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策义 第4章 苏云袖
作者:意纵长安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自打当日钱晨光在国公府一通唠叨之后已经过去了数月,这些时日里千珏和晨光也只是偶尔见个面。晨光有军职在身的,现在也不似年少时随性了,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军营的。千珏也抽空去军营看过他,望着一身风尘的晨光千珏有时候也会在暗处微微叹气,当年那个油头粉面的小子不经意间也变化良多。眉目坚毅,蓄着胡子,那身板虽说不怎么高大但是却异常挺拔。

  这几个月间,沉寂了十几年的国公府仿佛迎来了新生一般,府内迎来送往,不仅仅有些官场同僚,商贾士绅等等各行各业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千珏偶尔也能碰到些人,看样子还不都是江南本地人。

  虽然以前逢年过节江南的大小官员多少总是要来国公府走一遭的,国公府倒也不是说的有多门庭冷落了,只是一直以来显得相对低调。就如它的外墙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古朴厚实不似那些朱门豪宅般锋芒毕露,但却更显底蕴深厚。

  老国公很忙碌,其实虽说叫老国公,但是君泫夜也不过四十出头,可以说是正当盛年。开国公府子弟世代修兵事,老国公当然也不例外。年少时也曾披甲执戈,沙场笑傲。那干净利索的跨步,挺拔的后背无不显露出军旅之姿。每日里都在大堂与书房间疾步穿梭,仿佛有见不完的客人,看不完的信稿似的。

  这一切千珏都看在眼里,虽然知道此次被急招回来必然是有大事要发生的,千珏心中也确实做好了一定的准备。但回府几近半年,父亲与自己所言不过寥寥,自小千珏便是一副痞怠性子,父亲不言他便也懒得去问,自顾自的调戏调戏小丫头,习习武,去郊外溜溜马,约上一群公子哥喝喝花酒,堂堂世子在金陵总是能玩出些花样来的。

  但眼见日子就这么一日一日的过去,尤其发现近几日府上来访的客人频率越来越高,府院内原本养着的信鸽也频繁的飞入飞出,尤其今日竟然见到父亲居然亲自出府去了趟布政使府衙这使得千珏异常诧异。要知道除却每年的清明祭祀,自从千珏懂事以来便极少见到父亲外出的,更别说此次去的是一省长官府上。

  疑问藏在心内一日日的变大,这不今天竟使得千珏失眠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番却也无法入眠,无奈之下便索性起了身随手拿过一件貂裘披在身上,推开房门月光撒了进来照在地上一片惨白,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门外一道人影起先仿佛楞了一下,随即马上反应过来闪身藏在柱子后面,当然由于那黑影一瞬的失神,千珏还是准确的捕捉到了那道残影:

  “袖袖出来了吧,不用躲了我都看到了。”黑影大概也知道自己被发现了,面无表情的就这么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说了不准那么叫我。”

  “那么多年我都叫习惯了你怎的还没听习惯,不过一个称呼这般计较何苦来哉。”黑影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的走过来站在千珏身旁,往后错开半个身位显示出尊卑有别。

  只见她将一头黑发用红绳一扎随意的搭在肩头,额前几缕青丝散乱着随风轻轻晃动。一身青衣包裹着修长的身躯,腰间紧紧的系着一条绿丝带随意打了个节一时间就将玲珑有致的身躯显现出来。大抵是因为平时几乎不现身人前,袖袖便也不似如今出门在外的江湖女子用胸围裹着双峰。袖袖的面容也是极其姣好的,这一点连千珏都不得不啧啧称赞,只是她的目光总是微微有些寒意,澄如秋水一般便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清冷的味道。

  “自我回来之后,父亲忙忙碌碌将近半年了,我多少能猜到一些定然和京城那边有关,但是具体什么事却不胜了解,我知道你必然是知道很多的,挑重要的说些我听听吧。”千珏目视前方院中皎洁的月光缓缓说道。

  等了半天不见回应千珏疑惑的回过头去望着袖袖,只见袖袖就这么平静的看着他不带任何表情的说到:“我不知道。”

  没得到答案的千珏岂是那么容易放弃的,双眼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袖袖,只盯得袖袖挡不住那锐利的目光低下头道:“该知道的到时候了老爷定会告诉你的,不该世子知道的奴婢没有老爷的命令也不敢说。只是听说是京城里的那位可能就在这个吧月里了,等他去了,朝里可能有人想重新启用老爷。”

  “京城那位要不行了么”千珏默默的自言自语道:“那么接下来谁上去呢,朱谦栩或者朱谦榆?”

  月光下一男一女就这么静静的站着,四下无人,月光静好。千珏闭着眼思绪着刚得到的讯息,神情稍显凝重,毕竟这是改朝换代的大事,值得千珏认真的对待。边上的女子也不打扰,就这样默默地陪他站着,偶尔或许因为寒冷搓搓手臂。虽是练武之人,但这寒冬腊月的深夜,寒气却也甚是逼人。

  其实这样的场景在千珏去龙虎山的五年间并不少见。龙虎山天师府上,每当千珏深夜难眠,或是想家,或是觉得孤单难以入眠的时候都习惯性的会在空旷的院子里站上个把时辰。不因为别的,只是他知道院子里有那么个人陪着他,在那尘封的孤寂岁月中可以听他安安静静说话的,千珏说的内容很广泛,从自己的心情,到自己的领悟,或者小时候的趣事,甚至于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只要能说的千珏都说。那时候的千珏觉得有人陪伴在侧,大抵也是一种幸福。

  袖袖呢一开始只是躲的远远不敢现身偷偷的听,慢慢的长大了些,两人也混熟了些胆子呢大概也大了些便偶尔也会露个面,那时候她对千珏所讲的东西中最感兴趣的便是说书人的故事了,那些故事大抵都是一些家国大义的英雄要不就是缠满悱恻的痴男怨女的故事配着千珏深情并茂的口才也曾一时让这个从小被培养着只知杀伐的女子有了一丝人间的烟火味。其实以前的袖袖是不说话的,从不应答千珏任何的话,这也一度让千珏以为老爹给自己派了个哑巴心中不知多少次暗暗腹谤过他那个国公父亲。

  袖袖是一名死士,这个在千珏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如同开国公府这般存在了两百多年的豪门大族都会暗地里蓄养一批只忠于本族的死士,这在大华朝不是什么秘密,只要你能藏得住,只要行事不留下痕迹就连天子也没法子。因此死士注定只能行走在黑暗里,他们没有身份,没有悲喜甚至没有名字,只被主人用一个个符号代替,他们没有情感也不懂人情世故从小到大就学两样事情。第一忠诚!第二杀人!这就是他们的人生。

  当然袖袖还是有所不同的,千珏特意去调查过袖袖的身世,她不似其他死士那般从婴儿时便被养在暗室,自小到大只学会了杀人。关于袖袖的资料很少,只大概知道袖袖原名苏云袖,很秀气的名字,是母亲当年从外面带回来的。带回来时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回府之后据说一直是母亲在领着,后来也从父亲那里证实了这一说法,并且还知道了袖袖其实一直是跟着母亲的死士学的杀人术。七八岁的女孩其实心智已经渐成,该有的情商也都该有了。因此与其说袖袖是死士,不如说她是护卫更贴切一些。当然这并不代表遇上危险,她会比其他死士怯弱。

  许是站的久了,千珏觉得双脚都有些冰冷了,这样一回过神来顿时觉得全身都起了一股寒意,不由得紧了紧袍子。陡然间转过身瞥了一眼袖袖只见她拿着长剑的左手笔直的垂着,另一只手弯过来握着左臂的臂肘。看到千珏望过来又是一愣,然后匆忙放下手去。心中暗恼:今天这是怎么了,怎得频频出神让他看洋相。

  此刻心中一虚便也没了底气像之前一般与千珏对视,只得低下头望着脚尖,不经意间小嘴微微嘟起,当然这个角度千珏是看不见她的小动作的。

  “是谁教的你这样,天凉了也不知多添些衣物,身子凉了也一声不吭。”千珏俊俏的英眉微微皱起。

  “啊你说什么?”显然云袖并未反应过来,或者说根本来不及反应,待她抬起头来却见千珏已将身上的貂裘脱下披在了袖袖身上,瞬间一股暖意流遍全身。未等袖袖反抗她便发现自己已经被屈膝横抱起来,吓得她连忙将双手环在千珏脖子上。

  “斯~苏云袖你干什么呢!”

  “啊哦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完她急忙将手拿开,然后又似是终于明白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形瞬间冰冷的小脸像火烧了一样放下的手推向千珏的胸膛:“君千珏你快放我下来!”

  “我现在很生气,你最好别惹我,老实点。”千珏就这样大踏步地抱着袖袖入了室内,世子的室内是有碳炉一直烧着的相当暖和。进入室内千珏便把袖袖放了下来,他知道让袖袖进屋可能是袖袖能接受的最大的底线了。若是想让她去躺在床上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所以千珏也不费那个功夫。“今晚就在这里过吧,手那么凉今天肯定是冻着了,但愿明天别生病才好咧。”说完看了袖袖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栓上门,径自进入内屋趟床上去了。只留下袖袖呆呆的站在那里,感觉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似的。伸手想紧紧衣物摸在柔软的貂裘上又是一怔,鬼使神差般的抓起领子嗅了嗅。“是那个男人的气味,挺好闻的。”“呸呸呸,苏云袖你怎好如此不知羞。”那已经红透了得小脸蛋一瞬间便更红了,像是能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