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经历死亡的现实是小学的时候，我被妈妈牵着，站在浑身冰凉的爸爸身边，送走他的最后一刻。他的那声叹息，我终生难忘。直到长大了回想那一幕，才明白，他是把所有的亏欠放下了，因为他已经用了所有力气，再也补偿不了我们了。而前一刻，我明明记得他还能说话，看着我的眼神还矍铄有光，下一刻，便停止了所有的生命信息，所有的，包括仅存的那点体温。

　　死亡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说走就走的消失，前一刻他还在眼前生动无比，下一刻，他却变成了一块木，一块石，一堆僵硬的骨，毫无动静，甚至不如一片死水，风还能将它吹起一丝波澜。

　　如果古来就此消失，那么刚才活生生坐在我旁边和我说话的人，就是死了。死得这么平静，如此安详。而明明就应该一起死掉的我，幸而逃过一劫，为他的最后一句话，最后一个动作，做了唯一的见证，作为祭奠。眼泪无声地涌出了眼眶。

　　时钟滴答滴答地在时空里发出清脆的回响，我如坠梦中，海面上风平浪静地过了两分钟，然后冒出了一个小黑点，渐渐清晰之后，是三个小黑点。我的心情已经随着三个小黑点的逐渐清晰起了变化，身体却没有同步，依旧保持着瘫软的姿势在地上缩着，无法动弹，直到古来重新回到我旁边。

　　我保持着古怪的姿势抬起头看着他。他脸上的水珠在阳光下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

　　他看了我一会儿，皱着眉头蹲了下来拉我：“怎么了，能走吗？”

　　我摇头：“木了。你帮我揉揉吧。”

　　他一把将我横抱起来，朝着他完好无损的豪车走去。当我坐到副驾驶座位上的时候，古来才开始站在车门边帮我轻轻揉捏着手臂和小腿。渐渐的，我开始恢复知觉。

　　“怎么会这样？好些了吗？”他焦虑地问。

　　我笑了笑抬手抹了抹眼泪:“我也不知道，可能刚才吓到了。”

　　“怕我死了？”他一边搓着我的另一只手，一边问，嘴角往上一扬，十分好看。

　　警车的响声由远而近经过我们。

　　“好了吗？”

　　我点头。

　　古来把车门关上，自己也立刻上了车，发动车子往前开去。我在后视镜里看到警车在那两个惊魂未定的货车司机和一圈围观群众面前停了下来，两个司机指了指我们的车子。不过一个急转，我们已经经过了拐角，转到另一条路上去了。

　　我的思绪也终于开始从惊慌失措慢慢恢复到平静和理智。既然古来没有死，我也没有死，那么所有的事情就是虚惊一场。但我脑子里除了货车落水和古来跳水的画面，还有重要的一幕——我们的车子飞起来了。我们没有撞车，是因为车子飞起来了。

　　我转头看向古来的时候，他一脸凝重看着前方，他在想什么？

　　忍了很久，还是提了出来：“我们的车子刚才是不是飞起来了？”我认真注视着古来，害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和反应。看了半天他却没有反应……这才是让人恐慌的事情。如果他在我提出这种荒唐的问题之后扭过头笑话我看错了，或者伸手摸一摸我的额头看看我是不是被吓得神经错乱，我都会比现在淡定。然而他没有什么反应！撞车前一秒的恐慌凶猛地再次袭来。

　　我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句：“是不是？”

　　“你看错了。”古来终于转过头来，说得云淡风轻。

　　“我看到……“

　　“车子怎么可能飞起来？”他反问我。

　　“你刚才为什么没有直接回答我？“

　　“我刚才走神了。”

　　我顿了会儿，依旧看着他，然后又想到了反击点：“我们的车子明明就要撞上了。”

　　“绕开了。你不是说我车技好吗？”他看了我一眼，狡黠地一笑。

　　这一幕，让我突然想起一部电影。我神志不清脱口而出：“你是吸血鬼吗？”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