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火连天 第五十章 美人计
作者:树叶子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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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

  司徒空把自行车马马虎虎搁在楼下,提着公文包沿公寓楼的窄道上三楼,他的家在左边那一户,右边是个年轻的**,经常喜欢守在门口等他出现后搭讪几句,他也自如地陪笑几句。

  他一个人住,不需要太大的房子,一室一厅一卫,阳台很大,能摆上烧烤台,能望到隔着一条马路的闹街。房子的租金是他如今工资的三分之一,好在其他方面开支比较少,他又比较有理财头脑,勤俭节约,日子勉勉强强算过得舒坦。

  卧室一般只有睡觉时钻进去,客厅里最主要的家具就是工作台,然后是搁在墙角边的立式钢琴,是他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的,可惜工作忙,经常冷落了它。

  满地都是设计稿纸,在工作台以及柜子上堆叠整齐的则是参考书目,还有一张沙发,他坐下靠了靠,揉揉眼睛往地上一扫,发现他养的波斯猫正卧在他的设计稿上。

  无奈地摇摇头,他过去把猫抱入怀里:“小七啊,你知不知道你睡的这张稿纸,是我一周的心血。”

  “咪啊呜~”波斯猫轻柔细腻的吟叫声听起来很是甜腻,应爪子挠了下脸,舔一舔,扑进他怀里,直把脑袋往他衣领里埋。他捏捏小猫咪柔软的脖子,叹气:“唉,你最会撒娇了,以为这样我就不罚你吗?”

  “咪啊呜~”

  猫又叫了一声,酥到他骨头里。“小东西,你最坏了!”

  邪邪地一笑,搂紧了猫咪,往冰箱那儿走。

  司徒空很喜欢这只猫,只要在家里,工作的时候就让猫趴肩膀上,睡觉了也搂着猫咪,有一次公司组织旅游,他放心不下小七,结果就没去。他同事都说他有恋猫癖。

  他在冰箱里拿了罐咖啡,还用冰凉的罐头逗了逗小七,小七拍着爪子往罐头上乱抓,他弯了眼睛笑眯眯。

  刚在工作台前坐下没多久,门铃响了,司徒空以为是同事,小心翼翼地把猫放在椅子上,然后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是司徒空认识的,许久未见的。

  “哦?怎么是你……”

  司徒空愣了一下,请那人进屋。那人站在一堆稿纸中难得能落脚的地方,环顾着客厅里的环境,司徒空请他坐沙发。

  “喝点什么吗?”

  “哦,不用了。”

  司徒空笑了一下,抱起猫咪坐在工作台前,定定地看着沙发上的人:“你来干什么?”

  五月的天,坐在沙发上的人穿着稍显厚实了些,姿势拘谨,眸神严峻,是一个看起来不苟言笑,即使只是简简单单的坐姿,也会尽量不弄皱衣服,并且保持良好精神面貌的刻板男人,有着刀削一般的脸庞和刀刃一样的目光。

  “空少爷,您已经离开辉夜城尽一年了,现在该是时候回去了。”男人的声音和表情一样冷硬古板,视线定在司徒空身上,没有一丝含糊,“身为辉夜城的少主,您不该一直流落在外。”

  坐在椅子上的司徒空显得很随意,尽管如此,却还是如同他怀里的波斯猫一样优雅。

  他笑道:“司徒静王的意思?”他的称呼有点刻意,让男人愣了一下。

  波斯猫安静地蜷缩在他腿上,他低头,怜爱地抚顺猫咪背脊上的毛:“抱歉,让你白跑一趟了。”

  “空少爷——”

  “回去吧,红离。”司徒空的声音干脆利落,“这里没有你要找的空少爷。”

  过了一天,坐在这张沙发上的人换成了西念明,依然是傍晚下班之后的时间,明大医生可不像红离那么冷静,一张口,聒噪的声音仿佛能传到隔壁那个**耳朵里。

  “司徒空!回去吧!红离的话你不信,我说的,你总不会怀疑吧!我看你爸爸这次真的是想通了,他想跟你再好好谈谈,让你重回司徒家。就算你还是不买他的帐,那也为自己将来的前途打算下,你不为自己的前途打算,也该为我们几个考虑下。要我这个懒鬼一大早那么远的路赶过来,你面子也够大了!”

  司徒空请脾气焦躁的明大医生喝了罐降火的绿茶,人还是坐在工作台边,抱着小七有点心不在焉地听着。

  等明大医生安静了,他便说:“明大医生,你搞错了吧?这里住的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叫司徒空的。你们没打听清楚就找上门来,我很苦恼啊。再说了,如果你找的是我,我叫上官空,和司徒家族好像没什么好谈的。”

  “司徒空!”明急得从沙发上跳将起来,冲着装模作样的男人暴躁地猛吐粗气,过了会,左右摇摆的,总算又平静了些,柔声柔气地劝道,“我就知道你心里气还没消,你还在乎他是吧!你有心结,回去了慢慢解决,他人在司徒家宅子里,你跟他要算账就算账,要评理就评理,要吵就吵要骂就骂,要打人我帮你!你想闹翻天,我保证没人敢阻拦你,关起门来就你俩,你想怎么办他就怎么办了,你——你要上了他我都举双手双脚支持!”

  明急得上气不接下气,喘定了再说:“司徒空啊司徒空,别一竿子打死一船人,你不想见他一个,却牵连了我们一群人,你说,公平么?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其实啥都放不下!你还不是在乎他?你会不想见他?你敢说你就忘了他了?你一个人躲起来憋着你不难受么!你不憋死,我到被你憋死了!”

  他向机关似的豪迈地扫了一通,掏心掏肺的一字不拉都吐了出来。司徒空却还是淡定地坐着微笑,笑着笑着,眼睛也跟着移开了:“这和我在不在乎谁,忘不忘得了谁没关系,只是我对于你说的那些事没有兴趣,对现在过的日子比较满意。”

  “就画画这些破稿子,你满意什么?!”

  司徒空轻描淡写叹了口气,捧上搁在工作台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满意有人欣赏我画的破稿子,而且还没人在耳根边烦,也不用去跟谁算账评理,又吵又骂,多累呢。”

  明眼睛一瞪,浑然是即将要暴走的哥斯拉,要扑上去咬人似的。

  司徒空又笑笑:“明大医生如果不急着赶回去,要不留下来吃晚饭?这里到辉夜城路确实挺远的,我总不好意思让你空着肚子回去,慢点被人怨恨说我不待见朋友。”

  明咬牙切齿的,冷峻的脸带了股怨毒,恍然间的确有点小怨妇的模样:“哼,你就装吧你,什么时候你司徒空的话能是真心话,我就到庙里去做和尚!”

  “那我就多供点香火钱给你吧。”司徒空欠揍地微笑。

  又过了几天,那张沙发上坐着的人,就变成了夙。

  夙穿着一件深咖啡色的hermes春季款风衣,里面是干净的白衬衫,搭配黑裤子和皮鞋,连衣摆都没有什么褶痕,而这显然不是他本人的习惯所成。

  乍看之下有点像养在温室里的富家少爷,有着清爽安静的气息,雪白的肌肤会让人觉得有点病弱,坐在沙发的一端几乎是角落里的位置,虽然猥琐地缩着身子,却因为本人是个谁见了都不想移开视线的美人,反到不觉得他随便,而成了一种飘渺若仙的独特气质。

  司徒空早就发现了他身上的变化,不光是穿着打扮的考究,发型的改变,还有细到眉宇之间神韵的那一点微小变化,可见红离□□人的功力有多深厚,不是眼利之人,恐怕会相信夙是世家出生。

  尽管如此,他一身贵气的服饰,却不如司徒空穿着简简单单的衬衫,微微斜靠工作台而坐来得优雅体面。

  波斯猫今天没有乖乖趴司徒空腿上,而是蹿到沙发的另一角,和夙对称地形成一种奇妙的风景,慵懒地舔着爪子,偶尔抬头盯着夙,夙也看看它。

  司徒空正为这一幕的美好而经不住想微笑的时候,却见猫忽然就隆起背脊,一副世态炎凉地冲夙乱叫,夙睫毛一颤,对着猫不知所措,淡淡晕红了的脸让司徒空觉得简直可爱到不行。

  他过去把猫抱起来,搂进怀里安抚,夙看着他,嘀咕了一句:“你养的猫……”

  “哦,它在楼下徘徊了好几天,我看它挺顺眼的,就抱回来养了。”司徒空笑眯眯地答着,去冰箱里取饮料,“喝什么?”

  “随便吧……”

  “啤酒?”

  “咖啡!”

  金色的咖啡罐丢进了夙的怀里,夙用双手接住。司徒空回到工作台边,自己先开了罐头。

  夙一双眼睛清亮亮地盯着他:“你喝啤酒……?”

  司徒空微微扬了唇角,笑一笑:“不可以吗?”

  “呃,不是……”很快,显得有些局促的少年往他怀里的猫咪扫过一眼,既而低下头去。

  屋子里的安静有点诡异,司徒空自顾自喝啤酒,夙也自顾自喝咖啡,好像他们原本是处在两个看不到对方的空间里,而不是面对面地坐着。

  司徒空目光极具深味地盯着夙,盯到夙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去,他笑了笑:“明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来的?”

  这个问题很高明,前者和后者两个答案当然都是意味深长的,如果是明让他来的,那他坐在这里就是不情不愿,但他不想让司徒空这样以为;如果他是自己来的,那就等于承认这本来就是他的意愿,而之前不管是红离还是明都是经他差使,虽然事实差不多就是这样,但他也不想让司徒空太沾沾自喜了。

  所以这个问题,夙回答前者或回答后者都不妥。

  他犹豫了一下,低着头说:“我……现在是辉夜城城主……”

  “嗯……”司徒空眉头挑一挑。夙连忙朝他瞥了一眼,又别过头去,“这位子……是你的。”

  好像连唇色都有点润红了,夙轻轻翻动的眉睫自然散发出一股**力,挑逗得人心神恍惚。

  司徒空凝望着他,确实有点心神恍惚了。

  他很清楚明白地记得,去年的七月,他对夙说,让他滚出他的视线。如此狠心而绝决的话语,如今就成了这大半年以后,夙脸上的一丝淡淡尴尬,以及他反复在心里描绘的夙又瘦了一圈的轮廓。

  司徒家的管家应该很会照顾人,锦衣玉食却还是瘦了,为何至此呢?

  想定之后,他道:“你这话我有点听不懂了,辉夜城主大人怎么说自己的城主之位是别人的?随便给我按上了一个谋逆篡权的罪名,我一介小公民可是很怕掉脑袋的。”

  司徒空故意说得抑扬顿挫,夙朝他投来的目光有一丝凌然,和一丝惭愧。

  脸色又白了些,薄唇轻轻地动了动:“你不就是想我来么……”

  声音忽然变利了,翻起长睫,目光里透出几分妖治,还带了点冷冷的笑容,蓦然之间,夙就像是半挑逗半幽怨地看着司徒空,这神韵可不是以前的他会有的。

  “你不是想我来把你请回去吗?我人已经坐在这里了……”

  言下之意是,听任他摆布?

  精明如司徒空这样的人,怎会不明白夙已经直白到大胆的隐射,不过他还是笃定地喝着啤酒,揉抚猫咪,雷打不动似地看着夙,弯了弯眼睛:“听起来,好像是城主大人做错了什么事,要向我认错?我怎么敢当。”

  这下子,夙眉头一拧,神情可不再那么从容了。

  他仰头大口大口地喝咖啡,司徒空笑道:“那是咖啡,不是啤酒,你不用灌那么猛吧?”夙朝他瞪去时,他又补了句,“小心呛着,城主大人。”

  捏在夙手里的罐头有一点瘪进去了,而他抿着嘴,低低地喘着气,有一点点催生欲念。

  司徒空再道:“要不要啤酒?”

  夙微微努嘴,黯然地垂下眼睫,点头:“嗯……”

  司徒空提了两罐啤酒给夙,没一会,两罐都空了。

  司徒空轻轻挑眉:“还要?”

  “嗯……麻烦……”夙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脸色煞白的。

  “还好我前几天买得多。”司徒空又去取了三四五六罐,不一会,夙面前的茶几上便摆了一排空啤酒罐头。

  夙手里还捧着一罐,低头坐着,眼神有点浑浊,不过司徒空知道他还清醒着。

  这男人的酒量,不至于让几罐啤酒给灌倒了。

  末了,夙轻轻地沉吟道:“你……真的不肯回去?”

  “回哪去?”司徒空问。

  “回……”夙吐了一个字就没声了,饮尽了手里的那罐,晃悠悠地把罐子搁桌边,而后搓着手指,头埋得很低很低。

  他如今清爽的发型,让司徒空即使坐在远处也能清楚看见他脸上的神情。他也就手肘搁在工作台边,静静地看着夙。看他面上无一丝血色,唇色也慢慢地白了,看他垂下的睫毛颤得人心神荡漾,看他清丽的那一道眼线边,蓦然淌下的一行泪。

  淡淡的泪痕,让他的心自然跟着乱了几分。

  夙忽然起身:“打扰了。”

  司徒空这时候道:“天都快黑了,从这里回辉夜城起码□□个小时。留下来,住一晚吧?”

  夙站着,背着司徒空,瘦瘦窄窄的肩膀颤了颤,不动了。

  晚饭只有几个家常菜,司徒空去超市采购素材时拖上夙一起,问他想吃什么,他竟说“随便”,司徒空便说:“那就随便一点吧。”。

  不过,晚饭后的甜点很好吃,草莓奇异果补丁,爱心的形状,可爱到让夙看着它不舍得下手。

  小心翼翼挖了爱心的尖叫,吞进嘴巴里,温润醇香,眼睛忽而亮了一亮。

  司徒空笑道:“好吃吗?”

  夙感到一阵晕眩,白皙的脸颊顿时就晕开了淡淡的绯红:“嗯……”

  司徒空又笑道:“我一个同事的女儿昨天来家里玩,吵着要吃布丁,我就做了点。还剩下些,今天正好招待你。”

  夙的眼中波光粼粼的,漾开一层雾气,瞅了眼司徒空:“是……同事的女儿?”

  “七岁大,刚念小学二年级。”司徒空勾起唇角,实在有点邪恶。夙连忙埋头吞布丁。

  晚饭后,司徒空在厨房里洗碗,夙坐在客厅沙发上,司徒空就给他倒了一杯水。

  隔着厨房门的磨砂玻璃,他看着隐隐约约在里面晃动的人影,下意识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才发现居然是酒……

  连忙放下杯子,像看着□□似的盯着那杯酒,不一会儿又拿起来喝了。

  之后,司徒空先去洗澡了,夙便在房间里瞎转悠,翻翻设计稿,看看工作台上司徒空使用的东西,视线晃着晃着扫到了**,定了定,连忙移开。

  司徒空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正用毛巾擦着。他的头发比去年离开辉夜城前长了些,不过应该是修剪过的,如今也不理成整洁干净的大包头,随意地散着,看起来那张脸顿时年轻了许多,张扬了不少。

  他丢给夙一包衣服:“洗澡去。”夙没看他,接过衣服就钻进了浴室,洗完澡换衣服时才发现只有**和衬衫……

  他脑子里又闪过诡异的念头,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儿穿了便出去了。司徒空朝他瞧了瞧:“噢,大了点。”

  以司徒空一八六的个头来说,衣服穿在小身板的夙身上,晃荡晃荡里面好像什么也没有似的。到是长度还算满意,勉强能掩过尴尬的部位。

  司徒空这时候坐在**上看杂志,夙矗在房间正中,瞅了瞅他,再瞥了瞥沙发,尴尬得不知所措。

  司徒空说:“早点睡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很早就要起**了。”

  夙顺着气,定了定心神,暗暗笑自己想得太多了,于是往沙发那去。司徒空却在这时候又嚷嚷:“你想睡沙发?我家没有第二套被子。”

  夙愣了愣,脖子僵硬地扭过去,看向司徒空时,被对方的一双蓝眼睛电到。其实,司徒空也没有刻意表露出什么,脸上优雅含蓄的笑容几乎是浑然天成的一种习惯,身体往**另一边挪了挪,空出大半个**位,静静地看着夙。

  他那种静静的注视,招蜂引蝶的姿势,不论对女性还是男性,都是致命的。

  “过来挤一下吧,你不会介意和别人挤一张**吧?”司徒空微微笑,“反正大家就是男人。”

  别人……

  酒的后劲上来了,脸上一片涨热,脑袋沉沉的晕晕的,恍惚中夙看着**上的司徒空,轮廓有种奢华的美。定神又看了看他身上唯一的一条被子,浑身都僵住了。

  借着酒劲,双脚好像不听使唤地迈向了**,他晕乎地爬**,躺好,司徒空拉了半边被子盖他身上,他感觉到背后传来的体温,热腾腾的让他心神迷离,忙往**边缩了缩。

  “晚安。”

  他听见司徒空说,唯唯诺诺地应着:“嗯……晚安。”

  熄了灯,房间里像染上了浓墨一般昏暗,夙闭着眼,眼睛却在眼皮底下转动,耳边没有一点声音,连司徒空的呼吸都听不到,也感觉不到对方的丝毫动静,心情就像在油锅里炸的虾子一样翻腾。

  不由自主的,想数羊来催眠自己,却慢慢变成了:死狐狸……死狐狸……死狐狸……死狐狸……

  猛地,他睁开了眼睛,跟着坐起身:“司徒空!”

  被子在他的扯动下,滑落了司徒空光溜溜的肩膀,夙才意识到这家伙裸着上身睡,至于下面……

  脸上呼呼地热气猛窜,夙的眼睛亮亮的,瞪得很圆,却又时不时地翻动着,无措地眨眼睛。

  他看见司徒空把被子拉上肩头,往另一边翻身:“有话明天再说吧。”

  夙尴尬地僵着不动,两只眼睛一直盯着薄薄的被子将司徒空自肩头到腰部勾勒出的那道曲线。

  你你你……你到是能睡得安稳?

  “睡不着?”司徒空又问。

  夙眨眨眼,连忙倒下去:“没有!”

  又过了一会,夙感觉到背后有动静,司徒空好像又翻了个身,只是不知道这次面朝哪里。

  “七戒……”

  蓦然间,司徒空喊了他的名字,浑身像被电击了似的抖了一抖,肩膀石化了一般完全不敢动。

  房间里的空调明明是制冷的,却好像忽然慢慢地开始升温了。

  “我刚才洗杯子时发现,给你倒的那杯‘水’,好像是伏特加?估计是我同事的女儿调皮,把酒混入了矿泉水中。”

  司徒空的语气心平气和,平静得让夙更是不知所措,只好马马虎虎应付一下:“嗯……是有点酒味……”

  “你——”

  “我没醉!”

  “……”

  在夙几乎是用吼叫的方式否定着司徒空明明没有问出口的话,后者轻叹了一声:“你没事就好。”

  说完这句,司徒空又没声了。夙睁着眼睛一眨一眨,忽然翻身过去,不料司徒空的脸近在咫尺,和他几乎鼻子碰鼻子,他吓得忙又转过身去,连司徒空是否是闭着眼的也没看清。

  “你在干什么?动静那么大。”

  “我……”

  司徒空没有声音,夙吞了口气,心慌意乱地道:“司徒空……你……跟我回去吧?……我求你……”

  他的手心捏出了汗,眼睛里也有点潮,心神不宁地等着等着,等到紧紧闭上眼,忍住要从眼缝里钻出来的东西。

  许久之后,朦胧的意识里,听见司徒空说:“求别人的事,总要拿出点有**力的条件来吧?像你这样的美人,有天然的价值,要不……献出一个吻?”

  轻佻的,戏谑的语气,感觉不到有几分真几分假,对一个**的男子来说,也许可以轻易地对任何人这样嬉说。

  夙哽咽了一下,手攥紧得骨节有点疼了。猛然之间,他翻身过去往司徒空肩头一压,按住了,头凑上去狠狠地深吻下去,然后,眼睛里掉出来的泪落在了司徒空的眼角边。

  感觉到那一点点湿润的冰凉,司徒空翻身又把夙压住,水波一样的眼睛弯起来:“**的技巧不够娴熟啊,小美人。”

  这种呢喃的语气,很久很久以前,早在他们刚认识的第一次,司徒空就是这副心不在焉,又好似挑逗**地说话,眼神**却又高深莫测,让人猜不透是认真还是伪作。

  男人都是**的生物,但那是特定地针对怀里抱着的女人,**的辉夜少主名声传遍了大江南北,谁不知道他抱过的美人好比人家组织一次选美大赛。司徒空称赞他的美貌,就好像是在强调他也不过是用来随意打发**良辰美景的平胸女人,但他是个男人!

  从那时候起,他对这个男人就再也找不到正确的自处态度。

  夙的双眼,在漏进屋舍的几缕淡淡月光中,如同映在池子里的月轮,静静地凝视司徒空,不声不响。

  明暗之中,他手掌下是司徒空左臂上那道嫁接假肢的分界线,只是扫了一眼,便如同做了贼似的慌忙移开视线。

  是故意的吗?身上有疤痕的人,明明应该不喜欢把疤痕裸-露在外,让别人看到……

  “你对墨墨,用的也是这招吗?”声音如同炙红的烫印烙在心上似的,几乎和刚才一样的口吻,只是司徒空脸上的神情冷了许多,让房间里的温度仿佛也跟着骤然下降。

  夙咬了咬牙,被司徒空捏住双肩却没有挣扎,偏过头去也不想说什么。

  男儿不该轻易流泪,自己分明是个铮铮铁骨男儿,从小日子过得再苦也不想服输,所以不让自己掉眼泪,可是在那双冰蓝的眼睛注视下,总是情不自禁地,溢出热滚滚的液体。

  昏暗中,唯有那两道清晰的痕迹泛着淡淡的光泽,清晰地烙在夙脸上。司徒空用拇指轻轻地擦了一下左脸的,没有笑容地眯起眼睛,不似同情,不似怜惜,只是像观赏某件艺术品那样,耐人寻味地看着而已。

  “小美人,你为我流过多少泪,你的眼泪里,有多少伤心?既然每次见了我都那么伤心,何必来见我?”

  司徒空的语气很温柔,温柔得像在说甜言蜜语,脸上带了点儿微笑,透在月色中如同钻石一般迷人。

  夙的心很沉,沉到了连月光都照不到的湖底。

  他忽然毫不避讳地直视司徒空的眼睛,在视线的交叠中迸发玉石俱焚似的凌然,就好像那是烟花彻底消逝前最美丽的一刻。

  他的手慢慢摸索着对方的胸膛,弯起眼睛笑了。慢慢低下头,附着对方的耳朵:“我想知道,你还要不要我?”

  轻柔的没有声音只有气息的话语,一字一字地飘进司徒空的耳朵。他听完以后,眼睛里晕开一圈光轮,跟着也笑了,比夙来的淡定:“你错了,七戒,一直以来,我要的都不是你的身体。”

  那一瞬间,夙离开了**,裹上外套躺倒了沙发上。

  **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去了。紧接着第二天,却很不平静。

  一清老早,天刚刚亮了一些,夙就在厕所间把昨晚吃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再回到沙发上时已然去了半条命。

  司徒空朦胧之中听见些许□□,被吵醒后,低声问:“你不要紧吧?”

  “没事。”

  这两个字大概在空气里足足荡漾了好几分钟,直到似乎把什么都冲走了似的,司徒空下**到沙发那儿瞧了一眼。

  夙的脸上一片惨白。

  司徒空看了下时间,也没太在意,取来药片和水,正打算扶起夙喂他吃药,才刚碰了肩头,夙便激烈地挣扎甩开他:“别碰我……你不是嫌弃我,难看嘛……滚!上你的班去!妈的……”

  夙的双眼扑腾扑腾地翻动着,长睫颤动起来像蝉翼一样晶莹似的,下唇上留下明显的压印,泛出几丝血红,称得脸色更加苍白。

  司徒空不跟他多废话,随他怎么推怎么甩怎么挣扎,他照样死死扣住夙的双手不让他在怀里乱动,而后咬了药片喂他吞下去,并在他耳边低喃:“不许吐出来,否则我一直封住你的嘴巴。”

  夙这才乖乖地咕噜一声把药吞下去,眼睛半睁半闭,想来是意识混沌,根本分辨不清情况。

  司徒空又喂了几口水,但是没多久之后,夙连这些水都吐出来了。他想起,这家伙以前曾闹过胃病,就和脾气一样间歇性抽搐的,让人十分头疼。

  他干脆搂着夙坐在沙发上,夙大概是折腾得没力气了,躺在他怀里到也很安静。他低头轻轻拨弄夙额前汗湿了的秀发,神情不是担忧,反而是笑了:“哼……你不喜欢向别人撒娇,身体倒是很娇气,每次都在关键时候闹脾气。”

  这么喃喃自语着,嘴角边的笑痕不禁又深了,眼底晕开了柔光,淡淡的宛如午后和煦的阳光。

  波斯猫爬过来,咬住他的袖口乱扯。他无奈空出手来摸摸小猫咪:“乖,不要争**,我是爱你的。”

  小猫咪“咿呜咿呜”叫了几声,很快退到一边去舔爪子。

  司徒空又看了下时间,轻轻叹口气。

  等夙睡安稳了,他才把他抱到**上,让他好好躺下,跟着出门不是去上班,而是去办点手续,他不喜欢做事虎头蛇尾的。

  回到家中,夙还睡着没醒,他闪进厨房熬粥,端了半碗出来,吹凉,喂了没几口,夙又吐了,搅得他眉心也打结了。

  “你看你的胃啊,稍微对它不好,就闹别扭。”

  “疼……疼死了……”夙迷迷糊糊中,咬牙切齿吐了几个字。司徒空笑笑:“还没做那,你疼什么。”

  一边说笑自己乐乐,一边自顾自喝粥,懒得跟**上的美人一起折腾,干脆丢着不管,反正胃病闹起来一时半会死不了人。

  结果这**,夙睡的**,司徒空睡了沙发。确切地说,是靠在沙发上看书,看着看着合了眼,时不时被夙闹腾的□□惊醒,随时待命状态。

  又过了一天,夙还是吃什么吐什么,司徒空没多考虑,立马送医院,医生稍加诊断,对他说了四个字:“要动手术。”

  他愣了愣,瞪着医生想他带夙看的又不是外科,当然更不是妇产科……

  估计是他眼神太凶悍,医生咳嗽几声,尴尬地道:“其实发高烧和肠胃失调是小事,”才说了半句,司徒空眯起眼睛瞪得更是让医生毛骨悚然,忙接上后半句,“主要是急性盲肠炎,干脆割掉吧?”

  对于要从夙身体里切除某个器官,不管是啥,司徒空都纠结了很久,才勉强点头。

  于是,这**,夙睡了医院病**,司徒空睡病**边的椅子上。

  天亮的时候,夙说了些梦话,具体的听不清。司徒空坐在窗户边,看看时间,叹口气,翻了几页报纸,而后不自觉地视线飘向**上的美人。

  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坐在病**边,隔着一点距离,静静地打量小美人,想了些心事。

  还记得那时候的夙昏迷时安静得就像是童话里的睡美人,那种不真实感或许让他有曾遐想过自己是王子……可醒来的第一句话,问他是谁,他当时气得快岔气了,这世上头一次有人跟他干了,还能不记得他是谁,有人想忘都忘不了呢。

  所以说,他怎么能对这么个玲珑剔透的尤物不感兴趣?

  可事到如今,想想三年了,他还真怕这小美人忘了他。人事变换,风水轮流转,不外乎如此吧。

  三年啊,回想起来连司徒空这样洒脱的人都不免有些心酸了,自古美人是祸水,可即便如此,这火坑殷商纣王跳了,周幽王跳了,吴王夫差跳了,唐玄宗跳了……这坑里埋了无数君王的骨灰,现在,他也跳了,不过是个平常人,为的是一个男人。

  他吃了护士小姐很慷慨地给他送来的早饭,然后等夙醒来,说:“等你能出院了,我们回辉夜城吧。”

  他不知道夙有没有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连彼此相对的位置都如出一辙,只是当初他给了他伤害,如今想养好那个伤。

  狗血一点说,如果要给这件事加上期限,他不求一万年,只求一辈子。

  犹记得前几天,他同事带女儿来他家玩,才七岁的小女孩嚷着让他做-爱心布丁,吃了后蹭他怀里说,将来长大了要嫁给他。

  他说,这个位置已经预留给别人了,一个人只有一颗心,一颗心只能给一个人。

  这一年5月16日,司徒空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辉夜城,也见了阔别已久的妹妹,现在是人家的妻子了。生了个有碧绿色眼睛的男孩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哇哇大哭时只要他一抱,就不哭了。

  孩子他妈说:“那你就抱着吧,顺便喂他喝牛奶,桫椤他不管谁喂都要哭,他爸爸一抱就哭得更厉害,到了老哥你这居然不哭了……估计桫椤早就认定你这个奶爸了!”说完,潇潇洒洒把奶瓶塞他手里。

  能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地一口气说完,不亏是他司徒空的妹妹,嘴巴是最可怕的人间兵器,脸皮是最坚厚的装甲壳……