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远把手探到玻璃框的地方，果然还能感受到丝丝的凉意。
他的这一动作，直接让两人本来就不算远的距离又拉进了一点，看上去就像是……黎远从后面圈抱着顾颜。
顾颜顿时就尴尬起来，手从窗户框边缩了回来，一时不知道该放到哪里。
进行下一步动作之前，黎远这个人难道就不会提前计算一下距离吗？
还是说……他们两个以这样的姿势站着，他就不觉得尴尬？
可是她很尴尬啊！
而且尴尬地快要哭了！
顾颜更不想回头了，眼睛直直地盯着黎远的手看。
原来黎远不仅眼睛长得好看……手长得也很好看。
顾颜就那么看着，看着也就安下心来，整个人都有些松懈下来。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顾颜听到身后的黎远开口。
“我想和霍禹辰打个赌。”
“……”
果然就不能对黎远这个人抱有什么幻想，短短的几分钟，顾颜的身体又紧绷起来。
他就非要每次见面都提一下霍禹辰吗？
还是说……真的已经到了不提就难受的地步？
顾颜仔细想想，越来越觉得恐怖。
或许黎远的目标……本来就是霍禹辰？
“你没什么看法吗？”
黎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顾颜倒是难得反应快了起来。
“我应该有什么看法吗？”
或者说，她要是有什么看法就能影响黎远的决定吗？
简直是异想天开。
顾颜不太喜欢做无用功的事情，索性连自己的想法都不想说了。
接下来的计划，黎远自会跟她说清楚。
顾颜这么想着，却是微微愣了愣，她什么时候这么了解黎远了？
还那么笃定地说黎远会主动说？
但是在说之前……他能不能后退几步，退到安全距离？
离得这么近，顾颜的压力实在有些大。
大的她连听黎远的话都是飘飘忽忽的。
“你没意见就最好了。”
黎远的话似乎被分解成无数个小句子在耳边一直想个不停，顾颜听进耳朵里，只觉得像是好多小人在戳着她的耳膜。
幸亏她还有理智，能分辨出黎远的原话。
但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顾颜发现……她不能理解黎远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她没意见就最好了？
这算是在询问她的意思么？
难道她要是真有意见了，他就真的会放弃和霍禹辰打赌？
顾颜本来一直放在身前的手垂了下来，然后缓缓地握成拳，过了许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赌注是什么？”
顾颜之所以这么问，完全是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想着和心底的答案重合，可是又有些害怕重合在一起。
黎远不缺钱，不缺权，不缺女人……
所有的一切，似乎顾颜能想到的，黎远都不缺。
“你要不要猜猜看？”
黎远的声音里带着闲适的笑意，那是一种对什么都不在乎的笑。
顾颜心跳又加快起来，理智告诉她不要往下猜去，可是脑袋里已经不受控制地有了一个答案。
顾颜的脑袋里已经不受控制地有了一个答案。
所幸她还能控制住自己的嘴巴。
顾颜转头，对着黎远璀然一笑。
“黎少的心思，我从来都猜不懂。”
天地可证，她的这句话没有半点掺假的嫌疑，黎远的心思，她确实是从来都不懂。
猜还需要一个依据，可是她连依据都没有。
黎远就那么看着她，没再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让她猜不到也要猜。
没有任何主动权的顾颜又往窗边蹭了蹭。
因为病房里的温度高，所以她穿的衣服也不多，连外套也没套。
本来以为不会冷，可能是靠在入风口了，总有凉嗖嗖的风从缝隙钻进来。
顾颜贴在身上的衣服已经明显凉了下来，她不由自主地就轻颤了一下，所幸舌头还没有打结。
“黎少这么做，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顾颜脸上还挂着不太自然的笑，她十分想说一句“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但是这句话又被压下来。
她说的模棱两可，就怕自己真的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会被认为是开屏的老孔雀。
简直自作多情。
见顾颜实在不想说，黎远也没再为难她，只是轻笑了一声。
“不想说没有关系。”他突然又凑近，在距离顾颜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下，轻声说：“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这句话无疑是一个魔咒，直接困扰了顾颜好长时间。
黎远没再病房里多停留，或许是公司有问题，有或许是去跟霍禹辰下战书了。
顾航和黎清兴高采烈地回来的时候，房间里就只剩下顾颜一个人了。
“姐……怎么就你一个人？”
顾航脸上的表情被惊讶取代，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了一句，眼神却快速地扫了房间一圈。
似乎是在寻找黎远的藏身之处。
“不用找了，”顾颜拢了拢头发，然后接过顾航手里拎的东西，“人已经走了。”
黎清明显还在状况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把东西放到了桌子上，偷偷地瞥了一眼顾颜。
顾颜正在收拾东西，有条不紊地摆弄着他们刚才采购回来的早餐，有几率发丝吹在额前。
看起来就像是……温婉的家庭的妇女。
这句话黎清当然不会跟顾颜说，因为她有预感，顾颜不会喜欢这个形容。
像顾颜那么干练的女强人，就应该用那种精炼的词语形容。
但是黎清却是控制不住自己继续想下去。
“顾颜姐，”黎清小声叫了一声：“你就这么让我哥走了？”
她看见顾颜手上的动作明显一僵，倒粥的手一抖，粥就差点洒出来，幸好顾航及时扶了她一把。
黎清也是心一惊，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哥的胃不太好，不吃早餐可能会难受……”
她这么说倒不是为了给黎远博取同情，实在是担心万一以后黎远和顾颜真的有什么……也好要让她有个准备。
早说晚说都是一样的。
但是她早说显然把顾颜给吓到了，为了防止再出现刚才的状况，顾颜直接把保温壶放在了桌子上。
“我觉得他身体挺好的啊。”
顾颜一边用纸巾擦手，一边跟黎清说。
黎清听不出她的话里有什么多余的语气，但是她始终觉得要反驳一下。
“不是这样的，以前清……有一段时间，他喝的酒太多了，又不怎么吃饭，后来胃就不太好了。”
黎清的话止地太快，顾颜只觉得脑海里有什么闪过，还没想出什么，黎清已经收了话。
这些事情，顾颜确实不知道。
她甚至在想，如果不是黎清今天告诉她，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知道了。
但是现在似乎跟她想的以后有了很大的反转。
以前她总想着，就那么和霍禹辰平平淡淡地共度一生。
那时候的她总是以为，霍禹辰只是不像别的男人那样会花言巧语。
毕竟****和情调是两码事。
但是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霍禹辰不仅没有情调，对她也没有任何感情。
反倒是黎远，本来以为不会有太多交集的人，一点点侵入她的生活。
到了现在，连黎清都自觉自发地跟她说黎远的事情。
而且听她的意思，应该是在提醒她。
顾颜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本能地在逃避这个问题。
她淡淡地“哦”了一声，尽量表现地自己对黎远很不敢兴趣的样子。
她回身继续收拾碗筷，沉默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回过头。
“黎清，你知道你哥和沈清瑜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黎清刚才收话虽然快，但是她分明听到了一个“清”字。
沈清瑜这个名字，可真是高频率的三个字。
黎清一愣，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本来还想随便编一个理由混过去，但是一对上顾颜肯定的眼神，手攥了又松开。
过了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回：“……知道一点儿。”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顾颜和黎清一起到医院的天台上时，嘴里还蔓延着苦涩的味道。
像是本来甘甜的南瓜粥入口之后，挥之不去的苦涩。
顾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在顾航的强烈要求下，身上裹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笨重地像一只熊。
可是尽管这样，她还是觉得冷。
那种冷，倒是更像从心底里散发处的寒意。
她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整张素净的小脸对着太阳，盈白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近乎透明。
天台的风呼呼地吹着，虽然算不上刺骨，但是也是寒意逼人。
黎清的身上也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顾颜的身边抿着唇。
她实在没办法放松下来。
谈个事要跑到几十楼的天台……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难道顾颜要是问不出来什么，直接把她从楼顶推下去？
黎清被自己吓了一跳，转头看着顾颜安安静静的样子，立刻把这个想法给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