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话月辉错位
01
“谦和三年,夏。林氏贵人名婉,诞下死婴,视为不祥者。遂刺死。”
——《东程。后宫传》
“林氏父,同百官罢朝三日不上。先皇九女卿笛者,执先皇玉玺,垂帘听政,时年八岁矣。”
——《东程。卿笛传》
01
那一日,慕容夜玄不过一句话就让卿笛数日寝食难安,夜里辗转反侧。卿笛亦是不止一次将那花晏置在掌中反复瞧。同千年之前,并未有什么不同。倒是怎么都唤不出花晏的灵体。卿笛本是想要作罢,当那双黝黑的眼眸闯入卿笛视线之时,卿笛再度坐立难安。
“来了?”
那黑影安安静静地跪在地上,双手将整理好的东西举过头顶,恭敬且淡漠。他已跪了约一个时辰,一直都不肯同卿笛说上半句话。
“季胤可已知道了你的身份?”
卿笛支着头,表情极为慵懒,她懒洋洋地瞟了眼跪在椅子边上的人。借着烛光,卿笛依稀可辨认出书本上的字。瞧了这样多遍,当初再怎样喜欢也不乏有些厌了。卿笛轻轻地将书本合上,放在一旁,又是饮了杯茶,还是未等到眼前人开口。
“今儿,你是怎么了?这般不懂规矩。话,还需要本宫重复一遍吗?”声音缓慢且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那黑影扣了三个响头,道:“不知。”
“那便好。莫要让他察觉了你的身份,那时,你知道我该怎么做。”卿笛说的是那样的云淡风轻。借着撒入屋内的月光依稀可辨出,跪在地上的人眼中难以言喻地凄苦。随后,那黑影将东西毕恭毕敬地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从窗子上跳了出去。离别前,他深深地看了眼坐在椅子上娇小的身影,月华加身,恍若假象。
待黑影完完全全消失后,卿笛在从桌上拿起那一张张纸,如青葱般的指将每一张纸捏得死紧。看完后,卿笛却是笑了,轻轻地笑犹如一把极其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插入敌人的心脏。毫不留情,一招取其性命。
卿笛将那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好。少时,从醉芷阁中传出阵阵箫声,凄美婉转。
次日一早,卿笛携先皇玉玺前往金殿。
偌大的金殿空空荡荡。柳渊身着龙袍坐在金座上,身后站着的是徐长丰。见来者身形娇小,画着极为艳丽的妆。徐长丰瞧了好些时候,才认出这人是卿笛。他心有余悸地后退了一步,到底是忌惮了卿笛的那条鞭子。
“皇兄。”清脆的童音在大殿中回响,伴随着它主人稳健的步子。卿笛一步一步走到柳渊面前,旋即,卿笛跪下,双手呈上锦盒。
柳渊自嘲一笑,道:“皇妹这是作甚?你这般,折煞了皇兄。”说罢,又是亲自将卿笛扶起,“前些日子,你不是坦言,若是治好了皇后,便要朕用一物同你交换。如今,朕只怕是只剩下这空壳皇位了。”话落,不免又是一阵无奈的叹气。
卿笛笑道:“这皇位,未免太轻了些。”
柳渊浑身一震,道:“皇妹,想要什么?”
“皇兄这般,可是为了那林婉?”倒是未正面及时答了柳渊的问。网.136zw.>卿笛想起这几日宫中的传言,也是明白了八九分。
前几日,林婉被赐死的消息传入林路的耳中。林路膝下三子一女,又最疼爱这个幺女,一时不免气急败坏要同柳氏一族讨个说法。柳渊只道一句,林贵人刺杀九殿下未遂,遂自尽。惹得林路不满。接着,便有了林路撺掇百官罢朝。数来,百官已有三日不曾早朝。卿笛不是没有派人暗中查探过,皆是一个结果,那边是百官这几日去的最勤的,还是林路的相府。
这林路,还真是不怕落人话柄。
“除了那林相,朕还真挑不出一个人有这一手遮天的本事。”柳渊甩袖,恨恨道。
东程国朝中分左右二相。左相乃是当今皇后阮氏之父。为人中肯老实,一心一意辅佐皇帝。右相便是林路,这几年在朝中结党,念在林氏为东程开国出国一份力,林路三子有二子战死沙场,柳渊也是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未想过会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
“这林路也未令人可惧。”
卿笛不禁想起那日慕容夜玄的话。若是花晏的灵体还在林路的相府中,那就好办极了。
“皇妹此话怎讲?”
“皇兄方才不是问皇妹想要什么。我卿笛只要,百官上朝,我东程千秋万代。皇兄可还做得到?”
卿笛一个旋身稳稳地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她甫一打开锦盒就瞧见柳渊如死灰般的眼中闪过惊诧的光。先皇过世后,东程国的玉玺就一直放在卿笛的醉芷阁中。柳渊也同那些野心勃勃的人一般,数次派人前去醉芷阁搜寻,每一次都是徒劳无果。而今日,这玉玺,真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柳渊一时无措。
“这就是父皇留下的玉玺。皇兄,想了哪样久,终是见着了实物,可欢喜?”卿笛淡然道。
柳渊伸去想要触碰玉玺的手,瞬间被惊回。他惊讶十足地看着卿笛。本以为做的足够隐秘,本以为她不会知道。可是没有想到,卿笛竟然是一清二楚。
“皇兄不必惊讶。卿笛自然是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略微地了解些。如今,既然是百官罢朝。皇兄不如好生休息个几日。静观其变,未尝不可。”卿笛朝安雅做了个手势。安雅向柳渊欠了欠身,将装玉玺的锦盒包好,屈着身子退出了大殿。卿笛亦是起身,欠了欠身,同安雅一起离去。
柳渊看着卿笛转身,她眼中是欲说未说的话。柳渊瞬间恍然大悟,这些日子,竟未想过要反击?
出了大殿,柳渊就先行去了未央宫。未央宫亦同往常那般。阮氏今儿穿的倒是光彩照人,气色也比平日好了几分。阮氏见柳渊,先是一惊,随后福了身子,道:“妾不知是皇上驾到,有失远迎。”
“你我本就是夫妻,何来这般多的礼数?”柳渊扶起阮氏。阮氏的步子不稳,一个踉跄。柳渊稳稳地接住佳人,揽入怀中。周遭的宫女掩面痴笑,惹得阮氏红了脸。徐长丰很有眼色的打发了周遭的宫人。出去时,顺道带上门。
“皇上今日怎会有空前来瞧妾?”阮氏羞羞答答地离开柳渊的怀中,随意寻了个话题,开了口。
柳渊道:“皇后,可是厌恶了这宫中的生活?”
很是无厘头地一句话,阮氏倏地一滞。自从八年前小产后,太医就告诉她,这一生,她不可能再有生养。后宫年年新人入,旧人弃。好在这正位还算是稳当。阮氏就失了争宠的性子。渐渐,见柳渊的次数也少了。宫中时常会有传闻,不过是他宠幸了谁,哪宫的妃子又有了身孕。这一切,只是与她无关罢了。
阮氏回过神来,温柔一笑,道:“怎会厌?”本就从未提起过兴趣,又何来厌恶一说?
“潇儿。”这一称呼,让阮氏神色一滞。有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她依稀记得,他们二人初见之时,他是怎样唤她。潇儿,潇儿,原来已经是这么多年。
“潇儿,我带你走。可好?”
“我们能去哪里?”阮氏拂开柳渊握住她手臂的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逃,又能逃去哪里?况且,东程国是那样的大,他们半生连这帝都都未出过,又能去哪里?
“卿笛已经寻好了去处。若是你愿意。过几日,我们便启程。”
阮氏闭上双眼,道:“好。”
h4>作者有话说:/h4>
二更呦~祝大家看文愉快。么么哒~
[+展开]/sp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