嚷嚷着肖洋过来。厨房里正忙活的心媛也拿着锅铲,系着围裙,闻讯出来。金玲“科普”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三个人按着恋林坐下,给她开了一场“纠正错误政治思想的觉悟大会”。
恋林和俞哲浩是大学同学,一个专业、一个班,相同的年纪、相近的出身、同样留在大城市打拼的梦想。不知不觉的靠近,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恋人。他们深爱过,如同大部分大学里的恋人一样,拖着手走遍了整个校园,吻遍了四季的风景,沉迷在爱里,浅尝禁果,互许终生。毕业前,狗血般的故事情节上演,当时肖洋和金玲都是见证者。俞哲浩为了留校任职,和学校领导的女儿胡惠敏走到了一起。曾经的誓言瞬间崩坍,他不光是背叛了恋林,也背叛了自己。
“得了,这茬就过去了!下次他再来骚扰你,把我们都叫上,不骂他个狗血淋头,削他个横七竖八,问候他祖宗十八代,我他妈就不叫肖洋!还有,钱一定要要回来的啊!”肖洋说。
“好了,好了,我们吃饭吧!不过这个小圆桌放不下呀!”心媛端着菜说。
“哦!前几天我爸托人送来了一箱橘子,剩下的菜就放箱子上吧!”
恋林抹去眼角的泪水,跑去门口,搬来箱子。四个人席地而坐,吃起饭来。
“来,祝大家都一扫阴霾,我上个月真是倒霉透顶了!我们报的那个占星师说我——”
“cheers!”金玲打断肖洋,站起身来和大家碰杯。
“喂!听我说完行吗?”肖洋说。
“别和我说什么占星不占星的啊!最烦的就是这个了,你还真当我们是生活在清朝足不出户的裹脚小妇人呢!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来来来,干杯!今天大家不醉不归!”
“cheers!”
“cheers!”
几个人一阵玩笑,望着嬉闹的朋友们,恋林心里想着: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幸好你们一直都在!
“那个咖啡厅的老板肯定是个女的吧!哪个男的会取firstlove这种名字啊!”心媛说。
“no!no!no!”恋林摆着手,“是个男的,而且——”恋林转头望着肖洋,“而且绝对是肖洋的菜!”
肖洋双眼立马放光,逼向恋林,问:“什么货色啊?”
“呵呵,很帅!”恋林喝的有点多,脸上略微发红。“那天他穿了一身的粉色西装,长这么大,我真的第一次看男的穿一身粉。”恋林笑了出来。
“不管这个!脸长的怎么样?屁股翘吗?胳膊壮吗?个子高吗?”肖洋顿时来了兴趣。
“嗯——”恋林抬起头,努力回想着,“忘了,就记得他那套粉色西装了!”
“啧!你也太没意思了吧!”肖洋无不懊恼地说。
“咖啡厅开业的时候,你们都可以来啊!”
“对啊!对对对!别忘了,到时候一定要邀请我!”肖洋说。
“哈哈哈,我也要去!”心媛举着手。
“我先申明,我不一定能到。要提前通知我,我不一定有空,要看计划!”
是的,金玲的人生,就是计划的人生,她病态到连下车到家有多少步都在计划之内。人生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不差一分一毫,严丝合缝。
“恋林,你初恋不会就是俞哲浩吧?”肖洋问。
“不是他还会是谁呢!”恋林苦笑着说。
“我们这里最长情的恐怕就是李心媛同学了,居然能和一个男的谈十年!”肖洋说,心媛得意地向他吐了吐舌头。“金玲是最神秘的,我好歹和你‘同床共忱’了五年了吧!唉唉唉,就没看你带过男的回来过!你要么是拉拉,要么就是怕你男人被老娘我的天姿国色迷倒,一脚把你踹了!”肖洋一副自我陶醉状。
“你嘴怎么这么贱啊!肖太贱!”金玲随手扔了一个羊毛玩具砸向肖洋,大家一阵哄笑。
“放首歌听吧!”心媛喊道。
饭菜等物早已撤去,桌上摆放着红酒、啤酒和残留的糕点,四个人东倒西歪地躺在地毯上。金玲踉跄着站起来,打开窗户边的电脑和小音箱,调到最大音,音乐缓缓地流出。
“唔——,这个歌好。”心媛靠在沙发旁,呷着啤酒说。
恋林和肖洋喝多了,站起来跟着一顿乱唱,两个人扯来扯去在房间里跳着舞。肖洋拿起桌上的酒,拉着恋林冲到窗户前大声喊道:“老——天——爷——看吧!我有这世上最棒的工作!最好的朋友!还有最好的酒!呜——”
emichael的《kissingafool》随着夏夜的晚风飘出窗檐散落在夜空里。此时,楼下树林深处,振锋打开车窗,望着恋林家灯火辉煌的窗台,喃喃自语到:“你就住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