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上碰到了一些官差,这些人衙役捕快模样的装束,各个腰间佩刀,派头倒是挺足,游走在官路上,不时拦下一些路人,厉声厉色地询问探查着,也不知在找什么。
但从他们散漫的队列和不时传来的嬉戏笑骂声来看,显然将此次出行任务没放在心上,待雪樱驾驭的马车行驶到他们跟前时,一副严谨做事认真严明执法的模样,大声呵斥着将雪樱拦下。
将马车停靠在路边后,一名官差头头模样的人大摇大摆地从人群身后走出,身材略带些虚胖,腆着肚子斜瞥了老黄一眼,又扫了一眼沉默的雪樱,见气氛已经足够安静,这才缓缓开口。
“干什么的~~”胖子拖着长腔问了一句。
知道雪樱不爱说话,老黄便抢着回答道:“我们是两辽过来探亲的,现在正要北返……”
“车里面是什么人?”
胖子见到驾车的是位婢女模样的少女,以为车里面是位小姐,便要掀开帘子一探究竟。
老黄正要说话,却见车帘突然被掀开,第一凤从里面探出身体,便不再言语,呆在一边,一切交由自己公子处理的样子,自己在旁边看戏。
“这位大人,敢问出了什么要事不成?要是真出了什么大事,路上不太平,我们就只好折道了……“
第一凤小脸上满是担心害怕,加上他那脆嫩的声音,看得在一边看戏的老黄有些发笑。
”这个,倒也没什么大事……你们就放心返家吧。“
胖子皱了皱眉头,没见到漂亮小姐有些失望,也不想再啰嗦,挥了挥手,直接放行。
第一凤有些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连连感谢,钻进马车吩咐雪樱赶紧启程,三人径直离去。
马车内,第一凤脸上没了刚才担心神色,反而皱了皱眉头,思索着路上遇到的盘问。要是一路上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停地被拦下问个没完没了,等到回家时,指不定都猴年马月了,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啊。
掀开帘子将老黄喊过来,第一凤轻声抱怨道:”老黄,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能够不用接受这样的盘问了,实在是麻烦。“
”公子,办法是有,可是……小老爷吩咐过,在你回家的路上,不准许你借用侯府的名头……“老黄轻轻解释道,神情颇有些无奈,这俩人,不愧是父子,互相真是有够了解的。
”那咋整?要是继续这样下去,别说一个月,两个月都指不定能不能到家呢……老黄,你想想办法呗~~“少年一脸愁绪,看得老黄心底挺乐呵的。
”……咳咳,公子,你还没听我说玩呢,咱们不能用侯府的名头,但没说不可以用小夫人的啊。“待心底笑够了,老黄才清了清嗓子,缓缓出声,一脸衷心为主子排忧解难的认真表情。
”我娘亲?可我也没有代表着身份的凭证啊,难道还需要去我外公家走一趟?这样岂不是更远么……“
第一凤神情还是有些愁闷,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这个……公子啊,我随身带着小夫人给的令牌呢。”
见到自己公子一筹莫展的忧郁神色,感觉得将少年逗弄的差不多了,老黄提醒了一句。
“什么?那你不早说,胆子挺肥啊……还等什么,赶紧扯呼……”
第一凤没工夫搭理这个不太老实的老头,稍微瞪了老黄一眼,就催促着赶路,一路上可还是要依靠这老家伙的,这小身板,打又打不得,要是一不小心嗝屁挂掉,路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第一凤的外公叫做方洛,在武林中也是能够排得上号的大人物。
方家位于丰州境内,与第一家族不同的是,方家并不太热衷于庙堂,家族子弟多半不会想着在朝堂之上建立一番伟业,更倾心于武学研习,信奉着强者为尊武侠理念。但就算如此,方家在丰州也算是排名前三甲的大家族,族内高手无数,基本上无人敢轻易招惹。
方家实力雄浑,家族产业不仅遍布丰州,并且以丰州为根基,向着四周扩散出去,尤其是与第一家联姻之后,其势更甚。
丰州与剑州相隔近千里,中间隔着两州之地,与第一凤的家乡两辽境内的逍遥城更是有近两千里之远,地处于大奉王朝正中,与大奉都城大丰城仅有数百里路程。
眼下,第一凤便是准备借着丰州方家的威名,走一些捷径,免除一些不必要的骚扰,好使得能够早些到家见到母亲。不过一想到这一点,第一凤就不由得感到一阵气闷,堂堂逍遥侯世子却要依靠其他家族的威名,来摆脱一些麻烦骚扰,自己老爹也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
唉,算了,笑话就笑话吧,反正不关自己的事情,谁让他不准这又不准那的,至于么,看回到家后不跟娘亲告状去。车厢中的少年满腹牢骚,却又不想与人倾诉,只得暗暗生闷气,连带着能早些回到家的好心情都变淡了。
雪樱驾车跑得很快,老黄骑着马吊在后面,坚决不超过雪樱,不忍心啊,要是超过了,这位只听从她自己公子吩咐的雪樱再次加速怎么办?实在是没办法啊。
临近傍晚,第一凤询问了一位路人此时的所在地,拿着一份剑州全境地图对照着,知道此时距离泾水仍有数十里后,无奈的叹口气,望着天空,心底感叹着回家好难,要是会那御剑千里的大神通该多好啊,这样就不用在这里墨迹了。
缓了缓心神,少年狠狠地呼出一口气,似乎要将心中的烦闷一扫而光,淡淡开口,道:“先找个住宿的地方,明天再谈其它……“
找到客栈后天色已经黑透了,第一凤飞快将食物解决掉,站起身来一抹嘴,便立刻回到房间更加凶狠的练了一宿功夫,直到听到鸡鸣声时,方才瘫倒在床上休息,数个时辰之后,第一凤自动醒来,草草填饱肚子,三人马上向着最近的县城驶去。
当老黄按照密令成功与人接头后,便立刻要求将此地的最高负责人叫来,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将令牌一亮,三人捏造了方家子弟的身份,吩咐着让负责人赶紧送自己过河,负责人自是不敢说半个不,连连点头应着。
当第一凤终于站在泾水中的一艘楼船之上时,太阳已经西斜,温暖的阳光倾泻在这艘三层楼船上面,如镀了金一般雄美壮丽。
第一凤静静地观看者两边掠过的青山险峰,湍急的流水激荡着船身,感受着耳畔刮过的一阵阵烈风,站在第三层船板上的少年心中却不似表面那么平静。
疾风猎猎作响,少年未扎束的发丝飞舞飘摇,第一凤没去管肆意凌乱的头发,望着金灿灿的水流与站在底层的护卫,心底暗爽不已。
瞅瞅,这速度,啧啧,还是靠下人办事最爽快啊,自己有多久没像现在这样了?动动嘴就什么都办好了,还不用劳心劳力,多省事啊!
第一凤在心底感叹不已,将什么都放下,只管自身,这才是最为自在的生活啊!
他现在有些明白为啥自个老爹将自己送到逍遥岛上去了,《逍遥诀》作为第一家族立足于世的祖传心法,自有它的一番玄妙之处,非经历一些特殊磨练,或痛彻心扉,或刻骨铭心,或心如死灰……总之就是心境从云端到地下的变化过程,非大彻大悟不可,这样方能飞一般的进阶,不然很难将《逍遥诀》修炼到极致,将其发扬光大。不然任你天赋再惊人,若是没有沉痛的领悟,再好的天赋也白瞎。
现在,第一凤猜想就是这样的情况,这是他研习《逍遥诀》多年的发现,当然,要是承受不住压力的话,后果也是很严重的。
但如今,第一家族就是这么做了,而且做得彻底地不像话,第一凤觉得自己深受其害,却又无可奈何,这是身为第一家族子弟必须要迈过去的坎,是存世的不二法则,虽说酷厉地让人咋舌,但是却很实际,毕竟,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感同身受,想多了吧。
少年心中如潮流般汹涌澎湃,胸口起伏不定,良久,少年狠狠握了握拳,眼中闪过一丝坚毅,既然我生在第一家,就是天的旨意,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既然经历了这一切磨砺,那便要对得住”第一“这个姓,配得上第一家族世子的身份,不枉费亲人的一番苦心,绝不能让亲人失望……绝不!
秋天的阳光温暖和煦,照耀地整个江面都显得安闲静逸,但第一凤的身边却是一副冷冽飘渺的景象,少年紧闭双目,身形迎风伫立,发丝飞舞,衣袍鼓起,大袖飘摇,但空气却是一片虚无模糊,不时有金石磨擦声响起,惶惶如天地悲鸣,便是江水都变得势缓,不似之前湍急。
在少年身旁侯立的雪樱首先发现了第一凤的异常,连忙将下人驱使到底层,身体紧绷,如临大敌般紧紧盯着第一凤,而在不远处船尾喝酒的老黄却轻轻咦了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趣事一般,然后抬了一下胳膊,轻轻挥了挥袖袍,神情又恢复到刚才的意闲态恬,抱着酒葫芦继续跐溜着。这一切,无人发现。
楼船顶层只剩下三人,翘着腿喝酒的老黄,神情严肃的雪樱,睡着了般的第一凤。没人有所动作,场面极其诡异,但底层的下人与护卫却连头都没抬一下,继续各自手上的动作,如同没人察觉到顶层异状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