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生世世都穿梭在这片不算高大的山地。随着朝阳鸣叫,伴着落日沉睡。食饮着这里的花叶露水。我已忘了这是第几个世纪,也已忘了朝代已更替了几个轮回,我只记得,我的王,在这里与我一起,共度着千年的朝昏。我不过是几千年前的一缕孤魂,放弃了转世为人的机会,终生为鸟,栖息在这片山林,只因着,我不愿放下千年前的痴缠,更不愿忘记,我终其一生也触摸不到的容颜。我的王,他拥有这世上最缜密的头脑,最精致的脸庞。他创下了无人能及的辉煌。尽管时隔千年光景,也无人能及他分毫。
与王相遇的那一年,我不过是一五岁少儿,与父亲一起住在邯郸城外孤僻的竹林。那个地方,我们也刚居住不久,少时的我随父亲多次迁家,大多我已忘了,只这一片竹林,我记得异常清晰。我记得下雨时我会安静的倾听竹叶的素素之声,我记得晴天时竹子被投射出窈窕的身姿,我记得我在竹屋左边十步开外的地方埋葬了枯黄的竹叶,我记得我在这片竹林的地上刻下的最多的那一个字‘正’。我记得最清的,是那个在屋前跪了两天两夜的少年。
自我记事以来,就不停地有人拜访父亲,不过父亲大多是不见的,许是父亲嫌烦,所以才会不停的迁家。那一天,我正在用小石子在院子里刻写着父亲新教的字。只听竹林里传来的稚嫩却清澈的声音:晚生求见青山先生,望先生指点迷津。我顺着声音望去,竹林里站着一个不过比我大了几岁的少年。他逆着光站在竹影里,阳光在他身上落下斑斑点点,恍恍惚惚,看不真切。父亲自是不见的,我想也是,那些德高望众的公子才人来,父亲都拒之门外,何况一**岁稚嫩的孩童。可这个少年没有如我想象中那样带着失望离开,而是跪了下来,这一跪,便是两天。
期间,我劝他离开,他不曾理我,我送去的吃喝,他也未曾动过。我心存不忍,去求父亲,父亲也只是现在窗边,望着满天星辰沉默着。无风的夜晚,竹子个个站的笔直,环绕着月下那少年,让我一阵恍惚。我深深地记得,细竹环绕下的少年的眼里带着怎样的倔强与不甘,还有与年龄不相符的冷静与沉着,又让人觉得,他本该如此。
应是少年的执着使父亲动容,或是我的哀求讨好使父亲无奈,总之,父亲见了他,带着沉重的叹息。我不知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我只知道父亲房里的灯亮了一夜。次日,我起的出起的早,似是害怕着,再也见不到这少年,我更是不知,如何对这仅仅相识两日的少年,生出了如此不舍的情愫。那时的我,又如何懂得,就是这不知来源的感觉,便注定了千年轮回不变的痴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