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比之十数年前更为惊心动魄的天地浩劫,随着鬼王的败亡告一段落,神州大地百废待兴,天下也开始平静下来。
鬼王一役,正邪两道皆可谓死伤惨重,正道三大门派中,天音寺大半弟子死于赶往青云山的路上,好在最后到达青云山的无一不是修为高深之辈,且寺中还有不少留守弟子,倒算未伤根本,但青云门便处境堪忧了,道行通天的掌门道玄真人失踪不说,不但门中长老死伤殆尽,六脉首座仅剩其一,门下弟子更是去了大半,说起来,反倒是焚香谷因远在南疆,得以幸运地保全了实力,成了这场浩劫中最大的赢家。
经过这么多天的整顿,青云山遍染的血液已被清扫一空,山门建筑塌陷之处也在这段时间里修复完整,使这座名声赫赫的仙家福地又恢复了往日的恢宏气派,只有不少残留在墙壁角落的血迹却是如何也洗不掉,仿佛也在向人们无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的劫难。
接着,掌门弟子萧逸才在众人的推举下,接任了掌教真人大位,大竹峰首座由宋大仁继任,陆雪琪也在众位师妹的推举下接任了小竹峰首座之位,加上朝阳峰的楚誉宏、龙首峰的齐昊、落霞峰的飞云,青云门可谓物是人非,眼见门中如今已无故人容颜,风回峰硕果仅存的前辈曾叔常也不由心生倦意,于同日退居太上长老,并将首座一职传于爱子曾书书。
如今的青云胜景依旧,但原该时时出现在天边的剑光却偶尔可见,玉清殿中,新任掌教萧真人正召集六脉首座商议门中巨细,忽有弟子匆匆来报,说是山门聚集了好几百民众,纷纷嚷嚷着要拜师学道,并且后面还有人陆陆续续的赶来。
众人闻言,不由欣喜,只见龙首峰首座齐昊起身说道:“掌门师兄,如今我七脉皆人丁短缺,招收弟子乃眼下首要大事,不容马虎,需得有个修为高强的同门主持才好,我师弟林惊羽在祖师祠堂潜修多年,剑术绝伦,不如便将此事交给他来办吧。”
萧逸才目中精光一闪,这才想起青云后山还有个修为高深的师弟,默默无闻这么多年,如今终于被齐昊给提醒了。
萧逸才微微沉吟着说道:“林师弟得万师伯剑术真传,修为精深,但这位师弟却是不善与人交流的,不如此事便由曾师弟与林师弟共同主持吧,曾师弟才智过人、世故圆滑,正好趁此与林师弟一起携手,权作历练。”
曾书书得他夸奖,不由眉开眼笑,点头答应道:“既掌教师兄有此意,师弟一定尽心竭力,鞠躬尽瘁。”
待会议散去,曾书书立在云海广场,看脚下云起云灭,变幻无穷,不由令他有些想念那只顽劣的猴子了,思及此处,顿时心生感慨,一口气刚叹出去,还没来得及再回味回味,一道尖锐剑啸打断了他的思绪。
曾书书回头一看,一道碧绿剑光如狂龙飞舞,从后山瞬息而来,正是多时未见的林惊羽,他在后山潜修多年,已再无当年锋芒毕露的魄力,看起来平平无奇。
曾书书见状,却是目光一震,未想到他居然已经领悟了返璞归真之意,修为至少到了上清六层,不由暗赞此子果然天赋异禀、资质超群,难怪竟能被万师伯看中。
待斩龙剑还入剑鞘,曾书书笑道:“林师弟,好久不见啊。”
林惊羽望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嘴里还是道:“见过曾师兄。”
曾书书倒没把他的态度放在心上,虽然不是时常接触,但因那人缘故,他也了解此子这番态度乃是性子使然,并非刻意如此。
这不由令他有些想念鬼厉了,看来至今除了陆雪琪,仍无人知晓当日发动诛仙剑阵的究竟是何人。
曾书书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绪,笑道:“林师弟,我们快走吧。”
林惊羽点了点头,二人分别祭出法宝,只见一紫一绿两道剑光冲天而起,破空而去。
短短片刻,青云山门已是人头攒动,怕不是已聚集了六七百人了,除了大部分都是少年,其中居然也有不少中老年人,他们的穿着打扮五花八门,有大富人家的公子哥儿、山野村岭的少年、做生意的小贩、说书的先生、跑堂的伙计、丫鬟小姐,几乎什么人都有。
乍见此景,饶是林惊羽性子冷峻、心性坚毅,也不由神色一怔,好悬没从斩龙剑上摔下去,曾书书虽面上笑容不变,但若对他有所了解便会知道,若不是此时正在御剑,怕泄了真气,只怕他当真会忍不住旁若无人的放声长笑了。
看守山门的两个弟子分别是常风、常箭,此时俨然已是法宝在手,如临大敌的模样,满面肃然地瞪着眼前这批人,显然入门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番场景。
不过二人毕竟是修真之士,二人祭出法宝如临大敌的模样,使得本该喧闹嘈杂的人群居然难得的安静无声,人群有条有序,带着神往与敬意望着他们。
见有两个气质不凡之人御剑从山上下来,安静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只听无数人纷纷高叫着要拜师,对青云门久仰已久、慕名而来、跋山涉水、不辞千里云云。
见状,曾书书也不由大感头痛,扬声说道:“本门收徒,只择年纪在十五以下的少年,若逾此限,请自行下山离去。”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如炸开了锅一片混乱,他们当中大多数人虽谈不上跋山涉水,却也是大老远的日夜兼程赶过来,甚至还有些人想着修炼成仙,自此长生不老,又哪里是这般肯轻易放弃的?
曾书书眉头一皱,大声叫道:“此规条乃踏上修真之路的先决条件,如果超过了这个年纪,则体内浊气汇聚,即便再努力也是一场空,就算拜入山门也不能如愿,不如下山离去,与家人团圆来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