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午后第二场受害者互助会结束后，菲恩总算得空向坐在身旁的一位女士询问了时间。（.l.)

　　他从不戴腕表，也拒绝指环、耳钉抑或是项链。一切有可能直接与皮肤贴合的东西都会让他感到厌恶甚至恐惧——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想穿衣服。

　　可他又极度痛恨赤身**的不安全感。

　　……要是所有衣物披在身上的感觉都像朱诺碰触他时那样就好了。

　　想到这儿，菲恩的喉咙明显有些灼干发紧，指尖依然润凉，而胸口却蒸熨着烫意。这是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体验——所有朱诺亲手带给他的感.官刺激、以及思及和她有关的事物时凭空产生的生理反应都格外新奇，令他倍感困惑、又难以自抑地想索取更多。

　　真想赶快再见她一面。互助会上的每个人都满怀同情地说着“你好，奥兰菲恩*”，他们的嗓音酸甜苦辣、笑容色彩斑斓，气息形状各异——但没有哪怕一个人能给他跟朱诺相同的感受。

　　从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再有了。菲恩无端地这么觉得。这念头来得莫名，固执地盘踞抽长在脑海里不肯拔根。

　　他将视线再度投向车内的电子钟。

　　四点十五分，距离跟朱诺约定的六点半还有一段时间。

　　菲恩发动引擎，方向盘表面光滑的触感形成某种泥水飞溅的翻噪声响，牢固黏附耳边使人浑身刺痒。

　　他照例强自忍受着，缓慢踩下油门。

　　时值深冬，天色暗得很快，路灯与街景影影幢幢接连倒退，光线明暗交叠循环往复。车尾处总有人不耐烦地嘀嘀按响喇叭。

　　不到六十公里的路程，他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朱诺站在雪地里等待着他。陈久发黑的积雪受风搅动漫过脚面，透冷浸湿短靴，她仍旧纹丝不动地伫立原地。

　　可能是出门时不慎滑了一跤的缘故，又或许是思量着即将碰面的兄弟会成员而神经紧绞，朱诺的五官绷硬站得笔直，手臂凝固着半抬的姿势，左手食指上色彩轻淡的纹身严丝合缝地贴着嘴角。

　　除了辛辣刺激的烟草尼古丁，只有轻吻着这块刺青才能让她稍感心绪安宁。

　　白色轿车缓慢停靠到身前，散淡雪光滑过车身流线，菲恩下来替她开了另一边车门。

　　倾身坐上副驾驶席，朱诺系紧安全带，余光瞥见他双手动作古怪地扶上方向盘，薄唇不自然地用力闭合。

　　兄弟会的私人房产与这儿相隔不过一个街区。朱诺本来估算着顶多五分钟就能抵达，结果五分钟以后他们才刚刚把第一个十字路口的交通灯甩到脑后。

　　“你开车一直这么慢吗？”她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问。

　　“嗯，对。”

　　菲恩很快答，“我不太喜欢方向盘的……声音。我抓不牢它，要是开得太快会很危险。”

　　朱诺早习惯了他用些特殊字眼来指代事物，因而只稍微掀了掀眼皮：“好吧。那你介不介意我来代劳？”

　　车停到路沿。菲恩披着细凉的晚风步行绕到另一侧，朱诺则直接从车内一步跨入驾驶席位。座椅靠背上下她残存的体温还没完全消散，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安全带拉扯到一半，继而停在手里忘了扣严。

　　接碰肌肤的座椅皮质光洁细腻，还附有她独具张力的热度，菲恩意外发现自己并不厌恶这份感受——甚至还有点喜欢。

　　……就如同在被她拥抱一样。

　　余温逐渐干涸消褪，他被她独占的五感终于得到释放。然后他环顾四周，忽而察觉到自己正横冲直撞地穿梭在拥塞的车流之中。

　　车速还不到四十码，尚在他能接受的范畴。

　　“你刚才怎么了？”

　　朱诺猛地拧转车头绕过一辆轻型皮卡，抽空朝他的方向扫视一眼，“看上去像在做梦。”

　　菲恩眉骨之间浮现微不可见的细纹，尔后又很快舒展开。

　　“你在看我？”他突然笑了，眼角也连带着愉快地翘起来。

　　“我在看你那头的后视镜。”朱诺立刻矢口否认，“……顺便看了你一下。”

　　——他确实挺好看的。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理由，在发现他有些失神后还多瞧了他好几眼，朱诺都认为自己必须得承认这一点。他的面庞轮廓很深，光线不佳时脸上总有浓淡立体的阴影，五官是那种规整周正的俊美，柔贴短发的光泽跟熔融鎏金没什么两样，只不过颜色更加暗沉，恰巧跟那双温度恒定的灰眼睛相得益彰。

　　……糟糕，她实在太想抽根烟了。

　　按捺住每回见到他都翻涌不止的莫名干渴，朱诺迫使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路况，从堵塞堪比停车场的车流里杀出重围，拐进小道加足马力，绕路直奔目的地而去。

　　旁边菲恩的呼吸声骤停，在她将油门一踩到底后就变得不再均匀规律。

　　她借着悬在挡风玻璃中央的扁方形车镜望向他，看见他耷垂着眼帘，睫毛几乎盖掩住了下眼睑，额发软哒哒地轻颤着从耳前落下来，还漫射着碎金光点。

　　她不由得出言问道：“你还好吗？”

　　菲恩与她对视一瞬，又飞快地转开眼：“……”

　　“你不喜欢开快车？”

　　仪表盘上显示的时速仅有七十码。

　　朱诺不受控制地很想发笑，“没人载过你？”她说着，脚下油门略松。

　　“没有。”

　　车速略微减缓，菲恩总算得以顺畅呼吸，“十五岁以后就没有过了。”

　　当初在纽约第一次碰见布莱登，对方曾想将他载上高速公路飙到上百码，一路驶向新泽西——这个疯狂的计划被他以一记猛撞鼻梁的直拳宣告终结。

　　十五岁那年夏天，有人将他跟一辆被蓄意破坏了刹车的保时捷绑到一起。

　　菲恩不着边际地回忆着六年前险象环生的情境，并未惊讶于自己此时的无动于衷。

　　你恢复得好极了。布莱登总是这么说。

　　他们很快到了阿尔法兄弟会的大本营。这是一栋三层高的独立别墅，多半骨干成员都在这儿长住，因而门口划着白线的停车区域里塞满了价值百万的顶级豪车。

　　不同于向所有人开放的贝塔姐妹会，阿尔法兄弟会仅为“精英中的精英”敞开大门——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声称的。

　　菲恩推开门。这儿的大门常年不落锁，就算屋内空无一人也从未遭窃——凤城里任谁都知道这是登记在菲尼克斯名下的地盘。

　　空气里满是烟草燎烧、酒液蒸腾的味道。朱诺也闻到了和姐妹会入会仪式上相差无几的大.麻，从某间烟雾缭绕的卧室里不断飘到鼻端，气息经久不散。

　　“嗨。”

　　置于餐室内的台球桌前，有人听见开门的响动，扭头冲他打了声招呼，“你怎么样，菲恩？”

　　“我带朱诺来看看。”他说。

　　“你好。”

　　朱诺找出自己为数不多的礼貌，对陌生人潦草地点了下头，“我是菲恩的拉拉队队员。”

　　她借用余光四下环顾，企图找出大.麻的具体位置。

　　对方面露讶异，停下了手里调整球杆的动作，直面向菲恩：

　　“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菲恩挑眉：“知道什么？”

　　“那个林赛，就是你之前的队员——”

　　那人不怀好意地挤弄着眼睛，“乔治、杰弗瑞和另外几个兄弟……”他谨慎地看了看抿起唇角的朱诺，“让我这么说吧：‘共享了她’整整一天了。”

　　他复又压低了声音：

　　“总共五个人，你哥哥也在……你想换掉已经被玩坏了的残次品，我能理解。”

　　菲恩的眸光一黯，自然垂落身侧的右手猛烈地发着抖。

　　起初的错愕迅速冷却，理解了他话中深意的朱诺浑身僵直，几乎无法开口发声。

　　楼上有扇门开了又阖，金属门闩的磨响盖过满室喧嚣嘈杂。后来是汗津津的裸足踩过木地板的滑腻声音，楼梯每回受力重压便有半秒钟的咯吱作响，一步，两步……

　　朱诺看到了林赛。

　　她的面孔朝向下方，被汗湿粘结的长发全然覆盖。她用手将撕破的衣料挡按到胸口，大片苍白身躯裸.露在外，隐约可见青红发紫的肿胀瘢痕。

　　浊液顺延着光滑大腿滴落到地板中央，有一部分干涸黏连在皮肤上，她一步一步踩着脏污摇摇晃晃往下走，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发现她的第一个兄弟会成员响亮地吹起口哨。

　　“瞧瞧是谁出来了？我们的小荡.妇。”

　　他一步跨上去，勾着她的脖颈拍了张照，又把手机屏幕凑到她眼前，“乔治传了个视频——你想看看你在里头是什么样子吗，林赛？”

　　朱诺终于找回了残余的气力，飞快冲上前一把挥开男人肆无忌惮的手臂。对方吃痛扬起拳头正欲发作，随即注意到跟在她身侧的菲恩，只得转身悻悻作罢。

　　朱诺喘息着，搂住林赛密布着细小挫伤的瘦弱肩头。她和菲恩都没带外套，仅有一条还算宽大的围巾聊以蔽体。

　　她步履缓慢地走向门口，同时告诫自己不要看向林赛的脸——她不能在这种时候想起艾薇。一旦艾薇的面容出现在视野，她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菲恩沉默地挡在她身侧，隔绝了所有充满敌意的视线。忽而有谁从背后欺身上来，故作熟络地将手掌搭到他的肩头：

　　“嘿，菲恩，你可不想就这么让她们——”

　　乔治慢悠悠地系着衬衫扣子自楼梯上踱步下来，正巧碰到眼前的情形，正急着出声提醒，就望见菲恩深灰发褐的瞳孔剧烈收缩，形成一束危险的针芒——

　　他反手扣住对方的衣领，另一只手掌固定后脑，以强硬力道挟制着对方额头砰然一声撞上墙面。

　　紧接着他屈肘猛地击陷对方的小腹，将瞬间瘫软下来的躯体丢弃到脚边。

　　指缝间浸了一道血线，他极其不适地盯着绽裂的出血点，漆灰眸中旋即也映入了如出一辙的腥膻稠红。

　　乔治毛骨悚然地打了个寒噤，悄无声息后退了半步，陡然发觉自己握着扶手的掌心渗浸着细密冷汗。

　　从大一开始他就跟菲恩同在橄榄球队，这样的场景他至少见过不下十次——菲恩垂手站在人群中央，像只孤狼、恶犬或是其他什么沸腾暴戾的凶兽，没人敢在这种时候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除了朱诺。

　　她扶抱着身形摇颤几乎无法直立的林赛，回头对他说：“我们走，菲恩。”

　　他半抬起脸，目光落入她眼中，满身戾气顷刻消散，最后归隐于平静。

　　回到车里，从头到尾木然呆立的林赛忽地有了动作——她以手掩面，满身破碎的悲恸摇摇欲坠。

　　“菲尼克斯……罗拉，是他，菲尼克斯……”

　　她翻来覆去、神经质地念叨着，发音囫囵含混不清，“菲尼克斯……”

　　朱诺无从分辨她究竟在说“菲尼克斯”还是“凤城”*，只能不断告诉自己，绝不能让林赛成为第二个艾薇。

　　她喉头苦涩近乎失语，低头安抚般地轻轻将下颌抵到林赛潮湿的发间，也因此错过了菲恩难以解读的复杂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奥兰菲恩：olanfin，菲恩的全名，olefin的变体。其实译作奥兰芬比较恰当，但为了阅读体验还是保留菲恩两个字吧。

　　*菲尼克斯/凤城：英文相同，都是pheonix。

　　太久不写正剧了，前三章铺垫了这么长，终于来啦。手有点生，希望后面能慢慢改善吧。

　　这文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不能算演绎推理，比较偏罪案刑侦。没有太多剥茧抽丝解谜要素，主要就是无聊的四处走访收集线索最终解决案件……之类的。因为是时隔多年终于又重操旧业，还是希望大家关注的重点能放在剧情而不是男女主身上……每一条留言我都有认真看，谢谢你们能喜欢朱诺和菲恩=3=也谢谢喜欢我行文风格的人（如果真的有……

　　最后用力地感谢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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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挨个亲亲你们=3=

　　ps我要不要换个文名？我收到挺多抱怨说这个名字不太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