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吗?
正在桌前给杂志社赶稿的恋林瞥了眼手机,看到振峰发来的短信。网.136zw.>她无暇分心,抓耳挠腮,扭过头去继续画画。时间过去了一小时,她伸了个懒腰,看着一叠辛苦奋斗出的稿子,开心不已。她裹着毯子,塔拉着拖鞋,进厨房端了杯热牛奶,返回桌前。看着窗外的大树,她突然想到什么,伸手拿过手机,回复到。
——没呢!
她将手机随手丢在桌上,从椅子上起来,准备进厨房找点吃的。她才刚转身,手机就响了。她退回椅子上,拿起手机。
——为什么还不睡?
——你不是也没睡吗?
恋林看着手机,踱步进厨房,找了老半天,从柜子里翻出一包小零食。她看了看生产日期,打开零食袋,嘎嘣嘎嘣地嚼起来。
——在做什么?
——吃东西啊!
——这么晚还吃东西?
——我辛苦画画一整天了,这个时候当然要犒劳犒劳自己了!
——别吃太多。
——没关系,待会儿我还要出趟门,就当是运动运动消化了!
——还出门?去哪里?你一个人?
她端起热牛奶,一边喝着,一边回复到。
——刚刚画完的稿子我得拿去复印!
——去哪里复印?
——便利店!
——远吗?
她放下牛奶,打开音乐,哼着歌,在房间里溜达起来。
——不远,住的地方附近就有个便利店。
——多远?
——2分钟吧!
——我陪你去。
——啊?不用了!
——等我十分钟。
她站在床前,看着短信,仰天长叹了一声,倒在了床上。
她抱着一叠稿子,站在楼下,看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他,向她跑来。
“hi!”他放慢脚步,走到她面前,喘着气,打了声招呼。
“hi!你还真来了啊!”
他们出发去便利店,他走在她身旁。
“从公司过来的吗?”
她看着他浑身笔挺的西装,西装外那件挺括的黑色呢子大衣。
“嗯。”他将双手放进大衣口袋里。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嗯。”他点了点头。
“你经常加班到这么晚吗?”
“嗯。”他再次点了点头。
“哦!”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稿子。
“冷吗?”他看了眼她单薄的线衫外套,问道。
“还好,前面那个亮灯的地方就是便利店了,快走吧!”
她快步向前走去,他把大衣披在了她身上。她回头,黑夜里,他的双眼注视着她。他的大衣暖暖的,充盈着他的味道,是那天在地铁里,她看着他时,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身体时,她闻到的味道。她不着边际地结巴了几句,转头逃走。看最新章节就上网【】他看着她的背影,浅浅一笑,跟着进了便利店。
“经常这么晚出来吗?”他坐在玻璃窗后的长椅上,看着正忙活的恋林。
“没有,怎么会!我超级胆小的,超怕鬼!只有复印稿件的时候才敢出来啦!”
“一个星期几次?”
她抬起头想了想,说:“经常耶,没办法,工作需要啊!”
“以后这个时间不要出来了,需要的话,告诉我,我陪你。”他在小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漫画,翻起来。
“不,不用了吧!我有时候晚上三点才出来的!”恋林一边捡起复印的稿件,一边说。
“晚上三点?”他将漫画合拢,盯着她问道。
“是啊!”
“你不睡觉的吗?”
“睡啊!白天就呼呼大睡,晚上就进入地狱式赶稿模式!”
振峰皱着眉,望着她。
“哈哈!我习惯夜猫子的生活作息了,晚上脑袋特别发达,灵感uu的全是,画得特别得心应手!几乎不需要动脑子,画就这么哗哗地从笔下出来了!白天就死活画不出,脑袋好像短路了一样,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看她自得其乐地说着。
“没碰到过坏人吧!”
“当然有啊!”
“什么?”
“有一次,也是这个时候,我在复印来着,突然走进来一个大叔,一副醉醺醺的样子,手上还提着几瓶酒。他走到我这边来,问我在干嘛?我问到了他身上的酒味,知道不对劲,就躲着他,他反而越来劲了,跟着我身后一直赖着不走,还问我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我一边急着等稿子,一边忽悠着他,还好没多久就弄完了,我抱着东西就往家里冲!”
“没找人帮忙吗?”
“找谁啊?他吗?”她指了指正在收银台前发呆的店员。
“也行啊!”
“呵呵!算了吧!那点小事我还是能应付的,不过当时心里真的挺怕的!”
“就这么说定了!打电话给我,我陪你。”他将漫画放进书架里。
复印完后,恋林走到货架旁,看着货架上刚刚运来的新鲜食物。
“要吃东西吗?”
他点了点头。
“你不会没吃晚饭吧?”她随口一问。
“没有。”
“喂!怎么每次见到你,你都没吃饭啊!你不会是专程来找我要饭的吧!你家不是有酒店的吗?不是还有法国大厨吗?”
“你真以为我天天吃山珍海味吗?我和员工一样,都是吃最简单的便餐,忙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这样啊!那你要吃什么,我请客!有寿司、有三明治、有意大利面、有咖喱饭……”
他看了一眼那些食物,望着她,问道:“你会做饭吗?”
“嗯,凑合吧!”
“做给我吃,可以吗?”
“啊?去我家?”
他点了点头。
“呃,好吧,你不嫌弃就行!”
他们走出便利店,出门时,恋林向店员打了声招呼,店员没理她,看着某处,继续发着呆。
恋林带着他走进这栋四层高的老房子,一楼的小商店早已门房紧闭。他走在水泥楼梯上,望着墙上剥落的灰屑和发霉的印迹,头顶上是摇晃昏暗的灯光。
“可能有点乱,别介意啊!”进门前,恋林对他说。
“嗯。”
她打开门,他跟着走了进去,他笑着,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哪里是一个姑娘的房间,这简直就是一个五彩斑斓的画室。
他看到的是一个一居室,进门左侧是一个不能称之为书架的书架,不像是店内购买的,倒是像从哪儿倒腾了几根木棍,胡乱拼接出的一个置物架。他走上前去,至上而下地仔细打量着。架子上挤满了书、画册、档案夹、写生薄、摄影集等等,花色各异的封面让架子看上去缤彩纷呈。他弯腰去看一栏架子上错落摆放的相框,相框里有她和家人的照片、和朋友的照片、参加画展的照片、还有和家里狗狗挤眉弄眼的照片。
“我的人生目标之一,就是可以抱小鹿一下!”
一张奈良小鹿的照片旁,她如此写道。他看着,微微一笑。
他的视线移动到窗前,窗前的桌子上靠墙一整排全是笔筒,笔筒里放满了五颜六色的画笔、色笔。桌子左上角摆着一个台灯,右上角摆着一个笔记本电脑,中间是一本封面很厚的书,书上是一小叠画纸和一支笔。桌上其余地方则随意地放着纸张,纸张上是各种各样的图案:猫咪、女孩们、松鼠、花、草、还有小鸟……
桌子的左边是一个白色三角置物架,放着她最爱的动漫人物、搜集来的杯子盘子、小盆栽、充满童趣的小玩意儿等等。桌子右边堆放着展览时要用的画框,画板、和一些已经画好的画。桌子后是一张可以移动的,看上去颇为舒适的椅子,椅子四周还散落着一些揉皱了的稿纸。椅子后是一个小圆桌,小圆桌旁是一个皮质沙发,沙发一侧堆放着一些衣物,另一侧几个毛绒玩具并排坐着。
他看着沙发里那只棕色的泰迪熊毛绒玩偶,想着什么,然后灿烂地笑了起来。
沙发后不远处,是与客厅连通的卧室,再就是独立的厨房和洗漱间了。参观完她的小房子,他走到厨房前,靠在一旁,看着她的身影。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煮开了,她将饺子如数地放进滚烫的开水中,另一边将早已切好的西红柿下锅,待出汁后将两个生鸡蛋汇入其中,一起翻炒。她将炒好的西红柿炒蛋放入一个盘子里,再将饺子捞出,随后拿出平底锅热油。这个时候,面条也适时放进了开水里,翻滚起来。饺子在平底锅里兹拉兹拉发出声响,漾出一股大葱猪肉的香味。她拿出一个汤碗,利落地放好调料,把面条盛入,然后将西红柿炒鸡蛋覆盖在面条上,再倒入一匙浓浓的热汤。最后,煎得金黄脆响肥美多汁的饺子也出锅了。厨房里,香味四溢。
如果一个人在背后长时间的注视着你,那种炽热的目光好像快穿透了你的身体,你是能感觉到的。
“干嘛盯着我看啊!”她回过头。
“没看过啊。”他倚在门旁。
“什么?”
“女孩子做饭。”
她哼着歌,将汤面饺子等物端进客厅里,放在小圆桌上。他们坐在圆桌旁的毯子上,旁边是热乎乎的电烤炉。
“好吃。”他咬下半个煎饺,称赞道。
“哈哈!真的吗?”
“嗯,你自己包的?”
“怎么会?我哪有那个手艺啊!我爱吃,但包饺子这种事我真不行,这是心媛做的。她是标准的贤妻娘母,没什么能难倒她的。她看我常吃速冻饺子,觉得我可怜,就常来这儿给我包饺子。每次都包好多个,然后存进冰箱里,等吃完了就接着包。”
“哦。”他点了点头。
“对了,家里食材不多,只能做这些了,应该吃得下吧!记得上次我们去早餐的时候,你点了牛肉面和煎饺,今天虽然没有牛肉面,但西红柿蛋面也不赖嘛!”她拿着勺子拨弄着盘子里的炒饭,笑着说。
“你还记得?”他放下筷子,望着她。
“什么?”
“我点了什么菜。”
“当然记得啦!”她吃下一口炒饭。
“还以为夏恋林什么都记不住呢。”
两个人边吃边聊,他望着四周,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很满意的房子?”
“嗯!不错吧!我喜欢推开窗就能看见大树的房子!”她望着窗前,“家里很多家具都是我自己做的呢!你看,那个书架就是我自己弄的,刚做出来的时候难看死了,东西摆上去后,真是越看越顺眼了呢!多亏了它,要不然那么多东西真不知道该放哪里。”
“哦,难怪。”他回头看了眼书架。
“房子虽然旧了点,但这个价格能在c城租到,真是感激不尽了!而且奶奶爷爷人很好,很照顾我,基本上是有求必应,还经常送好吃的给我,去哪儿找这么好的房东啊!再加上这里环境简单,一楼是两个老人家自己住的,二楼空给了他们在外地工作的儿子和儿媳,三楼租给了一个三口之家,四楼就一个杂物间和我这里,反正我是很知足了!”
“你爸爸妈妈来过吗?”
“爸爸来过,我妈没有,要是让我妈看到我住的地方,她肯定会难过的。我自己这样就算了,唯一对不住的就是父母了,长这么大,还没能好好孝顺他们,反而总是让他们为我担心,真是的!我太没用了!”
“谁说的?你很好!”
“才不是,我简直糟糕透了!一股脑的只知道追求自己的梦想,也没考虑身为女儿的我,应该要做的事。老爸!老妈!你们再等等,再让我依赖你们一下下,女儿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
“我相信你。”
“真的?”
“真的。”
不一会儿,振峰将面条和煎饺一扫而光,他看着她盘子里剩下的炒饭,问道:“你不吃了吗?”
“嗯,不吃了!”
他将她面前的那盘炒饭端过来,拿起勺子吃了起来。
她愕然地看着他,说:“这是我刚刚吃过的!你要是还饿的话,我帮你再做就是了!”
说着,她起身去厨房,他拉住她的手,又不自然地扭手臂,说:“不用了,我只是觉不吃浪费了。”
“哦,那我去给你倒杯茶吧!”
她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茶杯等物,在等水烧开的间隙,想着什么,眼睛里闪着泪光。这一切让她想起了俞哲浩。
恋林送他出门,然后站在窗前,看着他离去。她仰天长嘘了一口气,走到床前,一头倒在了上面,还没来得及洗漱,就昏昏沉沉地睡去。梦里,她听到远处咚咚的声响,她挣扎着,渐渐发现不是梦。她一下惊醒,这么晚了,还会有谁呢?她裹上毯子,穿上拖鞋,睡眼惺忪地走到门前。
“谁啊!”
门后那边传来声音。
“我。”
“谁?”
“陈振峰。”
她疑惑地看着前方,慢慢走上前,打开门,他就站在她面前。
“那个,新河街在修路,车过不去。”
“新河街在修路吗?我怎么不知道啊!”
“嗯!是真的在修路!我没骗你!”
“所以呢?”
“我,我能在这住一晚吗?”
“啊?”
一番讨论后,恋林安排振峰睡在沙发上。她将沙发上的毛绒玩具抱走,从衣柜里抽出几叠被褥铺好,把自己床上的枕头拿过来给他用。
“都是你买的吗?”他看着那些毛绒玩具问。
“嗯!都是守护我的小天使!呵呵!它们跟着我很多年了,舍不得丢,就一直带在身边。我去哪儿,它们就去哪儿!”
“这个呢?”他拿起那只棕色的泰迪熊。
“这个?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
“呵呵!有人送的!”
“谁送的?”他摸着泰迪熊的耳朵。
“初三的时候吧!那天圣诞节,有人放在家门口的,也不知道是谁!不过我可喜欢它了,莫名其妙的喜欢,读书的时候天天抱着睡。现在是破了点,不过它还是我最喜欢的。就算它不要我了,我也不会不要它!哈哈!”
她伸手拿过泰迪熊,抱在了怀里。
随后,两个人洗漱一番,夜已深,便各自睡去。
“晚安!”她说。
“晚安。”他说。
深夜,无一丝声响,他看着窗外的大树,不曾睡去。他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沙发上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弯下身,靠在床旁,看着熟睡中的她。她本是仰着睡的,突然咿呀发出声音,侧过身,面对着他。他微微一笑,索性坐在地板上,注视着她睡梦中的的脸,就像十多年前那个下午一般。
窗外,夜色温柔。
一大早,他被吵醒,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已是早上九点。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正在做早餐的恋林。
“醒了!快去洗脸,吃早餐!”振峰笑了笑,踱步去浴室。他用清水洗了洗脸,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整理了一下头发。走出浴室时,她已将早餐摆在了桌上。
“快吃吧!都九点多了!你还要赶着去上班的吧!”
他看了眼桌上的食物,有牛奶、鸡蛋、吐司、切好的水果。
“这个是法式香煎吐司,跟咖啡馆的老板娘学的,吃一次我就忘不了那个味儿了,试试!”她拿起一块吐司递给他。
他皱着眉,接过她手中的吐司,咬下一口。
“好甜。”
“有草莓酱和黄油当然甜了!”
“把牛奶喝了!”她递给他一杯牛奶,“你迟到了吧!”
“没关系,有金秘书。”
“金秘书是你的保姆吗?管这么多事?”
他摇了摇头,说:“金秘书只管工作的事,家里有打扫做饭的阿姨。”
“家里有做饭的阿姨,那你还不吃饭?”
“不喜欢在家吃饭。”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临走时,他问她有没有多余的袜子。
“袜子只穿一次,我每天都要换。”
“天呐!你这什么习惯啊!真浪费!”她走到衣柜前,拉开一个抽屉,抽屉里满满都是五颜六色的袜子,“可是我的袜子你也穿不了啊!”
“没关系。”
“可是这都是穿过的!”
“没关系。”
她只好抽出一双在家穿的长袜递给他,说“勉强一下吧!只有这个比较长了。”
她送他出门,门外金秘书早已经等候着。他走上前,和金秘书说着什么,随后提着一盒东西,转身递给她。
“这是什么?”
“给美术馆老奶奶的蛋糕,答应过的。”
“什么?”
她一脸惊讶,抱着那盒蛋糕,站在大树下,看着他的车子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