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年轻,一定不超过28岁,皮肤干净,是很多人喜欢的小麦色。浓眉大眼,高鼻梁,厚嘴唇。整体轮廓分明,杂志上的男模特经过修饰的脸也未必比得上这张脸。他留着板寸头,和电视剧里特种兵有点像,但比他们的更长一些,更有型一些,这很好的让他的完美脸型不受任何阻碍的展现在我面前,那么有精神,目光……尤其是目光,像镶嵌在雕像上的黑色宝石,闪闪发光又深邃不见底。他正斜靠在办公桌上,右手手指轻轻转动着左手中指上的一枚铜色戒指。白色衬衣挽在了小臂之上,露出纤瘦结实的肌肉,我甚至能看见上面青色的微微凸起的血管。他手上的肌肤和脸上的一样,同样是浅淡的古铜色,很有朝气和……额……一股寻常不可见的男人味像一团看不见的白色烟雾,准确无误毫无阻碍地缓缓涌向了我。
我的心脏经过短暂的停顿,然后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样滴滴答答地快速跳动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跳得快。我一定脸红了,为了掩饰这种不正常的不良反应,我本应该羞羞答答地低下头去。但我没有,美色面前我还能记得我是来面试的,我往前又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你好,苏畹。”他开口叫了我的名字。说话的声音深沉温暖、有磁性,还带着轻微的鼻音。我对有鼻音的声音毫无抵抗力,梁渠上次感冒了说话就带着鼻音,我骗他说吃药感冒好得慢,于是他就真的没有吃药,带着鼻音说话整整一周。
他慢慢走近我,在一米的距离外停了下来。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温暖的馨香也迎面而来,似曾相识。我也感冒了吗,脸上发烫得很。我轻易不是花痴的人,见了帅哥也不至于这样的反应……
“我是来进行第二轮面试的。”我理智地找到了正确的打开方式和他对话。
他在我头顶吃吃地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去离开了我。我松了一口气,抬头去找他,他却已经返过身来重新回到我面前。他递给我一杯水,然后伸手,示意我将手里的材料给他。
接过水杯的时候他碰到了我的手指,我轻轻一颤,还好水没有洒出来。“手怎么这么凉?”他竟没有回避不小心占了我便宜这件事,问得很直接。
不是应该很热吗?我觉得我很热啊。
他接过我的材料,绕到桌子后面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同时比了一个动作示意我也坐下。
我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翻阅我的材料,才又捋了一遍思路,我是过来面试的。我清了清嗓子,开始自我介绍:“我叫苏畹……目前在j大学习德语专业,今年大三。我学习认真,团结同学……业余喜欢运动,旅游,还有看书。我很喜欢学习语言,除了德语,我还选修了法语和日语……”他从我的资料里抬起头来注视着我,我又紧张起来,导致原本应该张弛有度,进退得宜,节奏自然的自我介绍听起来像是在背书,而且背得丢三落四,结结巴巴。
他认真听完,依旧面带微笑的看着我,淡淡地问:“你谈恋爱了吗?”
“没……?……”我的声调到后面升了起来。
他笑得很开心,牙齿整齐又洁白,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虽然现在已经快到夏天,我实际上不需要太多的阳光,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阳光恰到好处,好得像是泡在温泉里……然而暮地心底一沉,他一上来就打听女孩儿的隐私,这……恩,十个帅哥九朵花。
“你觉得这里,什么样的工作更适合你?”他倒是终于进入了正题。
我也从大喜大悲的情绪里收回溃散的思路,我认真想了想,其实我并没有想过在这里做什么,(我当然没有想过,我从没想过我能通过六轮面试,这才是第二轮),只是好像想起来这里有对外贸易部门……“听说你们这里有对外贸易的部门,我学习的德语或者日语、法语,或许都能用的上。”因为基本确定了他其实是个花心的帅哥,我的那些紧张的生理反应也就消失了不少,说话也正常了很多。
他并没有立刻开始说话,只是看着我。其实我觉得这次面试不太……正常,这不像是第二次面试。
“或者……你愿意做我的秘书助理吗?”终于,他期待地,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又笑了笑。
我的心脏又停顿了半秒,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包括下睫毛有节奏地上下颤动着,静静看着我。当心脏开始没有规律地胡乱跳动的时候,我的大脑给了我第一个回应——他这是想泡我?
于是我脱口而出:“为什么?”
他笑了,捏了捏自己手里的材料,又看了看我,似乎在找合适的理由:“抱歉,我太冒昧了。只是我正好缺一个秘书助理,他们向我推荐了你……而我觉得你很合适……当然你可能会觉得专业不太对口,但实际上我会经常出国,公司的业务也在迅速拓展出去,所以,也许这个专业对你对我都比较合适……”
他的回答非常严谨,官方。我本应该感到狂喜,因为他的话意味着我成功的被thefive集团录用了。但是稍微有点智商的人,就不会相信天上真的会掉饼子,就算掉,掉下来的肯定也是铁饼子,不是把人砸死就是砸成傻子。
我快速地计算他这话是真是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不要误会,我的目的很纯粹……我的上一个秘书助理因为感情上的纠纷闹得不太好,所以我们在这方面有些忌讳……”
啊……原来是这样。我的脸又红了,是我想多了吗?
“所以,可以吗?或者也可以……”他还在期待着我的回答,估计是见我面无表情的样子,以为我不愿意,他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爽快地回答:“当……当然可以,谢谢。”
他温柔地又笑开了:“那就欢迎你加入。”
我受不了他魅力十足的笑容,受不了他漆黑的眼眸,受不了他说话带着鼻音,还有,这么质彬彬的,这一切对我而言似乎都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吸引我。他有女朋友吗?他是高管?
他从头到尾毫无顾忌目不斜视的看着我,长得帅又有钱就是了不起。我只能小心谨慎地瞥他一眼,低头;再瞥一眼,再低头。我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只能转移到那个装了水的杯子上,看到水的时候我才发现嗓子干得都快烧起来了。还是太紧张的缘故……不是这个缘故还可能是什么,总不会是一见钟情吧……话说,我就这么被录取了,这是不是太顺利了,顺利得让我觉得下一刻就会被铁饼子砸死。
他看着我喝完水,然后还在看……我终于忍不住了:“那我……什么时候来报到呢?“
“随时。“他笑着说。
我咽了口水:“哦……”
我本以为他还会交代我一些注意事项什么的,可是他就那么静静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颤,于是说:“那我现在是……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他顿了顿说:“当然。“
我放下水杯准备起身,他却比我先站了起来。
我还想着再说声谢谢的,结果“噼里啪啦……“我听到了一阵混乱的声音,果然有铁饼子……然后我躺在了地上,刚才坐着的那把椅子压在我身上……我迅速反应过来,一定是我的书包闯了祸,它的带子落到地上,卡住了椅子脚,我猛地站起来时又被狠狠的拉了回去,然后站不稳,带着椅子一起跌倒在了地上。他办公室里的椅子也不好,一把简陋的白色木胶椅,很容易坐不稳。而且我发誓我不是故意倒下去的,我不想占他便宜,我也没有在平地上走路都能把脚崴了这么蠢笨的习惯。可是我摔倒了,书包只能是唯一的解释。
我摔得很惨。在我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我身边将我扶了起来。手臂很结实,就像看到的一样。胸膛很温暖,身上的男人味也很纯,没有女人的香水味。
她扶我坐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膝盖肯定受了重伤,它很烫,我知道它正在以看得见的速度开始红肿。我的体质太容易磕肿了,何况刚刚全身的重量加上一把椅子压在膝盖上。我忍住了,努力装作小事一桩的样子,虽然脸憋得通红。
他紧张地半跪在我面前准备查看我的伤势,被我制止了。“我没事。”我坚定的说,并且尽量希望和他保持距离。
“你摔得很严重……”他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担忧地看着我。可不知道我是不是看错了,他在紧皱眉头假装很关心的同时,还有些幸灾乐祸。
“没关系,”我努力笑了笑,“我身体好,耐摔……”一面说着一面假装不在意我的膝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他被我逗乐了,吃吃低笑。
哎,除了痛,我当然还有尴尬。我这一摔,头发全部从后脑勺摔到了前脑勺,手机都摔出来了。
“我……我真的可以到来这里实习吗?”我试着从我尴尬的遭遇中找到借口摆脱出来。
他一面嘲笑我,又一面担心的样子,顺手帮我整理凌乱掉的头发,然后肯定地告诉我:“当然,你随时可以来报道。”
我呼了一口气。很好,终于有件事值得真正的开心了。这种开心,确实让我暂时忘掉膝盖上火辣辣的疼痛。我要赶快回去上药,我想着,不然真的就肿起来了。
“那我……可以走了吧?”我指了指自己的件夹,怯怯的问。
他仍旧立在我身旁:“你不需要再休息一下吗,你的腿……”
我坚持面带笑容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没事没事。”说着从他的办公桌上收回自己的件夹,尽量保持不瘸腿走路,淡定地说:“这个……还需要留一份在这里不?”
他盯着我手里的件夹,又看了看我,伸手从我手里拿过简历:“当然需要。我需要……保存。”
我再无心猜度他话里的意思了,只想赶快离开。我尽量若无其事背上自己的书包。
“我送你出去。”他放下件之后走到我旁边。
我想说不用,可是他已经替我打开门,刚才领我上来的美女秘书正在门口等着。他陪着我一直走到电梯口,电梯一打开,我就迫不及待的钻了进去,然后站在电梯里冲他挥手再见。尴尬让我忘记了现在正在高空降落。他则一直站在那里,担忧地一直微笑看着我直到电梯门关上开始往下。
等到只有我和美女秘书的时候,我才开始弯下腰去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然后我听到了旁边美女传来的轻微的笑声。
我看了看她,她也看了看我,目光注意力从我的眼睛转移到了头上,目光里的意思就是——她的头发怎么乱了。好吧,我知道我的头发很乱……no!我在办公室里只是摔倒了!她都听到了?!
“我刚在里面摔了一跤……”我无力的解释道,然后为了让她信以为真,我又摸了摸火辣辣的膝盖,咬了咬牙,恨不得掰开电梯门跳崖而亡……
“我进公司这么久以来,从来没见过董事长对谁笑过,你是个独一无二的例外。”
这句话的信息量足够大。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抓住重点,刚才上面那个是董事长?
“董事长?”我很自然地问了出来。
她冲我笑了笑点了个头,不再说话。
“你说刚才面试我的人是董事长?是thefive集团董事长?”再次走过玻璃悬桥的时候我已经顾不得害怕的事了,我还在问。
她却不再回答,只冲我淡淡一笑,带着歉意:“等你过来上班的时候就知道了。”
小帅哥又出现了,领着我一直回到大门口。我正要和他说再见,一辆商务小汽车停在了我们面前,小帅哥径直走到车门前为我打开车门:“苏畹小姐,您的膝盖受了伤,董事长派了车送您去医院。”
真的是董事长才能干得出来的事。但是我们素未谋面……我二十二年的记忆一年不落,除了三岁之前的,我没记得我和土豪有过擦肩而过的故事。另外,我虽然不丑,但也只能说还算清秀,要他对我一见钟情,怕是很困难。我又不是那些网络小说里的小白女主角,现实中这样的遭遇其实是很让人担忧的。
“我坐公交就可以了,”我当然立刻拒绝,“而且我的腿已经没事了,不用去医院。请你替我谢谢董……董事长。“说完我也顾不得他们什么反应,径直往公交站走去。好在上天垂帘,回家的公交适时地出现,我上车之前还不忘对小帅哥挥手道别。
坐上公交车,缓缓离开那个地方,我才觉得一切恢复正常。公交车上闷热的空气,疲惫的面无表情的陌生人,终于将我拉回了现实。我仿佛做了一个妙不可言的美梦,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到的一切都非常不真实。可是膝盖隐隐作痛又在提醒说,这的的确确,不仅仅是一个美梦。
那么有没有可能,我开始幻想起来,我曾经失忆过?我是他曾经的爱人?我脑子里不断回忆他刚见到我的时候释然的开怀的笑容。或者,我穿越了,从现在穿越到未来,还是他穿越了?又或者,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同父异母的妹妹,他是替他的混账父亲将我认祖归宗来的?我是不是要回去问问我妈,我真的是他们亲生的而不是捡来的……还有一件事很重要,我竟然被thefive集团录用了。在第二轮。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