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医务室疑云
几个小时过后，天终于亮了，随着水房发出的一声惊呼，福利院的人们终于发现了不省人事的程天宇。所幸老天爷好像并不打算就这样结束程天宇的还不曾开始的美好人生，经过福利院大妈的一阵折腾，程天宇还是醒过来了。由于身体各项机能确实没什么异状，加之程天宇身体一向很好，于是，这场突发事件被简单地定义为：突发中暑！
尽管对晚上发生的事还是心有戚戚，但神经大条的程天宇却没有过分的紧张。“好吧，就当是个噩梦吧，别自己哆哆嗦嗦的。”程天宇并没有去医院，而是把自己收拾干净后，直接去了学校。唯一让他感到有点别扭的是，一种轻微的眩晕感在以后的几天里不定时的光顾一下他的脑子，提醒着他那天晚上的经历并不是一个噩梦。
一阵铃声响起，程天宇终于熬到了下课。目送数学老头佝偻着身体离开，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阴郁的心情又好了一点。按照以往的经验，两分钟后，敬业的黄老师就会夹着一个件夹走进教室，在同学开始擦黑板的时候做着上课准备。程天宇很喜欢看黄娅菲一边整理讲稿一边时不时的用手把鬓角的一绺头发拢在耳后的动作，这种专注的神情令正处在青春期的他异常痴迷，他不止一次的幻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帮她完成这个动作，并希望在此期间，黄娅菲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了，直到上课的铃声响起，黄老师的倩影却始终没有走进教室里。程天宇坐在最后一排咬牙切齿，在经历了几天的头痛折磨后，居然连这点福利都要被剥夺，此时心情能好起来才怪。直到一位男老师走进教室，宣布黄娅菲老师由于身体不适，这节课上自习的时候，烦闷中的程天宇终于决定不再上课，出去放松一下起伏波动的心情。
…………
“既然身体不适，她有可能会去医务室吧，反正我现在头还晕着呢，就去医务室看一下吧，没准能看到她。”打定了主意，程天宇便朝着学校医务室方向走去。
二中的医务室在主教学楼的顶层，占据两个连续的房间。自从高中入学后踢球受伤去过几次医务室后，程天宇就对这个安排极度不解。学校的医务室难道不应该放在一楼吗？谁受了伤得了病还想去爬楼啊。不过想归想，爬楼的程序还是必不可少的。虽然还时不时的有些头晕，但几层楼对于身体干瘦精壮的程天宇还是不成问题。几分钟后，他站在学校医务室门口，也只是微微有点气喘而已。
医务室的门像往常一样关着，程天宇正打算敲门，不过，里面突然传出的一声略带压抑的惊呼却令他改变了主意，这声音应该是个女孩子发出来的，而且，听起来怎么像是在……挣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带着浓浓的疑问，程天宇收回正要敲门的手，将耳朵贴在门上凝神细听起来。听了一会，他发现里面应该有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不用说，校医胡利明，一个50出头但已经显出老态的小老头，女人的声音听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是自己班的班花何倩倩，一条马尾辫成天在脑袋后面晃来晃去的活泼女孩。
里面的两个人的确是在争执，女孩的声音似乎很焦急，而且带上了哭音，至于男人的声音，等等，怎么好像有点猥琐，这个臭老头，难道……？
好奇心和强烈的正义感是这个年龄段少男少女都不缺乏的优秀品质，程天宇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地试了试，门没锁，这就好办了，他一只手轻轻的按下把手，另一只手轻轻一点，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一道小缝。程天宇松开手，用一只眼睛朝门里面看去。
尽管有点心理准备，程天宇还是着实被里面的情况惊呆了，只见胡老头顶着一个锃亮的光头站在桌子旁边，左手环抱把何倩倩搂在怀里，而他的右手，他的右手居然已经握在了女孩的左胸上！而平时温婉可人的何倩倩一改往日的从容，努力的挣扎使得她的小脸憋得通红，双手在老头身上又推又搡，白色的校服上衣早已经被丢弃在角落，上身只剩下一件淡黄色的乳罩。
“放过我吧，我不和你那样”，听到何倩倩微弱的呼救声，程天宇热血上涌，里面的情形猜都能猜得出来，何倩倩来医务室就诊，被这个胆大包天的胡老头给趁机非礼了。程天宇顾不得多想，一把拉开门，一个侧身后飞起一脚把可恶的胡老头踹倒在地上。
“他妈的谁啊！”被撞破好事还被踢了一脚的胡老头怒吼道。
“程天宇，你怎么……”刚刚得救的何倩倩发出一声惊呼。
程天宇没有理会何倩倩，而是一个箭步骑在胡老头身上，双手像铁钳一样扣住老头的双腕，骂道：“你个臭老头，真看不出来啊！”然后才回头对何倩倩说：“倩倩你别怕，去把学校保安叫来。”
然而预想中老色狼惊慌失措甚至是连连求饶的情形并没有出现，胡利明只是楞了一下就恢复了冷静，冷笑一声说道：“你是哪个班的学生，干嘛打老师？”
“呸，你个色胆包天的老东西也敢自称老师，敢欺负我们班的女生，等着坐牢吧！”程天宇放出狠话，捏着老头双腕的双手暗暗用力，他相信凭自己的力量，老头枯瘦双腕马上就会微微变形，这老东西肯定会疼的大叫起来。
先让你吃点苦头再说，程天宇暗暗想着，手上继续用力。然而他马上失望地发现，老头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痛苦的表情，嘴角依然挂着冷笑，说道“年轻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她了，我只是在问诊。现在放开我，不然有你好看。”
真是见了鬼了，现在的老头身体都这么好吗？看到自己暗中使坏却无果，程天宇有点郁闷。就在这时，已经胡乱把上衣穿好塞进短裙的何倩倩跑过来拉住程天宇的胳膊，低声说：“天宇你快放开他吧，他没把我怎么样。”
看着眼中犹自含着泪水的何倩倩，程天宇心中暗恨，说：“那也不行，先送派出所！”
何倩倩依然压低声音，央求道：“不是的天宇，你误会了。我是说，刚才他没……欺负我。”
“啥？”程天宇一下子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就刚才那情形，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到底怎么回事吧。再说何倩倩也不像那种受了欺负也不敢声张的弱小女生啊，更何况，这种事情事关女孩子的清白，等等，难道她有顾虑？
想到这里，程天宇冷静下来，说：“倩倩你别怕，这件事情我不会声张的，但决不能便宜了这个臭老头，这样吧，我从学校后门把他押到派出所去，或者，我们带着他去找校长，你看怎么样？”
还没等何倩倩回答，医务室门口响起了一个浑厚的男声：“这里是怎么回事，你是哪个班的学生，怎么不去上课？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校长来了，这下省事了。”程天宇想着，把胡利明从地上拽起来，对着门口一个衣着整齐、身形微胖男子说道：“张校长您听我说，我是高二2班的学生叫程天宇，刚才经过医务室的时候发现胡利明在欺负我们班的何倩倩，他还……”
不等程天宇说完，校长对他摆了摆手，然后转向何倩倩，沉声问道：“是这样吗？”
何倩倩此时已经整理好了衣服，满脸通红的低着头，好像没有听到张校长的问话。
“这位同学，我在和你说话呢，刚才校医胡利明有没有欺负你？”
何倩倩这才慌忙抬起头来，可是她刚刚看到一脸严肃的张校长，又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似乎不敢触碰面前男人的目光。“不是的校长，我……今天有点不舒服，胡大夫只是在给我看病，程天宇……他误会了。”何倩倩低着头，喏喏的声音简直就像是蚊子哼哼。
“你！！！”程天宇彻底蒙圈了，本以为自己是英雄救美，结果搞成了校园暴力，还是袭击老师，这之间的落差也太大了吧。
校长又转向胡利明，“到底怎么回事！”
看着校长阴森的脸色，胡利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涨红着一张老脸说道“张校长，这个男同学确实误会了，倩倩，呃，就是这个高二女生她说自己肚子不舒服，我怀疑是阑尾炎，正在做腹部按压，结果这小子一下子冲进来踹了我一脚，还说我非礼女生！”
“是这样吗？”张校长又转向何倩倩问道。
何倩倩咬着下唇点了点头，眼睛依然看着鞋尖。
这下完了，有嘴也说不清了。听到当事人矢口否认，胡利明严词狡辩后，程天宇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晕了。不过他马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平时与何倩倩相处不多，但在他心目中，这个外表温婉可人女孩并不是那种忍气吞声，受了委屈宁愿息事宁人的人。
这件事情明显有问题，不过今天恐怕只能到此为止了。当断则断，不做没有结果的纠缠，这是从小自力更生的程天宇养成的优秀品质。看着害怕的明显有些微微发抖的何倩倩，程天宇狠狠地盯了胡利明一眼，然后放开他转向校长说：“对不起校长，今天我有点头晕，精神有点恍惚，可能看错了。”
校长见到当事人认错，校长马上说道：“年轻人做事情不要太冲动，遇事要先了解好情况，这么冲动早晚是要吃亏的。我看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吧，胡老师也没受什么伤，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的，现在马上向胡老师道歉，然后回去写份检查，交到班主任那里，注意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程天宇明白校长口中的“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其实是在保护何倩倩不受流言蜚语的骚扰。要知道，任何一个涉及到两性的话题在这个青春懵懂的校园里，传播速度真不是一般的快。
报上了班级和姓名后，程天宇面无表情的冲胡利明鞠了一躬，说道：“胡老师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做事太冲动了。”然后也不等胡利明回答，冲何倩倩使了个眼色，想和她一起离开，顺便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令他失望的是，何倩倩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一样，眼睛又盯回鞋面，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校长和胡利明也站着没动，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诡异。
程天宇尴尬不已，只好没头没脑的说了句“那我回去了”，然后一个人走出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